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纱织送回居住的公寓之后，凉介就回家了。
等到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还亮著。
父母大概已经回房休息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他在玄关换好鞋，脱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经过凌乃的房间门口时，他停了一下，门缝里没有透出光，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
他没有多想，继续往自己房间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床上，蜷著一个人。
金髮在枕头上散开，凌乃侧躺著，膝盖蜷到胸前，双手合十垫在脸颊下面，巴菲兔的拖鞋一只掛在脚上，另一只掉在了床边的地板上。
呼吸声很轻很均匀，胸口的起伏缓慢而有规律。
“这傢伙，竟然在我床上睡著了吗？”
凉介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把背包放在椅子上。
书桌上摊著一本翻开的笔记，是之前交给妹妹的《death note》的name本。
他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少女。
又在房间里等了很久吧？
他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那只巴菲兔拖鞋捡起来，整齐地放在床边。
然后站直身子，低头看著凌乃的睡脸。
“喂，凌乃，回自己房间去睡吧？”
他轻轻摇晃著妹妹的肩膀，但並没能叫醒她，少女的脸上露出了不情愿的神色，更紧地蜷缩在了被子里。
“....才不要，这里有那傢伙的气味...”
凌乃嘀咕了一句。
凉介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气味？这是什么特殊癖好。
“就算你这么说...”
房间里可就只有一张床，要是放任凌乃在这里睡下去，自己总不能去她的房间休息吧？
他嘆了口气，只能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窝，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把她从床上抱了起来，连带著盖在少女身上的薄被。
比他想像的要轻。
真是和她自身那种怪力完全不符，体重好像还不到九十斤吧。
凌乃的身体在他怀里缩了一下，像只被惊动的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脸往他胸口的方向蹭了蹭，又不动了。
凉介抱著她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怀里少女均匀的呼吸声。
侧著身子用肩膀推开凌乃房间的门，里面一片漆黑，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准备把少女放下去。
就在她的背即將触碰到床单的那一刻，怀里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凌乃盯著他，瞳孔里还带著刚醒来的雾气，迷迷糊糊的，像是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揉了揉眼睛。
然后，那团雾气渐渐散去，瞳孔重新聚焦。
她看清了抱著自己的人是谁。
少女的眼睛猛地睁大。
“！”
她手忙脚乱地挣开他的手臂，整个人跌坐在床上，抓起枕头抱在胸前，像一面盾牌一样挡在自己和凉介之间。
少女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蔓延到脸颊。
“你干什么啊！”
凉介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她突然挣扎弄得有点发酸的手臂。
“把你搬回自己房间。”
“搬....搬？”
凌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他。
“那你可以叫醒我啊！为什么要用抱的！”
“叫了。”凉介说，“你没醒。”
“骗人！”
什么啊，这傢伙刚才手没放在不该放的地方吧？
凌乃心跳加速，但脸色通红地瞪了凉介一眼。
“討厌的话，我可以向你道歉。”
凉介失笑。
“少笑话人了。”
凌乃抄起枕头就朝他砸了过去。
凉介伸手接住枕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凌乃没了枕头，双手无处安放，只好交叉抱在胸前，整个人缩在床角，膝盖蜷起来，脚趾紧张地蜷曲著，眼睛盯著自己的脚尖，不肯看他。
房间里的气氛安静了几秒。
“.....什么时候回来的？”
凌乃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带著一点刚醒来的沙哑。
“刚刚。”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侧过头看著他。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脸上的红晕映得更加明显。
“约会开心吗？”
“嗯。”
凉介点了点头。
凌乃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什么嘛，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明明是那么冷的地方。”
她把脸转回去。
“还有你这傢伙全身的都是海风的味道，臭死了。”
“有吗？”
凉介抬起胳膊闻了闻，確实有一点点的咸腥味，但更多的是属於纱织身上的那种淡淡的柑橘香气。
凌乃撇了撇嘴。
『討厌的傢伙，肯定在海边和女巨人又搂又抱了。』
少女对此相当不爽，但又想不到合適的理由冲凉介发怒，只能默默地生著闷气。
“那我先去洗个澡，你早点休息。”
“要你管。”
凉介站起了身，准备离开。
“等等。”
凌乃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凉介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听到声音，侧过头看著她。
月光里，凌乃依旧缩在床角，双手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著他。
“明天，別忘了。”
凉介转过身，靠在门框上。
“圣诞节？”
“哼，你这傢伙明知顾问。”
凉介失笑，“知道了，我有好好记著。”
......
圣诞节当天，凉介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上是一连串的消息提示。
野村秀夫：“clamp老师！圣诞快乐！《death note》新一期的读者投票又上升了两位！照这个势头很快就能进前三了！”
井上莉奈：“社长圣诞快乐！今天会来会社吗？大家准备了圣诞蛋糕哦。”
还有相当多的祝福语，都是来自认识的朋友。
最底下是纱织的消息，凌晨一点发的。
“圣诞快乐，时雨泽。”
后面跟著一个亲吻的顏文字。
凉介揉著眼睛，一条一条回復完，然后从床上爬起来。
拉开窗帘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窗外正在下雪。
不是冬天常见的那种细碎的、落地即化的小雪，而是大片大片、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屋顶、街道、行道树的枝椏，都被一层洁白覆盖，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安静得只剩下雪花飘落的声音。
白色圣诞节。
凉介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换衣服。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传来美惠子的声音。
“哎呀，下雪了呢，好漂亮。”
“嗯。”
然后是凌乃的声音，带著一点刚起床的鼻音。
“.....电车会不会停运啊。”
“应该不会吧，雪才刚开始下。”
凉介走进客厅。
美惠子正在厨房里煎蛋，围裙上沾著麵粉，料理台上摆著几个还没进烤箱的曲奇麵团。
高城勇夫难得在家，坐在餐桌旁看报纸，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
而凌乃.....
凉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金髮少女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毛茸茸的，衬得她的脸比平时小了一圈。
她正坐在餐桌上小口地吃著早餐，注意到凉介到来，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你这傢伙起得也太晚了吧？”
“抱歉抱歉。”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美惠子的注意，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
“凉介也要出门吗？你们今天一起过圣诞？”
隨著在这位母亲脸上流露出古怪的神色，凌乃当即耳朵有些发热，毫不犹豫地开口否认。
“怎么可能？谁要和这傢伙一起过啊，只不过一起出门而已。”
“我约了琉璃一起逛街。”
少女搬出了自己的好友，当做挡箭牌。
“是吗？那么凉介呢，是也有约会吗？”
美惠子颇为曖昧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圣诞节这种特殊节日，总不可能一个人跑出去遛弯吧？
面对这种询问，凉介面不改色的配合凌乃撒谎。
“嗯，约了人，晚上不一定会回来吃饭。”
听到他这么回答，美惠子兴致盎然地追问。
“誒？是跟喜欢的女生一起吗？”
凉介听她这么说，瞥了凌乃一眼，少女正低著头用叉子摆弄著盘子里的煎蛋。
这傢伙一在父母面前说谎就会紧张呢。
他脸上露出了微笑，冲美惠子点了点头。
“嗯，是个很可爱的女生。”
隨著凉介的回答，高城凌乃手一抖，餐叉差点被她丟了出去。
少女脸上控制不住地攀上了红晕，狠狠地剜了眼正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位兄长。
什么啊，这傢伙当著父母的面，在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