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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来自墨西哥的不速之客

  相邻的床铺上,江河看了一眼墙上的温控面板。

  空调显示:24℃。

  这个温度,理应是绝对不会觉得冷的。

  那麽,媳妇这是什麽意思呢?

  江河的急诊思路发力了。

  患者主诉:冷。体徵:打喷嚏。环境因素:24度,盖了被子。

  如果排除掉器质性病变的可能,呃,剩下的结论似乎只有一个,这是沈老师在暗示。

  可是,真的是暗示吗?

  江河犹豫了。

  毕竟还没有正式确认关系。

  如果自己误会了,岂不是会变成一个虾头普信男?

  可恶!

  江河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医学上有明确的指南,但这该死的恋爱怎麽连个标准答案都没有?

  权衡利弊之後,江河决定采取最稳妥的保守治疗方案。

  「可能你那个位置刚好对着空调出风口?要不,我打电话给前台,让他们再送一床被子过来给你加上?」

  沈钰听到这个回答,一口气没喘上来。

  ——加被子?

  ——我跟你躺在同一个房间里,气氛都烘托到这一步了,你居然要打电话给前台要被子?

  沈钰简直无了个大语。

  她在心里对着江河挥出两记左勾拳。

  这人怎麽这样啊!这麽明显的暗示都听不懂吗?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

  沈钰深吸了一口气,道:「哎呀,那倒是不用……这麽晚了,前台肯定也很忙,就不要麻烦别人了。」

  说完,她又吸了吸鼻子:「哈秋——」

  江河更纠结了。

  不用加被子,又还在打喷嚏,这不符合常理。

  所以,果然还是在暗示吧?是吧是吧?

  江河盯着天花板,眉头紧锁。

  隔壁床的沈钰等了足足一分钟,也没等到江河的下文。

  ——行,你不接招是吧?

  沈钰作为玩心理学的,就不信自己连一个医科直男都拿不下!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既然装柔弱不行,那就试试吊桥效应!

  「诶!!」沈钰惊呼一声:「那是什麽东西啊?」

  这一下,江河的反应极快。

  他掀开被子,按亮台灯。

  「怎麽了?」

  顺着沈钰的目光看向角落。

  然而,角落里什麽都没有。

  江河仔细检查了窗帘後面、卫生间门口,甚至连衣柜都拉开看了一眼。

  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後,他才转过身,看向坐在床上的沈钰。

  「没什麽东西,可能是外面树影照进来了?」

  沈钰抱着被子,缩成一团:「呼……吓死我了,好像是我看错了,可是……这个酒店怎麽这麽可怕呀,总感觉阴森森的,太可怕了吧。」

  ——这下总该懂了吧!我都说害怕了!

  沈钰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等待着江河的配合。

  江河却一阵心疼。

  他知道媳妇到了陌生环境容易没有安全感,尤其是在这种刚关了灯的空荡房间里。

  於是,他极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解决方案,然後开口说道:

  「那要不,我把卫生间的灯打开吧?我们就开着灯睡,这样房间里亮一些,你就不会害怕了,实在不行,我把电视也打开,有点画面闪着,也会增加安全感。」

  沈钰:「……」

  如果意念可以杀人,江河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开着灯睡?亏你想得出来!谁要跟你开着灯睡啊!

  沈钰在心里再次将江河骂了个狗血淋头:

  笨蛋!大笨蛋!

  沈钰:「不用了……开着灯我睡不着,我尽量自己克服一下吧。」

  江河点点头:「行,那我关灯了,别怕,我就在旁边,有什麽动静你随时叫我。」

  此计,再败。

  沈钰有点力竭了。

  她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挑战。

  这小子,已经不是暗示听不懂的问题了,简直就是油盐不进啊!

  沉默了片刻後,沈钰不服气,搓出超必杀:「咦?奇怪……」

  江河:「怎麽了?

  沈钰:「我这个床垫……怎麽湿湿的呀?」

  「啊?」

  江河一愣。

  这威斯汀酒店的卫生状况这麽差的吗?

