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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这位是夫人吗?

  “老爷,大娘子,姑娘还在洗漱暂时不方便见人。”

  佩莹跑出去拦了。

  温禾呼吸乱过几拍,很快稳定下来,整个人满满找回分寸。

  指尖触及到男人的胸口。

  她只来得及将人推回屋内,转身就对上廊上温父,徐氏看过来的眼神。

  眼神里满是探究。

  温禾心漏跳一拍,很快被她按下。

  几步上前,主动迎上一群人,温禾温顺地行礼,低眉顺眼,挑不出错处。

  主母徐氏拧着眉:“都是要出阁的姑娘了,怎得日上三竿还未洗漱完毕?这幅样子较外人看见要怎么议论温家的女儿?”

  佩莹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辩解。

  温禾按下,微微摇头。

  她弓着身,嗓音柔和:“大娘子为女儿寻得了极好的婚事,婚期将近。女儿昨日实在难以安眠,将规矩又温习一遍,不愿误了大娘子教女的名声,这才起得晚些。”

  这番话看似恭维大娘子。

  温禾却清楚,自己是在点温父。

  温父最重名声名节。

  亲情断然比不上仕途。

  两个女儿的婚事也是在为仕途铺路,私会、红杏出墙还是和离,在他眼中都是天大的错处。

  温父听此话,笑着打圆场:“夫人也是太过严苛了。”

  眼角笑出褶皱,眼神却沉了沉。

  温父伸手扶住温禾的手臂:“女儿今日起得晚了,还没见过忠勇侯吧?这是你未来的夫婿,理应看看。”

  温禾心头一震。

  顺着温父的力道起身,温禾的视线缓缓落到他们身后。

  男人衣冠整齐,清俊的眉眼下是紧抿的唇瓣,散发着冷冽的气场,却在看向身边那人时眼神温和下来。

  林淮身边那人是温婉。

  温禾脸上失了血色,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喉咙也发紧,呼吸不上。

  只看一眼便又挪开。

  林淮终究是选择和温婉站在一起。

  是那样的相配。

  温禾不愿再看。

  “温禾。”

  林淮在叫她。

  温禾藏在袖子下的手捏紧,指尖陷进掌心里,不得不抬头。

  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弧度:“嗯。”

  气氛静得反常,他眉尖微蹙,一股隐约的不安悄悄漫上心头。

  温禾有些不一样。

  林淮说不上来。

  他撇过头,重新看向温父。

  昨日留在温府已是越界,林淮本该今早回到府中操办婚事。

  留下来,也只为一件事。

  林淮拱手,姿态放低,只这放低的姿态便叫周遭一片安静。

  没有人说话,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

  温禾垂着眸子,猝然间抬头却见一直安静站在后方的温婉露出得意的笑容。

  视线定格在那白皙修长的脖子上。

  交叠的衣领边深红色的、遮不住的痕迹。

  是吻痕。

  耳边嗡鸣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几乎要站不稳。

  林淮竟是如此着急吗?

  着急到和她的婚事都没有退,就已经迫不及待上了温婉的床榻。

  娶她就这样令人不堪吗?

  眼前一片片发黑,身体的不适也放到最大,温禾强撑着没有倒下。

  数十年的磋磨让温禾对未知夫君的爱恋憧憬消散,只剩下不解,委屈,以及消不开的怨。

  她已然猜到林淮将要说什么。

  林淮要娶温婉。

  要踩在她的身上,在大婚当日,推掉和她的亲事,娶温婉。

  温禾定了定心神,心中坚定,重新抬脸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开口时声音发颤。

  强行打断林淮要出口的话。

  “父亲,母亲,女儿不嫁世子。”

  林淮错愕,直直向她看来。

  温禾样子实在可怜。

  温柔漂亮的女子鼻头红红,那双明亮的眸子曾满心满眼都是他。

  温禾再说什么?

  不嫁他?

  可这副模样哪里是不愿嫁他?

  就算是抢亲姐姐的婚事也要恬不知耻嫁给他,甚至想要得到他疼爱的女人说不想嫁给他?

