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听见丫丫委屈的声音，目光从那个正在飞速枯萎的孙宏图身上移开。
他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擦掉丫丫眼角快要掉下来的金豆子。
“烤鸭店的老板不听话。”陈霄的声音很平稳，“爸爸让他换一个听话的来，马上就有新烤鸭了。”
孙宏图瘫在地上，浑浊的眼球里倒映着陈霄的背影，嘴巴一张一合，却只能发出漏风的“嗬嗬”声。
他想求饶，想嘶吼，可他的声带已经老化得像两片干枯的树皮，连一丝像样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变成了一个蜷缩在地、行将就木的百岁老人。
皮肤像脱水的橘子皮一样耷拉下来，堆叠在颧骨和下巴上。
身体里最后一丝生命精气被抽干，他最后看了一眼陈霄怀里的丫丫，眼里的光彻底熄灭，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陆明看着地上那摊几乎快要散架的老头，又看看那两半掉在地上的黑卡，脑子里的处理器终于重启成功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抓起云台，镜头猛地对准了地上的孙宏图。
“家人们！家人们！紧急插播一条社会新闻！”陆明的声音亢奋到破音，“震惊！京城百亿富豪，在我方直播间公然碰瓷，竟在一夜之间白了头！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枯骨，走到那两截断裂的黑卡旁边，弯腰捡了起来，对着镜头晃了晃。
“家人们，不是我方立场不坚定啊！”陆明一脸悲痛地捂住胸口，“主要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一千个亿啊！爷都忍不住替你们收下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死寂之后，迎来了火山喷发般的刷屏。
“卧槽！主播你这业务能力，不去说相声可惜了！”
“神他妈碰瓷失败！孙家家主坟头草都两米高了，你管这叫碰瓷？”
“我宣布，陆哥的脸皮厚度，是京城新的计量单位！”
陆明正演得起劲，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瞬间划破了酒店顶层的宁静。
呜——呜——
十几道红蓝交错的灯光，穿透三百六十度的全景落地窗，把整个天子阁映照得如同白昼。
“砰！”
电梯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强行撞开。
一大群穿着黑色特警作战服，荷枪实弹的警察，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国字脸，眼神锐利，肩膀上扛着银色星徽的中年男人。
他是京城治安总局的副局长，周卫国。
周卫国一眼就看到了满地的枯骨，和他脚边那个已经凉透了的孙宏图，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有去看陈霄，而是把目光锁定在了正举着云台直播的陆明身上。
“放下你手里的东西！”周卫国厉声喝道，他身后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陆明。
陆明吓得手一抖，差点把云台扔了。
“警官，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受害者！”陆明举起双手，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周卫国根本不理他，他迈步走到陈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是公式化的冰冷。
“陈霄是吧？”
“你涉嫌在紫禁之巅酒店内，谋杀孙家家主孙宏图，以及其他一百余名孙家护院。”
“同时，你还涉嫌恶意收购，扰乱京城金融秩序，涉案金额高达上千亿。”
周卫国一字一句地念出罪名，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现在，我依法对你进行逮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他一挥手，两个特警立刻上前，手里拿着一副由特殊玄铁打造，上面刻着禁制符文的手铐，准备去铐陈霄。
陆明的心都凉了。
完了，这回真的踢到铁板了。
杀人，金融诈骗，哪一条都够把牢底坐穿。
直播间里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霄怀里的丫丫被这阵仗吓到了，小脑袋往陈霄怀里缩了缩。
陈霄轻轻拍了拍丫丫的背，然后，他抬起头，看了周卫国一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武器，也不是什么法宝。
那是一块通体温润的白色玉佩。
他屈指一弹。
那块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残影，不偏不倚，啪的一声，正好砸在周卫国那张严肃的国字脸上。
周卫国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低头一看。
玉佩上，只有一个龙飞凤舞的古篆字。
——裁。
看到这个字的瞬间，周卫国脸上的冰冷表情，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和惶恐。
他拿玉佩的手都在抖。
下一秒。
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注视中。
这位京城治安总局的副局长，猛地收腹挺胸，双脚并拢，对着抱着孩子的陈霄，行了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军礼。
他的声音，洪亮得震得整个套房都在嗡嗡作响。
“天衡司办事！”
“闲人退散！”
喊完，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已经完全傻掉的特警队员，发出一声怒吼。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眼睛瞎了吗！”
“把犯罪嫌疑人孙宏图，以及现场所有涉案人员的尸骨，全部带走！”
两个本来要去铐陈霄的特警一个激灵，对视一眼，立刻掉头，冲到地上一动不动的孙宏图身边。
他们粗暴地把那个干瘪的老头翻过来，咔嚓一声，那副玄铁手铐，拷在了孙宏图那细得跟鸡爪子一样的手腕上。
“报告长官！嫌犯拒捕，已经畏罪自杀！”一个特警大声汇报道。
周卫国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他一脚踹在那个特警的屁股上。
“放你娘的屁！是当场击毙！穷凶极恶的金融诈骗犯，企图袭击天衡司高级顾问，被当场格杀！记住了没有！”
“是！记住了！”
一群特警如梦初醒，不再管陈霄和陆明，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地上的枯骨，把它们当做“证物”装进一个个黑色的袋子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专业得让人发指。
陆明张着嘴，手里的云台都忘了关，他看着这反转比过山车还刺激的一幕，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锅粥。
不到五分钟，整个天子阁，除了那个胖子厨师长和几个瘫软的服务员，又恢复了窗明几净。
仿佛刚才那场警匪大片，从来没有发生过。
周卫国亲自把孙宏图的“尸体”扛在肩上，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他回头，对着陈霄再次敬礼。
“报告顾问！现场已处理完毕！请指示！”
陈霄看都没看他，只是低头对丫丫说：“新的厨师来了，我们吃烤鸭。”
周卫国会意，转身带着他的人，风风火火地消失在了电梯里。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陈霄，丫丫，和已经石化的陆明。
陈霄看着还傻站着的陆明，淡淡地开口。
“你看。”
“专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