  「什麽意思?」江河问道,「怎麽会湿?」

  沈钰无辜地回答:「不知道呀,好像是什麽地方漏水了,滴到我床上了,好大一块呢,凉冰冰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进行艰难的思想斗争。

  两秒钟後,道:「江医生……要不,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去你那边睡?」

  终於说出口了!

  沈钰觉得,自己都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总不能再被拒绝了吧。

  江河却正色道:「那要不我们换床吧,你睡我这张床,我睡你那张,我不怕湿,我垫条浴巾对付一宿就行。」

  沈钰:「……」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人,绝了!

  她在心里彻底放弃了跟这个男人的博弈。

  可算是明白了,跟江河这种人玩拉扯,就是纯粹在折磨自己。

  於是,沈钰叹了口气,乾脆直接开始强攻:「哎呀,不用了,要不……我们就一起睡好了,我相信你不会乱来的,你的床也够大,够咱俩睡的,而且你现在腿也受伤了,让你一个病号睡湿床垫,我怎麽好意思嘛。」

  江河挠了挠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他再拒绝,那就真的是不知好歹了。

  更何况,他心里……其实也想要的。

  「哦……那,那你过来?」

  「嗯嗯,我过来。」

  沈钰立刻下床,掀开被子,钻入!

  淡淡沐浴露香气,瞬间钻进江河的鼻腔。

  沈钰极其规矩地躺在床的另一侧,甚至刻意往边缘靠了靠。

  两人背对着背,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中,涌动暗流。

  暧昧,总是在沉默中发酵升腾的……

  江河已经能闻到媳妇身上香喷喷的味道。

  只要转过身,就能碰到她温软的身体。

  很快,脑子里便全是前世两人在床上相拥而眠的画面了。

  想抱她。

  想把她紧紧地揉进怀里。

  想去亲吻她的额头,亲吻她的全身,想感受她皮肤的温度,想在这张大床上和她做最亲密的事情。

  甚至……想立刻和她造个小孩。

  但是,不行啊。

  关系还没确认呢。

  自己刚才装了那麽大的一个逼,说要给她一个正式的表白,如果现在转身把她扑倒,性质就完全变了!

  可恶啊!到底什麽时候能确认关系啊!明天就去表白行不行啊!

  江河,已急哭。

  ——江河想要,江河得不到。

  而另一边,沈钰此刻的紧张程度丝毫不亚於他。

  她双手紧紧抓着被角,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乱跳。

  这是一种极其奇妙的感觉。

  十九年以来,第一次和男生钻被窝。

  而且,这个男生还是她认定了一辈子的人。

  被窝里的空气似乎在逐渐升温……

  这种小暧昧、小拉扯的感觉,让她觉得既羞涩又兴奋。

  有种背着家长做坏事的刺激感。

  两人就这麽僵持着。

  因为是背对背睡,虽然盖着同一床被子,但在两人身体中间,不可避免地空出了一个缝隙。

  空调的冷风顺着这个缝隙钻了进来。

  沈钰感觉後背有些凉飕飕的。

  她咬了咬嘴唇,决定再次主动出击。

  「江医生……咱别离那麽远呗,中间漏风,怪冷的还。」

  ——这话已经说得够直白了吧!就差直接喊「你抱我啊」了!

  江河听到这话,连声应道:「哦哦哦,好,好。」

  然後,他伸出手,抓住两人中间的被子,用力往下拉了拉,把中间的空隙死死地塞住、掖紧。

  把被子更紧地贴住了沈钰的後背,以确保她绝对不会着凉。

  做完这一切之後,他十分体贴地问了一句:「这样还冷吗?」

  「……」

  沈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榆木脑袋!这绝对是个榆木脑袋!

  ——哎呀!活该你长这麽帅都没谈过恋爱!活该你单身!

  沈钰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求人不如求己。

  既然山不过来,那我就过去。

  她开始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最终秘技之·狸猫假寐(装睡)!

  几分钟後。

  「呼哧……」

  沈钰貌似已睡着。

  又过了几分钟。

  她假装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嘟囔了一句梦话:「嗯……绿豆糕……好吃……」

  刻意的梦话只是想传递一个讯号:

  我已经睡着了哦,我现在做的事情都是在做梦,都是无意识的哦,你可不要怪我哦。

  演足了全套戏码之後,沈钰鼓起勇气。

  突然——

  猛地转过身!

