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美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上的拨号界面还在闪烁，但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已经响了三遍。
「没人接。」
「再打一次试试？」田中学探过头来，眼镜片後面的眼睛瞪得溜圆。
步美又拨了一次，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规律的嘟嘟声，她把电话挂断，摇了摇头。
「可能开了静音，也可能展馆里信号不好。」
大久保翔太在旁边急得直搓手，「那怎麽办？编辑还在等着呢。」
「先跟人家说清楚吧。」
步美放下手机，转向摊位前的两人，脸上带着歉意，「非常抱歉，我们的作者现在暂时联系不上，应该是去逛展了，展馆里信号不太好。」
森川葵的表情明显垮了下来。
她握着记事本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我们可以等」，但又觉得这样太冒昧了，毕竟人家作者不在摊位，总不能让人家一直耗在这里。
而且後面还有很多排队的客人。
「这样啊......」她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失落。
「没关系的。」早川留美轻轻拍了拍後辈的肩膀，语气温和，「同人展上作者不在摊位是很常见的事，不用太在意，只能说运气不好。」
森川葵咬了咬下唇，努力调整表情，重新摆出新入职编辑应有的得体姿态，朝摊位上的众人微微欠身。
「那名片就拜托各位转交了，如果作者老师有意向的话，请随时联系我们，角川电击文库随时恭候。」
「一定转交！一定转交！」田中学握着那张名片，郑重其事地点头，「等他回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他！」
「那就太好了。」早川留美微微一笑，视线在摊位上扫过一圈。
漫画研究同好会，早稻田大学，摊位布置得虽然有些淩乱，但能看出是认真准备过的，试阅本的封面插画水准相当高，和那些随手画两笔就印出来的同人志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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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有潜力的社团。
她没有再多说什麽，朝後辈递了个眼神，森川葵会意，再次鞠躬道谢，然後跟在早川留美身後，转身汇入了东四馆的人流中。
「前辈，我是不是表现得很差劲？」走出一段距离後，森川葵才小声问道。
「没有的事。」早川留美摇了摇头，「第一次独立搭讪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至少名片递出去了，话说清楚了，该做的都做了。」
「可是作者不在...
，「名片留下了，作者有意向自然会联系你，编辑这行要学会等待，不能因为一次没见到人就觉得是失败。」
早川留美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回忆什麽，「而且，能被Aniple认可的社团，作者的眼界不会局限在同人展里，迟早会想起来还有一条商业出版的路可以走。」
森川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记事本抱在胸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漫研摊位那个方向。
「走吧，还有好几个摊位要去。」早川留美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带你再去尝试认识一下其他有潜力的作者。」
漫研摊位上，两个编辑离开之後，那股被按捺住的亢奋终於全面爆发。
「角川！角川的编辑来找我们了！」
田中学把那张名片举得老高，动作之大差点戳到旁边路过的游客，「步美你看到了吗！是角川！那个出版《奇诺之旅》和《凉宫春日》的角川！」
「我看到了，会长你先把名片放下来，後面有人在瞪你。」步美揉了揉太阳穴。
田中学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动作有多夸张，连忙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还拍了拍确认放好了。
「不过，刚才站在後面的那位，感觉更厉害。」大久保翔太靠在椅子上，眼睛半眯着，像是在回味什麽。
「什麽意思？」
「就是那种感觉啊。」
大久保翔太比划着名，「那个年轻编辑，虽然很有礼貌但一看就是新人，递名片的时候手都在抖，但是她後面那位，从头到尾就站在旁边看，一句话都没多说，但她一开口，那个新人编辑立刻就不慌了。」
「确实。」浅仓美咲抱着宣传卡片点了点头，「而且她看试阅本的时候翻得很快，但每页都认真看了，看完才说话的。」
「那种从容的态度，一看就是经历过风浪的老手。」
小林洋介推了推眼镜，「新人编辑负责搭，前辈编辑负责观察，很常见的带人模式「」
。
「对吧对吧！」大久保翔太来了精神，「而且你注意到没有，她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不是那种偶像式的漂亮，就是那种，怎麽说，很舒服。」
步美瞥了他一眼，「你看得倒是仔细。」
「那当然！这可是理想型！」
「人家一看就比你大至少三四岁。」
「年上怎麽了！」大久保翔太挺起胸膛，理直气壮，「成熟稳重的年上女性有什麽问题，要是我以後的女朋友能长这样，我做梦都能笑醒。」
「你先把女朋友找到再说吧。」小林洋介语气平淡地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浅仓美咲捂着嘴笑出声来。
「不过说实话。」
步美靠在桌沿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这确实是个好消息，说明我们的同人志已经进入商业出版社的视野了，角川是轻领域的头部出版社，能被他们主动找上门来，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田中学猛点头，「我也是这麽想的！」
「所以你想了个什麽？」
「总之高城回来之後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步美看着会长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但她没有说他什麽。
因为她自己的心跳到现在都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被角川的编辑看中，被Aniple官方推荐，这些事情放在两个月前，漫研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想像得到。
而现在，它们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东五馆侧门的自动贩卖机区。
凉介从出物口取出两罐热咖啡，把其中一罐递给淩乃，淩乃接过咖啡捂在掌心里，没有立刻打开。
「走了快一个小时，脚有点酸。」
「是你自己说要去东五馆看插画摊位的。」凉介拉开自己那罐，喝了一小口。
「我哪知道东五馆这麽远。」淩乃瞪了他一眼，但语气里没什麽力气，更多的像是撒娇。
两人靠在贩卖机旁边的墙壁上，周围稀稀拉拉有逛累了的参加者坐在地上休息，凉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步美发来的消息。
他这才看到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步美打的，间隔不到两分钟。
「步美打了好几个电话。」
「打了好几个？」淩乃把靠在墙上的身体扳直，「出什麽事了？」
「不知道，大概是摊位上忙起来了？」凉介放下咖啡罐，站起身，「总之，先回去吧「」
。
淩乃把还没打开的咖啡重新塞回他手里，拎着小手袋站起身，两人顺着东五馆的通道往回走，穿过连接通道，回到了东四馆。
漫研的摊位前依然排着队，但比上午已经少了不少。
浅仓美咲眼尖，远远就看到了他们，踮起脚尖朝这边使劲挥手，凉介走到摊位前，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发生了什麽，田中学就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高城！出大事了！」
凉介的脚步顿了一下，「什麽事？」
「角川！角川的编辑来找你了！」
凉介微微一怔。
「角川的编辑来了，想找《空之境界》的作者商谈商业出版的事。」
步美接过话头，语气比田中学平稳得多，但脸上仍然带着难掩的兴奋，「一共来了两个人，一老一新，新人编辑递了名片，前辈编辑在旁边观察，说是代表电击文库来的。」
凉介从步美手中接过那张名片。
白底烫金，排版简洁乾净，名片的中央印着「角川书店·电击文库编辑部」的字样，下面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名字。
「森川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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