  欲擒故纵。

  林淮想到一个词。

  他为什么要成全她!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攥,再抬眼时只剩下平静无波,嗓音坚定。

  “在下诚心求取嫡女温婉,请温大人成全!”

  温父双眼缓缓瞪大,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气急狠锤了几把胸口,还未来得及说出什么,背后又传来一道男音。

  “温大人!”

  林淮动作一滞,不可置信望去。

  疼痛炸响。

  是他!

  林淮的记忆恍惚回到上一世,腹部尖锐的疼痛仿佛还存在。

  “侯夫人……侯夫人走了。”

  眼前一阵眩晕,林淮后退几步。

  温禾怎么会死呢?

  他明明来宴会前还去看过她,那时候还好好的。

  一双柔软的手臂挽上他的胳膊。

  温婉小心翼翼看向他:“侯爷,是妹妹出了什么事吗?你快回去看看吧,不要耽误她。”

  宾客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个个都在议论着温婉的生辰宴。林淮神情松动。

  是了。

  温禾定是不愿意他来婉婉的生辰宴才弄这样一出来。

  竟是拿生死开玩笑。

  林淮一甩袖子,按下心底的不安,冷声:“这人疯了,家丁呢?快给人按出去,别打扰了夫人的生辰宴。”

  见温婉露出笑容,林淮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相谈,言笑晏晏。

  忠勇侯府已经挂上白幡。

  林淮喝得醉了,被小厮从马车上扶下来时脚步踉跄,抬头见到一抹白色。

  他面色冷下来,一把挥开小厮的手,就想要去扯白布。

  “挂什么挂,她不过是做做样子,好让我离开婉婉回来罢了!也不是第一次耍这手段!”

  下人跪成一片。

  林淮却怎么也看那白布不顺眼,又想伸手去扯。

  “侯爷!侯夫人是真的走了!”

  林淮怔住。

  步子摇晃着往里走。

  庭院里下人在每个角落里挂着白幡,那抹白如今竟是如此扎眼。

  步子越来越大。

  正厅里褐色的棺椁停放着,离得近了,林淮慢下来。

  视线落到棺椁中。

  温禾那张脸一如往常,却从来没这样苍白过。

  双眼闭着,嘴角却带着一抹笑。

  林淮后退一步,转身不再去看,衣袖下手掌握成拳。

  “死了好。”

  下人大气都不敢出。林淮神情莫名:“以忠勇侯侯夫人的规制下葬。”

  一剑却从身后刺来,剧痛袭来,林淮看向身后。

  是祁见舟,双眸暗沉,骨节分明的手苍白得不行,连捅了他数剑。

  下人护卫惊起拔剑,护了过来。

  林淮却看向温禾带着笑意的脸,轻嘲:“我与温禾合葬。”

  “这桩婚事是你以死相逼求来的,我合该成全你死生皆与我一道。”

  “我会好生收容你的尸身,待死后与你合葬,不叫你做下堂妻。”

  不会成全你们。

  林淮脸色苍白。疼痛从胸口蔓延至整个手臂,手指微微颤抖着,呼吸急促。

  来人一步步走到檐下。身形挺拔,肩宽腰窄,黑色的衣袍衣角扫过廊下的栏杆,步伐轻松,自带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

  眉眼深邃,眉峰高挺。

  只一眼瞧过来,一股痞气便迎面而上。

  林淮竟是忍不住后退一步。

  祁见舟却是没看他,拱手对温父见礼。

  温禾眼睫微闪。

  是军礼。

  温府没有从武的人,此人怕就是温婉的夫君祁见舟了。

  她垂下头,没再看。

  殊不知,男人的目光下一秒就落在她身上,嘴角掠过一抹微笑。

  “这位便是夫人吗?”

  男人低沉的嗓音响在耳侧,视线太过灼热,温禾耳尖颤了颤,悄悄蔓延上的红晕令她不知所措。

  急急抬头,错愕的视线直直与一双深邃的眼眸对上。

  祁见舟怎会认为她是他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