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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海登州 劈空掌

  魏文通走到院子中央,往那一站,气势陡然一变,

  方才还是个威严肃穆的老帅,此刻他便成了一柄关刀,毕露锋芒。

  他深吸一口气,右掌缓缓提起,掌缘朝前。那手掌极大,骨节粗壮,满是老茧,没几十年功夫打磨不出来。

  “接好了。”

  话音未落,双目一睁,劈掌已至雄澜面前。

  快!快得惊人!雄澜的五感几乎捕捉不到。

  雄澜侧身一让,拳从腰后崩出,直击他手腕。拳掌相撞,“砰”的一声闷响,雄澜整条胳膊都麻了半边,后退一步。

  兵家内力。还一种是势。几十年杀练出来的势,死人堆滚练出来的势。力劈华山,避无可避。

  魏文通第二掌紧跟着横着扫来。雄澜脚下云溪步一错,矮身躲过,拳顺势砸向他肋下。魏文通掌往回一拍,把他拳头拍开。

  第三掌自上而下,劈头盖脸。雄澜双臂一架,拳往上冲,两股力道撞在一起,他整个人往下一沉,脚下的青砖裂了数道。

  他咬牙能撑住。

  魏文通眼睛亮了。

  “有点意思!”

  第四掌更快,第五掌更猛,第六掌接着第七掌,他镇守潼关多年,观黄河观秦岭,悟如黄河奔涌,道似秦岭崩压。

  雄澜拳法展开,脚下云溪步轮转,只守不攻。他的拳硬、沉、快,每一拳都打在魏文通掌势将起未起之处,硬生生把那劈下来的关刀扛住。

  十招过去。

  二十招过去。

  院里打的没几块好砖,兵器架也被掌风扫到,哐当一片。雄澜被老帅压制到东墙根,又纵云溪步从东根打到西墙,拳掌相交的闷响一声接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三十招。四十招。

  雄澜身上挨了三掌,嘴角溢血,脚下踉跄,但就是不倒。他那一双拳头像铁铸的,崩开劈来的掌,再以云溪带肩稳住身形。

  魏文通久攻不下,心头火起,也心头大喜。他长啸一声,变掌,不再掌作关刀力劈,而是连环不断,若花刀快斩,一掌快过一掌,一力未听一力又至,刀刀奔涌。

  五十招,雄澜手脚明显脱力。心观之法根本跟不上,毫无破绽。

  六十招。

  雄澜胸口又中一掌,整个人泄力不掉,撞在院墙上,“轰”的一声。他滑下来,拄拳前撑,单膝跪地,运转‘归藏’大口喘气,嘴角的血滴在青砖上。

  坤势,厚德载物。下乾为基,上坤为用,泰通脉劲,阳气自丹田上升,阴气自督脉下沿,两气入膻中交合,疗伤极快。

  魏文通收掌,站在院子中央,胸膛起伏,额头见汗。他看着雄澜,眼里全是光。

  “好小子!”他打的这般畅快,哈哈大笑,笑声震天,

  “整个潼关!无人与老夫能斗至此!”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把雄澜拉起来。

  雄澜晃了晃,又站稳了。

  魏文通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拍得他一个趔趄。

  “焯娘的!咱莹莹眼光真好,你这女婿,老子要定了!”

  雄澜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哑声道:“魏帅……”

  “少废话!”魏文通一挥手,胡子一吹,“今晚就成亲!”

  “魏帅这是招女婿还是收打手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魏文通回头,看见一个姑娘靠在柱子上,笑阴阳怪气的,却掩不住眼底对雄澜的担忧。

  “你谁?”魏文通眯眼皱眉。

  “想趁你家大喜来蹭饭的。”王一婷道,

  觉得不妥又找补“跟他一路的。”

  魏文通看看她,又看看雄澜,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捋着长髯,嘿嘿一笑:“小姑娘,舍不得?”

  王一婷脸腾地红了,别过头去:“舍不得个屁。他爱娶谁娶谁,关我什么事。”

  雄澜看着她。

  她没看他,耳朵尖红透了。

  这时,魏莹莹从后院走出来。她向父亲行了一礼,然后看向雄澜,又看向王一婷。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爹,”她轻声道,“这位公子眼里只有那位姐姐。女儿不愿强求。”

  魏莹莹走到王一婷面前,拉住她的手。

  “姐姐好福气。”她声音不高,只有两人能听见,“方才在彩楼上,我把绣球抛给他以后,他那眼睛一直在往你那边瞟。明眼人都看得出。”

  王一婷那张俏嘴第一次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魏文通看看女儿,又看看那两人,忽然仰天长叹。

  “罢了罢了!”他挥挥手,“老子这辈子砍人无数,斩将如麻,官场风生,江湖水起,在哪不是响当当的,今天也算是认栽了!”

  他大步走到雄澜面前,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

  “小子,功夫好,人品硬,相貌还俊朗,老子是真喜欢。可惜啊可惜——”他回头瞪了女儿一眼,“你这丫头,怎么不早点说?”

  魏莹莹抿嘴一笑。

  老帅转回头,拍了拍雄澜的肩“走吧走吧,别在潼关碍老子的眼。等你下次再路过,变强点,到时候咱爷俩尽兴打一把。”

  雄澜抱拳一礼,

  “多谢。”

  他转身往外走。王一婷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耳朵还是红的。

  走到府门口,王女又回头看了一眼。

  魏文通站在院子里,高大的身影沐浴在日光下,那五缕长髯随风飘动,威风凛凛,真如关公再世。

  他正捋着胡子,对女儿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哪里还有半分官威,分明就是个宠女儿的普通老头。

  “走了。”雄澜在门外叫她。

  走出魏府,外头的日头晃得人眼晕。

  雄澜的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脑海却在复刻老帅的劈掌。

  “真想看看他使那把刀。”

  三尺霜锋偃月旁,一掣寒光抱夜芒。

  沉沙锻铁千钧力,卷云绕刃万分狂。

  两人接着往东走,街上的人已经散了,只剩几个小贩还在收拾摊子。

  良久无言。

  快出关的时候,王一婷忽然开口。

  “你刚才……为什么不去?”

  “答应了送你。”秒问秒回。

  “傻子。”她轻声道。

  这类话雄澜从不反驳,只是看着她。

  “走吧。”她说,“天黑前要赶到下一个驿。”

  潼关渐渐远了。

  关中大门,三秦锁钥,四镇咽喉。东接河南灵宝,西连华阴,那座雄关巍然矗立,见证了多少人来人往,悲欢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