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时候把欠的账，结一下了。”
陈霄的声音在地基里回荡，但又好像没有。因为这片空间里，连空气的震动都仿佛被混凝土和钢筋吸走了。
中年男人西装上沾满灰尘，头发凌乱，他死死盯着陈霄手里的空白羊皮纸，像是看见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
“你在胡说什么？”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地租？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陈霄没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展开那卷羊皮纸，把它平铺在身旁的变压器金属外壳上。
他伸出食指，在空白的羊皮纸上方凌空划动。
“我看看啊。”陈霄嘴里念念有词，“首先，地基非法占用，七十年，按照京城中心地段商业用地价格，每天的租金，再算上复利……”
随着他的手指划过，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开始在羊皮纸上浮现，组成一行行文字。
【欠款方：董事会（京城之巅分部）】
【收款方：陈霄】
【项目一：土地使用权租赁费……】
一串长到让人眼花的数字在后面生成。
中年男人看着那些凭空出现的文字，瞳孔缩成了针尖。
“住手！”他咆哮道，“你这是在篡改根源契约！你这是在动摇整个现实的基石！会引发不可预知的规则崩塌！”
陈霄像是没听见，手指继续在空中比划。
“还有建筑损耗费，我看这楼体结构老化挺严重的，得修。”
【项目二：建筑结构维护费……】
又是一串天文数字。
“哦对了，你们那个什么审计员，还有游戏服务器，搞得乌烟瘴气，对我的家庭造成了精神困扰。”
【项目三：精神损失费及环境净化费……】
羊皮纸上的数字越滚越多，最后汇聚成一个总额。那个数字后面跟的零，已经多到无法用正常单位去计算。
“你疯了！你就是个疯子！”中年男人彻底失态了，他指着陈霄，“董事会不会放过你的！就算你拿到了地契又怎么样？这里的每一个规则都……”
陈霄停下动作，抬起头，打断了他。
“别废话了。”他指了指羊皮纸最下方的签名栏，“你们这边的负责人是谁？工号报一下，过来签字结账。”
中年男人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签字？
他就是京城之巅分部的最高负责人，代号“主任”。可这个字要是签下去，契约成立，整个分部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会在瞬间被抽干，用来填补这个永远不可能还清的债务黑洞。
他看了一眼陈霄，又看了一眼那张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羊皮纸。
跑！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猛地转身，不再顾及任何风度，朝着陈霄来时那个方向，那个已经和墙壁融为一体的电梯位置冲去。
他边跑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正方体，正是之前在办公室里被捏碎的那个的同款。
他将所有残余的权限，全部灌注进那个黑色的方块里。
“紧急权限！‘通道’重构！目标，零号办公室！”
他面前的混凝土墙壁，在他冲到跟前的瞬间，一阵波动，刚才消失的电梯门再次浮现，并且已经无声地滑开。
中年男人一头扎了进去。
电梯门在他身后迅速合拢。
他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赢了。
那个疯子再强，也只是个物理层面的入侵者。只要他回到“零号办公室”，回到董事会规则的核心，就有无数种方法炮制他。
电梯开始平稳上升。
轿厢里的楼层显示板亮起，数字从一个代表地基的红色“地”字，开始向上跳动。
B4…B3…B2…B1…1…5…10…
他看着那不断攀升的数字，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然而，就在数字跳到“88”的时候，它停住了。
中年男人皱起眉。
京城之巅的客梯最高只到88层，但这条紧急通道，应该能直达顶层之上，那个不存在于任何建筑图纸上的“零号办公室”。
他走到操作面板前，上面只有一个按钮，一个代表着“零号办公室”的特殊符号。
他用力按了下去。
按钮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按了几下，依然如此。
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上他的心头。
就在这时，电梯的照明灯闪烁了两下，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轿厢内响起一阵滋啦的电流声，随后，一个平静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了出来。
“您好，京城之巅物业中心为您服务。”
是陈霄的声音。
“系统检测到您有巨额账单尚未结清，根据《京城之巅业主公约》第271条规定，已暂时冻结您的部分权限，包括但不限于高层电梯使用权、空间传送权以及下午茶点心申领权。”
中年男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做了什么？”他对着广播的喇叭吼道。
“没什么。”陈霄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就是行使一下业主应有的权利，顺便帮你把电梯系统升级了一下。以前的太不智能了，现在接入了自动追缴系统。”
话音刚落，电梯猛地一震。
楼层显示板上的数字“88”，开始向下坠落。
80…70…50…30…
失重感让中年男人一阵踉跄。
“你要干什么！”他惊恐地大叫。
“你不是不想结账吗？”陈霄的声音幽幽传来，“没关系，我们这边推出了分期付款和以物抵债业务。我看你的权限等级挺高的，应该值点钱。”
电梯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中年男人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走。
是他的权限，是他和董事会总部的链接，是他作为“主任”这个概念本身的存在感。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此刻正通过这部电梯，通过这栋大楼的每一个线路，被强行抽出，用来抵扣那张账单上天文数字的零头。
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脸上皮肤松弛，出现一道道皱纹。
“不……不要……”他瘫倒在电梯里，发出微弱的哀求。
电梯最终没有回到地基。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电梯在1楼停了下来。
门缓缓滑开。
明亮的大厅里，那个之前被陈霄定住的保安，还有那个姓张的行政主管，都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电梯门。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从电梯里滚了出来，摔在大理石地面上。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一身破烂西装的老头。
张主管愣了一下，才从那张陌生的脸上，辨认出一点点“主任”的影子。
“主……主任？”她试探着问。
老头抬起头，眼神浑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嗬嗬的漏风声。
这时，陈霄的声音再次从电梯的广播里传出，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大厅。
“账单的第一期，算是收到了。”
“剩下的，我亲自上去跟你们董事会慢慢谈。”
话音落下，空无一人的电梯门在所有人面前，缓缓关闭。
下一秒。
电梯上方那个原本最高只显示到“88”的楼层显示屏，所有的数字和符号全部消失。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鲜红的，向上指的箭头，亮了起来。
电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像一颗冲破所有束缚的子弹，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向上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