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玄的喉咙里发出一点奇怪的声响。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董事长先生”，或者“那个，陈总”。
但他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看着那个趴在地毯上，任由女儿用小怪兽敲打后背的男人，感觉自己的脑子是一锅煮沸的粥。
董事长。
那个用像素小猫表情包逼疯审计精英，用“在吗”两个字击溃对方心理防线，签下一亿【表情】c报销单的存在，是这家横跨无数世界线的超级公司的……董事长？
而这位董事长，现在正在地毯上当大怪兽。
“爸爸，你输了。”丫丫举着奥特曼玩具，宣布自己的胜利。
“好好好，爸爸输了。”陈霄从地毯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看了一眼僵在沙发上的张北玄，像是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人。
“哦，对了。”
张北玄一个激灵，身体坐得笔直。
来了。
是要解释一下自己的身份，还是准备灭口？
陈霄走到丫丫身边，摸了摸她的头。
“丫丫，去跟林薇姐姐看会儿动画片，爸爸要和张叔叔谈工作了。”
“好。”丫丫乖巧地点点头，迈开小短腿跑到林薇旁边。
林薇在墙壁上划出一块光幕，上面开始播放一部色彩鲜艳的动画片。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充满着“biubiubiu”和“咯咯”笑声的亲子乐园，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动画片里传出的细微配乐。
陈霄走到张北玄对面的沙发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张北玄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了审判席上。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像一根钢筋。
“陈……董……”他艰难地开口，不知道该用哪个称呼。
“叫我陈霄就行。”陈霄放下水杯，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或者叫老板，别整那些虚的。”
“是，陈……老板。”张北玄感觉自己的舌头打了结。
陈霄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整个人显得很放松。
“经费批下来了。”他开口说道，“代表着我们人力资源部的第一个KPI项目，正式启动。”
他看了一眼张北玄。
“项目代号：KPI-001。”
“项目名称：李明回归计划。”
“现在，进入执行阶段。”
张北玄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跟上对方的节奏。
李明回归计划。
这个名字让他心里一紧。
他们真的要从“清算协议”里，把一个被抹除的人……捞回来？
“张北玄同志。”陈霄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到！”张北玄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霄看着他这副样子，没笑，只是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随手扔了过去。
张北玄手忙脚乱地接住。
东西入手，有一种温润的触感，他低头一看，发现那是一个U盘。
一个样式非常古旧的U盘，半透明的蓝色塑料外壳已经磨损得有些模糊，上面的logo也早就看不清了。
这东西，起码是几十年前的古董了。
“这是什么？”张北玄抬头，脸上写满了困惑。
“钥匙。”陈霄言简意赅。
“钥匙？”张北玄翻来覆去地看那个U盘，“开哪儿的门？”
“京城大学，老校区，数据中心，地下三层。”陈霄一口气报出地址，“那里的服务器机柜，需要用这个才能打开物理锁。”
张北玄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了。
京城大学的老校区？那不是早就废弃了，听说要改建成一个什么文化公园。
数据中心他倒是知道，但现在这种时代，谁还用那种集中式的服务器阵列？不都是接入“天网”的量子云端吗？
“我们……去那里做什么？”他握紧了手里的U盘，像是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执行任务。”陈霄的回答依旧简单直接。
“什么任务？”
“在废弃的服务器阵列里，找到一块硬盘。”陈霄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物理硬盘。”
“硬盘？”
“是的。”陈霄补充了关键信息，“序列号是‘SN-L1M1NG-07’。那是李明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数字遗骸’。”
数字遗骸。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张北玄的耳朵里。
他忽然明白了。
李明被“次级资产清算协议”抹除，是从因果层面，从所有人的记忆里，从所有的数据记录里被删除。
但物理定律高于一切。
信息可以被删除，但承载信息的介质，那些排列组合的磁极，那些0和1，在被彻底覆写前，总会留下痕迹。
就像一封被烧掉的信，信的内容没了，但灰烬还在。
他们要去做的，就是从那片废墟里，把那捧代表着李明的“灰烬”找回来。
张北玄看着手里的U盘，又看了看窗外已经彻底漆黑的夜色。
一阵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爬上后背。
去一个废弃了几十年的大学地下室，在一个废弃的服务器机房里，找一个死人的“数字遗骸”。
这听起来，比任何恐怖片都吓人。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问出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就……我们两个去？”
陈霄闻言，挑了挑眉。
他没有回答，而是朝林薇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林薇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她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开口。
“根据任务规划，我将作为本次行动的技术支持与后勤保障。”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张北玄耳朵里。
“我会为你提供目标区域的实时三维地图，入侵并接管区域内的安保系统，屏蔽所有外部监控信号，并在必要时提供远程数据破解支持。”
林薇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同时，我已预定好行动车辆，停在楼下，车辆具备基础防弹功能和电磁脉冲防护能力。”
“另外，行动结束后，夜宵我也已经点好，是城南那家老字号的羊肉汤，预计我们回来时刚好送到。”
张北玄听得一愣一愣的。
地图，入侵，破解，防弹车……还有夜宵？
这后勤保障是不是有点太全面了？
他还没从这份过于周到的服务里回过神来。
陈霄已经站了起来。
他走到张北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下力道不重，却让张北玄感觉自己像被一座山压了一下。
“林薇是后勤。”陈霄看着他，“负责动手的，是你。”
“我？”张北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一个坐办公室的HR，连打架都没打过几次，现在要去执行这种听起来就九死一生的任务？
“为什么是我？”他脱口而出。
“因为你是人力资源部的储备员工。”陈霄的回答理所当然，“总不能什么事都让老板亲自上吧？”
他说着，又拍了拍张北玄的肩膀，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奇怪的庄重感。
“活儿来了，同志。”
张北玄呆呆地看着他。
陈霄的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为人民服务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