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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4章 十里八乡第一俊

  这三道沟子的春天,来得那是相当霸道。

  前几天还是冻得邦硬的雪壳子,几场西南风一刮,日头一晒,那是哗啦啦地化。

  房檐上的冰溜子滴答滴答像下雨,村里的土路变成了“水泥路”,水和泥搅和在一起的路。

  老话讲:“春脖子短,农活紧。”

  但这几天,三道沟子的老少爷们,心思都没在地里。

  大家的眼珠子,全被鬼屋那边给勾去了。

  ……

  一大早,鬼屋里就炸了锅。

  “哥!你看嫂子!太好看了!”

  灵儿惊叹的声音隔着门帘传了出来。

  赵山河正坐在外屋地擦枪,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56半,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这一看,赵山河也愣住了。

  只见小白站在地当中的大穿衣镜前,有些局促地扯着衣角。

  她身上穿着那件从县城供销社买回来的粉色碎花的确良衬衫。

  这年头,的确良那可是高档货。不用熨,不起褶,颜色鲜亮。那粉嫩的颜色,衬得小白那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是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透着股子水灵劲儿。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直筒裤,显得那双腿笔直修长。脚上踩着那双锃亮的红皮鞋,还带着小半跟。

  最绝的是头发。

  灵儿手巧,没给小白扎那显老的发髻,而是给她编了一条粗粗的侧麻花辫,发梢系着那根红头绳,松松垮垮地搭在胸前。

  既有少女的娇俏,又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野性美。

  小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不敢认。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镜面,又回头看了看赵山河。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忐忑,像是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在等着家长的评价。

  “咋样?哥?”灵儿一脸骄傲。

  赵山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太俊了。

  以前小白穿羊皮袄、裹得像个球的时候,大家都知道她好看,那是那种“野性的好看”。

  现在这一收拾,这哪里还是什么狼女?这分明就是城里文工团下来的台柱子!不,比那还要灵气逼人!

  “好看。”

  赵山河走过去,由衷地夸赞,“十里八乡,找不出第二个这么俊的。”

  小白听懂了好看两个字。

  她嘴角一咧,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开心地在原地转了个圈。

  “哒哒哒。”

  红皮鞋踩在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小白觉得这声音比鸟叫还好听,乐得合不拢嘴。

  “走!”赵山河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哥带你出去‘炸街’!”

  “炸街是啥?”灵儿好奇。

  “就是……让那帮土包子开开眼!”

  ……

  出了门,赵山河才发现失策了。

  外面的路是真难走啊。

  刚开化,全是烂泥塘。

  小白穿着新鞋,站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那一地的黑泥,眉头皱成了川字。

  她是爱干净的。在狼群里的时候,她也是要把皮毛舔得干干净净的。这要是踩下去,新鞋不就废了吗?

  “呜……”

  小白回头看着赵山河,指了指自己的鞋,又指了指路,一脸的委屈。

  赵山河笑了。

  他二话不说,转过身,半蹲下来,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上来。哥背你。”

  小白眼睛一亮。这业务她熟啊!以前受伤的时候,赵山河就老背她。

  她没有丝毫哪怕一丁点的“男女授受不亲”的觉悟,直接像只大猫一样扑了上去,两只胳膊紧紧搂住赵山河的脖子,两条长腿顺势夹住了赵山河的腰。

  “起驾喽!”

  赵山河托着小白的大腿,大步流星地踩进了泥地里。

  ……

  这一路,那是真的炸街。

  此时正是上午头,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在井边洗衣服,老少爷们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唠嗑。

  当赵山河背着小白出现在村道上时,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三秒钟。

  紧接着,就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嘶!那是……那是狼女?”

  “我的妈呀!这是哪来的仙女啊?”

  “你看那衣服!是的确良吧?真粉啊!”

  “你看那鞋!红皮鞋!那是城里人才穿的!”

  村民们的目光,就像聚光灯一样,死死地钉在两人身上。

  嫉妒、羡慕、惊艳……各种眼神都有。

  尤其是那些还没娶媳妇的光棍汉,一个个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哈喇子差点流出来。

  以前他们怕小白,觉得那是野兽,会咬人。

  现在?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这么俊的媳妇,咬一口也值啊!

  赵山河感受到了周围那些火辣辣的视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就像是自己的私有宝藏,被人觊觎了一样。

  “看什么看?没见过背媳妇啊?”

  赵山河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那眼神里带着平时打猎时的杀气。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位爷现在可是村里的“话事人”,连通缉犯都能扔井里的狠角色,谁敢惹?

  就在这时。

  “突突突,突突突——”

  一阵刺耳的拖拉机声,从村口传来。

  一辆冒着黑烟的铁牛55拖拉机,拉着一车化肥,牛气哄哄地开了过来。

  开车的是个留着长头发、穿着喇叭裤的小青年。

  这人叫马二愣子,是隔壁靠山屯的,仗着家里有台拖拉机,平时觉得自己是这十里八乡的潮人,到处撩拨大姑娘。

  马二愣子本来吹着口哨挺美,突然眼角余光一扫,看见了路边的这一对。

  “卧槽!”

  马二愣子一脚刹车踩死。

  拖拉机在泥地里滑行了一段,横在了赵山河面前,溅起一片泥点子。

  “哎呦!这谁家的小媳妇啊?长得这么带劲?”

