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久保翔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
「——？！」
田中学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大，筷子直接从手里飞了出去，掉在桌上弹了两下，滚到了烤肉酱碟里，酱汁溅到步美的袖口上，副会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深吸一口气，但没有说话。
「高城妹妹有喜欢的人？！」
田中学完全没注意到步美的表情变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等等等等！这是什麽时候的事？对方是谁？同班同学吗？还是学校的前辈？」
「会长。」步美打断了他，声音平静，「你声音太大了，整个店都能听到。」
田中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音量，连忙捂住嘴坐回椅子上，但他的眼睛依然充满好奇看向淩乃。
淩乃把筷子放下来，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那个......」浅仓美咲小心翼翼地举起手，「之前淩乃在社团活动室跟步美前辈聊天的时候，我确实有听到一点，说是，年上的校外人员对吧？」
「年上！」田中学掰着手指，「校外人员！那不就是大学生或者已经工作的人？！」
「会长，你能不能安静一下。」步美再次叹了口气，但她的目光却没有从淩乃身上移开。
上次在社团活动室，淩乃承认了有喜欢的人，但没有说具体是谁。
当时步美只是觉得有些意外，没有往深了想，但现在回想起来，年上的校外人员，淩乃认识的人里，符合这个条件的，似乎并不少。
步美端起啤酒抿了一口，借着酒杯的遮挡，视线在淩乃和凉介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不过话说回来。」大久保翔太挠了挠头，「能让高城妹妹喜欢的人，一定很厉害吧？毕竟高城妹妹自己就那麽厉害了，画画那麽好，又是千叶一高的学生，眼光肯定不低。」
「对啊对啊，对方是做什麽的？同好，还是帅哥，难不成是已经升学了的体育生？」田中学喋喋不休地追问，手指在桌上敲得咚咚响。
「都不是。」
淩乃别过头去，耳根有点发红，打断田中学的话，「你们别问了。」
田中学却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为什麽要保密啊？我们都这麽熟了！再说你是高城的妹妹，喜欢的人当然要让哥哥把关才行....」
「不过说起来。」大久保翔太忽然插了一句，「高城妹妹经常和高城待在一起呢。」
「毕竟是兄妹嘛。」
「对啊，所以我说高城肯定知道点内情吧？高城你肯定见过那个人吧？到底是谁啊？
「」
凉介放下筷子。
他的表情维持着一贯的平静，但熟悉他的人大概能察觉到，那份平静里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场面陷入微妙的安静中。
凉介眉毛抽了抽。
步美看着高城兄妹的表情变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连串画面。
电器街祭淩乃主动咬凉介的可丽饼、还有冬COMI第一天淩乃用手拧凉介腰间的动作。
这些画面从步美脑海中一一掠过，最终拼凑成一个让她心跳漏跳了一拍的猜测。
那些互动，怎麽看都不像是纯粹的兄妹之情。
是她想多了吗？
步美把视线藏在酒杯後面。
「说起来。」田中学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纯粹的感叹，「高城妹妹经常待在漫研，又总是和高城在一起，喜欢的是年上的校外人员，该不会是...」
淩乃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步美端着酒杯的手也跟着轻轻一晃。
「该不会是高城吧？」
田中学用一种「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的语气，但脸上挂着地却全是笑意。
他显然是在开玩笑。
「高城妹妹你不是总黏着高城嘛，会不会其实是对高城....
田中学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池水，溅起的涟漪却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大。
淩乃低着头，手里的筷子搁在碗边，没拿稳，滚到了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有去捡，也没有擡头，耳根的红已经从耳垂蔓延到了脖颈，在烧肉店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什麽啊，这个看上去大大咧咧的笨蛋会长」竟然看出来了吗？
淩乃突然相当心慌，下意识地看了身边的兄长一眼，发现他脸上也有些意外的神色。
桌上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矣？」
大久保翔太张着嘴，视线在淩乃和凉介之间来回弹跳。
「等等，会长你刚才说什麽？」
「我说该不会是..
」
「会长。」
步美的声音不轻不重地落在桌上，截断了田中学的话头。
她的语气很平静，握着啤酒杯的手指却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再说了，你这种说法，对高城也不礼貌吧？」
「误？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
「这种玩笑对女生来说一点都不好笑。」
步美把啤酒杯搁在桌上，杯底和桌面碰出清脆的声响，「再说人家刚才都说了不想谈这个话题，会长你还要追着问，太失礼了。」
田中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确实问得太过火了，连忙双手合十朝淩乃和凉介低下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绝对不是！」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因为高城你们兄妹的关系实在是太好了，忍不住打趣。」
浅仓美咲也赶紧跟着打圆场：「对啊对啊，会长就是太不会看气氛了，高城妹妹别放在心上。」
「就是说嘛。」大久保翔太乾笑了两声，伸手去夹烤网上已经有点焦的牛舌，「会长这家夥，喝了酒就管不住这张嘴。」
「我才喝了一杯！」
「一杯就这样了，要是喝了三杯还得了。」
小林洋介推了推眼镜，语气淡淡的，但嘴角的弧度表明他也在配合着缓和气氛。
桌上弥漫的微妙空气在几人七嘴八舌的插科打浑中逐渐松弛下来，话题重新回到冬COMI、社团招新和明年夏COMI的计划上。
大久保问小林明年要不要也写点什麽，小林回答说不擅长画画但可以帮忙写文案，浅仓说可以帮忙设计新的宣传卡片，田中学立刻掏出手机开始记录「明年夏COMI作战计划」。
气氛恢复了烤肉店该有的喧闹。
步美端起啤酒杯，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壁，自光从高城兄妹身上轻轻掠过。
淩乃已经把筷子重新拿了起来，但吃得很慢。
凉介倒是从头到尾表情没什麽变化，甚至还给淩乃夹了两片刚烤好的五花肉，淩乃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肉塞进嘴里。
步美收回视线，垂下眼。
她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有几分是事实，她只知道刚才田中学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淩乃的反应绝对不是一个妹妹该有的模样。
那是一种被人说中了心底秘密却无法反驳的慌乱。
步美把啤酒喝乾，轻轻呼出一口气。
算了。
这种事情，就算真的如她所想，也不是她该插手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田中学再次踩雷之前把话题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