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年狠狠把鞭子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哼！她年纪小就敢卖地，去养什么军马，我看她是不知天高地厚！”
苏浩宇弯腰捡起鞭子，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书，语气平和：
“钟叔叔，我来就是为了这事。”
他把文书递给钟年。
钟年接过去看了看，他不识字，只认得纸上那个红彤彤的指印。
他皱起眉头：“这是……”
“这是我同窗周明远家出的担保文书。”
“周家在县里养军马，马匹年年被官府征用。他爹愿意给彩蝶妹妹做担保。”
钟彩蝶眼睛一亮，一把夺过文书，瞪大眼睛看着：
“浩宇哥哥！你真的帮我拿到担保文书了！”
钟年的眉头拧得更紧：“就她？连马都没摸过，还能有人给她担保？”
“浩宇，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这丫头整天想一出是一出，今天卖地，明天就敢拆家！你帮她，不是害她吗？”
苏浩宇不急不恼，语气耐心：
“钟叔叔，您也别太死板。咱们县里家家户户都靠养军马为生，别人养得，彩蝶姑娘怎么就养不得？”
“况且我已经替彩蝶妹妹跟周家牵了线，日后养马出了什么问题，周家也会帮着拿主意的。”
他特意强调了自己和周家的关系，钟年这才没再反驳。
眼神动了动，却还是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
“人家能帮她一个丫头片子？我咋不信呢！”
钟彩蝶瞅准时机，攥住钟年的袖子就不撒手：
“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抢地契，不该不跟您商量，不该跟您犟嘴……”
“可是，你想想，咱家那三亩薄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能收几个钱？交了税，剩下的那点粮食，够咱们吃几天的？”
她抬起头，看着钟年那张臭脸，心里都要吐出来了，脸上却还要装得委屈至极。
她眼眶红红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我问过了，一匹军马养成了，官府给十两银子起步。咱要是养上十匹，那就是上百两银子。到时候，你还用得着整天在地里刨食吗？你的咳疾，也能请个好大夫好好看看了。”
钟年鄙夷的看着钟彩蝶，她最会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了。
良久，钟年长长叹了口气，再怎么打，地也是被她卖了。
钟彩蝶见钟年态度缓和，立马拿起文书，小心翼翼地收好，对着苏浩宇灿烂一笑：
“浩宇哥哥，等我拿到养马证明，一定请你吃顿好的！”
苏浩宇看着她那张笑脸，眉眼弯弯的，好看得很。
他心里忽然有些发痒。
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声音轻轻的：
“我等你的好消息。”
钟彩蝶微低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浩宇哥哥，我这就去找方大人拿证明，你会陪我一起去吗？”
她对自己这副乖巧模样很是满意，只要摆出这个姿态，对方一定不忍心拒绝。
果然，苏浩宇顶不住她的眼神，别过脸去，点了点头。
此刻，苗青青正在衙门里跟方大人签订铺子协议。
协议早就拟好了，方正清递给她：
“三年为期，租金每年十二两。没什么问题就画押吧。”
苗青青接过协议看了看，眼珠子转了转。
“方大人，小女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方正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弯起：“讲。”
苗青青声音放轻了些：“年付十二两，我有些吃力……能不能月付？……”
话说到一半，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看见方正清的脸色越来越严肃。
方正清心里差点给自己一拳，怎么就稀罕上这么个爱占便宜的姑娘。
他放下茶盏，神态自然地摇摇头：“不行。官营商铺，从来没有月付的先例。”
苗青青讪讪地笑了笑，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我刚来青石县，身无长物，只有一身医术。要是我师父知道我连个铺子都租不起，他非把我逐出师门不可……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她没办法，只能再把师父穆景同拉出来溜一圈。
反正现在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等协议一签，就算方大人发现被骗，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方正清听她哭诉，一时愣了神。
他好奇一个姑娘家怎么能有这么多副面孔，还切换得如此自然。
他暗自笑笑，还是摇了摇头，倒想看看她还有什么鬼主意。
苗青青见说不通，叹了口气，换了个法子：
“既然方大人不能通融，那小女还有另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
“有话就讲。”方正清压住嘴角的笑意，打断了她的“废话”。
“容我三个月免租吧。我还要装修铺子，还要储备药材，我一个女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做生意太难了……”
卖惨，她还是有两下子的。能成最好，不成她也不吃亏。
方正清微微皱眉，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装作很凶的模样：
“不然我白送给你？”
苗青青抬眼对上他故作阴鸷的眼神，露出两个梨涡：
“方大人好意，我不拒绝。”
方正清被她逗笑了。
“还是月付吧。每个月我亲自去收租，免得你再耍花样。”
苗青青心里简直要跳起来，面上却端庄地行了个礼：
“大人说笑了，小女哪敢跟大人耍花样。”
她一刻不敢耽搁，立刻改了协议，在末尾签下名字、按上手印。
方正清看着她一气呵成的动作，有些好奇：
“你还识字？”
“会一点，不多。”
苗青青收好协议，正准备告辞，外面衙役进来通传：
钟彩蝶和苏浩宇求见，要开养马证明。
苗青青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可不想见那两个人，尤其是钟彩蝶，要是被她撞见自己在方大人书房，指不定又要编排什么。
她起身告辞：“大人有公务，小女先告退了。”
“不急。”方正清说得不急，语气却有些急。
“不是什么大事，耽误不了多少功夫。姑娘稍坐片刻，一会儿我还有话说。”
苗青青眨了眨眼，只好又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