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青苗缓缓摇摇头。
她坐在那，只觉得手脚冰凉，脑海里反反复复晃过刚才的画面，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脑袋空白一片，一时半会儿缓不过劲。
这帮人天不怕地不怕。
甚至负责菜市场收摊位费这件事，都极有可能是某个有权有势指派的。
这些人，她得罪不起。
柏援朝环视四周，发现周围摆摊的摊贩或者是卖货的一些人，他们的视线时不时地朝这边看过来。
他皱起眉，等转过身来，见炉子上的锅被掀翻了。
柏援朝眼底涌起杀气。
他蹲下来，伸手攥住妹妹冰凉的指尖，压低的嗓音里都是怒意：“刚刚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是谁？你告诉二哥，二哥这就找他算账去！”
柏青苗感受到二哥掌心的温暖，意识渐渐回拢，眼帘微垂，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半晌，她反手攥紧二哥的手，借力站起来，抿唇笑了笑：“没事，二哥，我就是有点累了……”
柏援朝看着妹妹笑得极其勉强，他眉间的疙瘩拧得更紧了：“你怕啥！你跟二哥说！”
柏青苗闻言，忍不住叹气。
她真怕二哥怒气上头，控制不住自己，不管对方是谁，都会冲上前找人家算账。
“我真没事，二哥。”柏青苗拍了拍他的手臂，扭头看了眼馄饨摊：“今天我们早点回去吧……”
柏援朝腮角鼓起：“好。”
他伸出脚把一旁的板凳勾过来，摆正位置：“你在这坐着，我来收。”
柏青苗被二哥摁在板凳上。
柏援朝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东西收拾到板车上，带着妹妹回家。
离家越来越近，柏青苗一颗心渐渐落了实处，原本泛青的脸也有一丝气色，看到道路两旁的稻田，也有心思闲聊了：“这两天地里的雪化了不少，用不了多久，就要种地了。”
柏援朝瞥了一眼大地，气压很低地应了一声：“嗯。”
柏青苗向后仰着头，看着二哥：“现在天冷卖馄饨，等天暖和了，我们卖什么？”
柏援朝眼皮跳了下，终于有了反应：“咱们明天不摆摊了。”
柏青苗一秒坐直了身体：“别啊，挣钱的买卖哪有不干的道理，再说了，你没看我们对面多了一家烙大饼的呀，咱们一天不出来摆摊，生意就都得让人家抢去。”
柏援朝下颌角紧绷：“安全重要。”
他语气顿了顿，又借着说：“再说了，等过完年，二哥就得回伐木队了，没时间陪你出来摆摊了。”
柏青苗：“我可以自己出来摆摊。”
“那不行！”
柏援朝态度很强硬。
柏青苗见他这样，就知道现在不是商量的时候，她随意地挥挥手，无所谓道：“哎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反正距离天暖和还早着呢，没准等年后，我就带江河去大城市看病，就没时间摆摊了。”
柏援朝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
桃花乡。
张翠翠站在院门口，伸长脖子往巷子口方向张望，一边等着，一边心里犯嘀咕。
平时这个点，柏青苗兄妹那对贱人早就回来了。
今天怎么还没回来？
想到这，张翠翠面色一喜，难道说孙猴子得手了？把柏青苗狠狠教训了一顿？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或者，把柏青苗揍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地求孙猴子放过她？
最好顺道再把她的烂摊砸了！
让她永远都摆不了摊！
张翠翠越想越得意，越想越美，在她的想象中，现在的柏青苗摊已经被人砸了，人也被揍得浑身是伤，哭着喊着，跪下来，抱着孙猴子的腿，求人家放过自己。
柏青苗，你休想翻身！
带着你这一家的老弱病残一块下地狱吧！
摆摊？
那是下辈子的事！
这辈子，你注定要被那个小扫把星克死！！
张翠翠站在门口正得意呢，余光一晃，巷口有人过来，她立刻扭头看去，只见柏援朝推着板车回来。
板车上赫然坐着柏青苗。
那张脸白白净净，眼眸明媚，像个狐媚子一样，和柏援朝有说有笑。
张翠翠眼角抽动几下：“！！！”
什么情况？
她怎么是笑着回来的？！
孙猴子没教训她吗？
张翠翠看到柏青苗那张笑脸，就觉得可恨，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捏紧，咬牙切齿地盯着前面。
随即，她转了圈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算计。
她转身进屋，拎起角落里的尿桶，又往里面添了些刷锅水，拎出去，躲在院门后面，等到柏青苗他们靠近，她就一桶尿水泼出去。
……
“终于到家了。”
柏青苗看着自家的房子，伸了伸腰，舒展一下僵硬的身体。
距离家门口越来越近。
眼看着马上就经过张翠翠家了，她眉头下意识跳了几下，心里忍不住想到，这几天张翠翠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都有点不像她了。
平时她的院子里总是传出来她打骂福宝的动静……
哎呀，现在福宝是她的闺女了。
柏青苗想起福宝，唇畔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然而就在快要经过张翠翠家门口时，一道黑影突然冲出来，与此同时，他们身后响起福宝奶呼呼的声音：“青苗妈妈！！二啾啾！！！”
小福宝最喜欢二舅舅了。
叫人的声音都比平时的欢快！
柏援朝还没注意到前面冲出来的张翠翠就停了车，转过身身后。
就见自家媳妇儿牵着小福宝。
叶荷打扮得时髦，棕色的大波浪卷垂在胸前，描过的眉毛细细的，很精致，红唇妖娆。
简直就是海报里的模特。
她身边小家伙扎着两个冲天揪，头发黄黄的，发尾有些干枯，随大人的脚步一蹦一跳，很开心的模样。
柏援朝刚要开口，就听媳妇儿惊呼一声。
他和柏青苗都愣住，顺着叶荷的视线下意看过去，这发现不知道张翠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桶，浑身上水淋淋的，散发这一难以言说的骚臭味。
柏青苗露出嫌弃：“……”
她这是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