  整个人直接贴近了江河。

  还没等江河反应过来,沈钰的一只手臂已经横了过去,直接搂住了江河的腰。

  她的头,撞上了他的後背!

  嘴巴里还在继续念叨着:「唔……大熊……软软的……」

  江河:「!!!」

  第一反应是……要推开吗?

  不行,她已经睡着了,如果这时候推开她,万一把她弄醒了,局面会更加尴尬吧。

  那就不推开?可是她这样搂着自己,自己怎麽可能睡得着?

  江河沉默良久。

  而後,终於,逐渐在心里开始说服自己:

  事已至此,是媳妇主动靠过来的,不是我耍流氓对不对?

  反正以後也是要结婚的,现在提前抱一下媳妇睡觉,只是单纯地抱着,应该不算越界吧?

  这不算越界,这只是为了让她睡得更踏实。

  不过分吧?对,不过分!

  逻辑闭环完成。

  江河终於成功催眠了自己。

  於是,他缓慢转过身。

  借着微弱的星光,看清了沈钰近在咫尺的脸。

  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呼吸打在他的下巴上,痒痒的。

  江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肩膀。

  而後将她,搂入怀中。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流畅。

  前世,无数次这样抱着她入睡,早就记住了最适合她的睡眠姿势。

  被江河揽入怀中的瞬间,还在装睡的沈钰,心里忽然诶了一声。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原本以为,像江河这种连暗示都听不懂的纯情直男,抱人的姿势肯定会非常笨拙僵硬。

  可是……怎麽感觉江河这麽熟练呢?!

  嗯?这人到底是个什麽情况?难道他以前经常抱女孩子睡觉?

  沈钰的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这种疑惑就被随之而来的强烈感官刺激给淹没了。

  两人真正抱在一起之後,情况完全超出了沈钰的预料。

  在此之前,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觉得不就是抱一下吗,自己肯定能hold住。

  但实际操办起来,她才发现根本不是那麽一回事!

  男生身上好闻的味道将她彻底包裹。

  江河强有力的心跳声,就在她的耳边鼓噪。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肌肉的轮廓。

  沈钰的呼吸一下子就变得有些急促了。

  太刺激了。

  这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刺激一万倍!

  她感觉自己的体温在急速上升,从脸颊到脖子根,甚至连耳垂都在发烫。

  整个人就像是发高烧了一样,烫烫的,软绵绵的,连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她只能死死地闭着眼睛,继续维持着装睡的假象,一动也不敢动。

  而此时的江河,同样处於崩溃的边缘。

  越发难以控制自己了。

  怎麽说呢,如果光是分床睡,他还能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当两人睡在一张床上,背对背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了。

  而现在,温香软玉在怀。

  这谁顶得住啊!

  怎麽会有人能控制住心爱的人在自己怀中,然後只是单纯地抱着她而已啊!

  这是心理和生理的双重超级喜欢,威力之大,根本难以想像,更别提抵抗了!

  几分钟过去。

  江河为了不让怀里的沈钰察觉到异常。

  他逐渐开始撅屁股。

  试图在两人紧贴的身体之间拉开一点距离。

  闭着眼睛装睡的沈钰,感觉到了江河的动作。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江河那边是个什麽情况,她也没有那方面的经验。

  在她的视角里,她只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江河,正在不停地往後退。

  他想干嘛?好像想跑?

  沈钰心里一阵不满。

  好不容易抱在一起了,你跑什麽跑啊!

  她对江河的怀抱充满了贪恋。

  这种安全感让她极其上瘾,她一秒钟都不想离开。

  沈钰决定,自己还是要再主动一点!

  反正都已经在装睡了,做梦的人是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只要脸皮够厚,那就继续装睡到底!

  於是,沈钰心一横。

  她擡起一条腿,跨在了江河的腰上,身子往前一扑,严丝合缝地贴了上去,死死地将他整个人缠住。

  这一个举动。

  让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沈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想法是:「诶?这是……什麽东西?」

  而被死死缠住的江河,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字:

  寄。

  ——

  ——

  当晚。

  附一院,呼吸内科住院部。

  周广林站在VIP病房门外,状态不佳。

  连续几天的熬夜,让他眼睛里布满血丝。

  说起来也好笑。

  刚把父亲救回来,没过半个月,又来医院守着了……自己跟医院是有什麽特殊的缘分吗?