  马二愣子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自以为潇洒地甩了甩那油腻的长头发,一双色眯眯的眼睛直往小白身上瞟。

  他根本没把背着人的赵山河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年头能开拖拉机的才是爷,穿羊皮袄的都是土包子。

  “妹子,这是要去哪啊?这路这么脏,再把新鞋弄埋汰了。”

  马二愣子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来,哥这车有座,哥拉你一程?带你去兜风?”

  说着,他还不知死活地伸出手,想去拉小白的胳膊。

  赵山河停下了脚步。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

  但还没等他动手。

  趴在他背上的小白,先有了反应。

  小白虽然不懂人类的语言艺术,但她对气味和恶意极其敏感。

  眼前这个散发着柴油味和狐臭味的男人,那个猥琐的眼神,还有那个伸过来的脏手,让她瞬间想起了那些试图抢夺她食物的癞皮狗。

  “吼……”

  小白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低沉、却充满穿透力的咆哮。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

  那是野兽护食的警告。

  紧接着,她猛地从赵山河背上探出身子,那张原本娇俏可人的脸,瞬间变得狰狞。

  她呲起了洁白的牙齿,上嘴唇翻起,露出了尖锐的犬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泛起两点绿光。

  “吓!”

  小白对着伸过来的那只手,做了一个凶狠的咬杀动作。

  虽然没真咬,但那股子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和杀意,却是实打实的。

  “妈呀!”

  马二愣子哪里见过这阵仗?

  刚才还是个粉粉嫩嫩的林妹妹,一眨眼变成了吃人的孙二娘!

  他吓得一哆嗦,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泥汤子里。

  “这……这啥玩意啊……”

  马二愣子吓得脸都白了,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二愣子!那是赵山河家的狼媳妇!你也敢调戏?”

  “该!没咬断你的手就算你命大!”

  这时候,赵山河动了。

  他并没有因为小白吓退了对方就罢休。

  他背着小白,往前跨了一步,那双崭新的大头皮鞋,直接踩在了马二愣子两腿之间的泥地上。

  只要再往前一寸,马二愣子就要断子绝孙了。

  赵山河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泥浆的流氓,声音冰冷:

  “这一脚是警告。”

  “以后这双眼睛要是再不老实,我就帮你抠出来,当泡踩。”

  “滚。”

  一个字,如雷贯耳。

  马二愣子吓得魂飞魄散。他虽然混,但也听说过三道沟子赵山河的凶名。

  “我滚!我滚!大哥别杀我!”

  马二愣子连滚带爬地爬上拖拉机,手忙脚乱地摇把子,连火都打了好几次才打着,然后冒着黑烟,像被狼撵了一样逃之夭夭。

  ……

  赶走了苍蝇,赵山河背着小白继续走。

  但他的情绪明显不高。

  刚才马二愣子那色眯眯的眼神,让他心里像是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更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小白太耀眼了。

  以后这种狂蜂浪蝶,肯定少不了。

  “呜?”

  小白察觉到了赵山河的情绪变化。她把下巴搁在赵山河的肩膀上,歪着头看他的侧脸,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意思是:我不咬人了,你怎么不高兴?

  赵山河停在一个没人的草垛后面,把小白放了下来。

  小白脚一落地,红皮鞋踩在唯一的干爽处。

  赵山河转过身,双手扶住小白的肩膀,把她抵在草垛上。

  “小白。”赵山河的表情很严肃。

  小白眨巴着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以后,除了我,不许对别的男人笑。”赵山河霸道地说。

  小白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这句话。

  “也不许让别人离你这么近。”赵山河伸出手,比划了一个距离,“三步……不,五步以内,除了我和灵儿,谁靠近你,你就……”

  赵山河想说“咬他”,但觉得太暴力了,不符合文明建设。

  “你就喊我。”

  赵山河改口道,“我会打断他的腿。”

  小白虽然听不太懂复杂的逻辑,但她听懂了那种独占的情绪。

  这是狼群里才有的规矩。

  头狼拥有对伴侣的绝对占有权。

  小白笑了。

  这一次,她笑得眉眼弯弯,那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她突然伸出双臂,搂住赵山河的脖子,整个身体贴了上去,把脸埋在赵山河的胸口,用力蹭了蹭。

  那是在留气味。

  是在告诉赵山河:我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赵山河心里的那点醋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反手搂住那纤细的腰肢,在那光洁的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

  “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灵儿已经把饭做好了。

  “哥,嫂子,咋样?没人欺负嫂子吧?”

  灵儿一边盛饭一边问。

  “谁敢欺负她?”

  赵山河脱下大衣,“她把隔壁村开拖拉机的二愣子吓得差点尿裤子。”

  灵儿笑得前仰后合。

  小白则是一脸骄傲,坐在炕沿上,晃荡着穿着红皮鞋的脚丫子。

  赵山河看着这一幕,心里盘算着。

  衣服是买了,人也收拾利索了。

  但这还不够。

  要想在这个年代真正立足,要想护住这份美好,光靠拳头是不行的,还得有钱,有产业。

  现在地也有了,名声也有了。

  是时候干点正事了。

  “灵儿,明儿个我要去趟村委会。”

  赵山河吃了一口大饼子,眼神坚定。

  “干啥去?”

  “找刘支书,谈谈后山那片‘乱石岗’的事儿。”

  “乱石岗?”

  灵儿愣住了,“哥,那破地方连草都不长,全是石头,你要那干啥?”

  赵山河神秘一笑,给小白夹了一块咸鸭蛋黄。

  “在别人眼里那是乱石岗,在哥眼里,那是金山。”

  春风吹过窗棂。

  万物生长的季节,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