  病房门被推开,呼吸科主治医师柯正拿着几张化验单走了出来,眉头紧锁。

  周广林立刻迎上去:「医生,马克的情况怎麽样了?烧退了吗?」

  柯正摇摇头,神色比刚才凝重了几分。

  「体温还是39.2度,压不下来,周总,你马上去护士站领个外科口罩戴上。」

  周广林一愣:「一个感冒而已……有必要吗?」

  柯正解释道:「他刚转进来的时候,流感快筛显示是甲流阳性,我们就按照重症季节性流感给的治疗方案,连奥司他韦都上了,但效果极差,白细胞和淋巴细胞持续偏低,常规抗病毒药打进去,一点反应都没有。」

  周广林听不懂太专业的名词,只能抓住重点:「那现在怎麽办?」

  「今天早上他血氧往下掉,已经上了鼻导管吸氧,胸片显示双肺出现多发斑片状浸润影,边缘模糊,这是典型的重型病毒性肺炎进展期。」

  周广林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变:「不会是……」

  「病毒抗体查过了,阴性,排除了非典和高致病性禽流感。」柯正直接打断他的猜想,「但咱们绝不敢掉以轻心,科主任已经上报了院感科,正在做紧急流行病学筛查,希望没事。」

  说完,柯正快步走向下一个病房。

  周广林站在原地,转头看向走廊。

  保洁人员正在用高浓度的含氯消毒液拖地,几个病人家属拿着暖水瓶匆匆走过,其中一个人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护士站里,值班护士正在给一个新收治的病人量体温。

  空气里,似乎飘浮着一种紧张感。

  周广林立刻走向护士站要了口罩戴上。

  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他沉默了半天。

  最终,掏出手机,决定给江河打个电话。

  打电话的周广林还不知道,他断了小两口的好事。

  所以电话那头,江河的语气也有些冷淡:「周总?」

  周广林道:「江医生,深夜打扰,实在抱歉,主要是,一起去参观高新区的事,可能明天我还是去不了……所以提前跟您说一声。」

  江河皱眉:「怎麽了?老爷子情况有变?」

  「不是我父亲,老爷子恢复得很好,是我这边出了点状况,我有个墨西哥来的重要客户,本来一个星期前就该回国的,被我留下来看样品,结果他感冒了,一开始在酒店里扛着,三天前突然高烧,我把他送到附一院来了。」

  电话那头,江河沉默了一瞬。

  「墨西哥客户?」江河问。

  「对,老墨那边的采购商,也真是奇了怪了,一个感冒而已,在附一院住了三天,药用了一堆,就是退不下来烧,今天医生说可能要转成肺炎了,人是我强留下的,我得在这盯着,场地的事,要不缓缓?」

  江河没有马上接话。

  脑海中。

  时间线、地点、人物、症状,几个零散的碎片在瞬间迅速拼接。

  ——不会吧?

  江河身为顶尖外科医生,对全球重大的公共卫生事件有着本能的敏感。

  虽然在记忆中,那场席卷全球的甲型H1N1流感全面爆发,是在2009年的春天。

  但在那之前呢?

  任何一场大流行,都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

  若是因自己重生导致的蝴蝶效应,让零号病人提前在国内引爆……那这件事自己必须要负起责任,优先解决。

  「他在哪个科室?」

  「呼吸内科,住院部七楼,VIP3床。」

  「他除了高烧和肺炎趋势,还有什麽具体症状?」

  「呃……医生说查出来是甲流,但白细胞低,淋巴细胞也低,他自己之前说全身骨头疼,没力气,咳得挺厉害的,怎麽了?」

  「没事,我大概半小时後到附一院。」

  周广林被江河的语气弄得有些发懵。

  「江医生,你……要过来?这麽晚了,要不等明天?」

  「就现在,等我到了再说。」

  电话挂断。

  周广林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河和院里的医生,是不是都有点小题大做了?一个普通的感冒而已,不至於这麽严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