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枫帮助林场打死的两头黄羊，全部来自849农场。
怎么说也算是老相识了。
槐树屯大队距离849农场，约有四十多里的路程。
杨枫在前头赶着车，张权老神在在地抽着香烟。
何老蔫扳着手指头，突然把自己吓了一跳。
张权丢了烟头，说道：“你捣鼓啥玩意呢？什么一万块钱？”
何老蔫拍了拍杨枫的肩膀，表情古怪道：“枫子，我刚才算了一笔账，按你的预想，如果咱们养猪的规模达到一百头，起码得从849农场弄到十万斤苞米，再配上猪草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光是苞米就得花一万块钱，这钱上哪弄去？”
三人全都知道今年要遭大旱，自然是能多弄粮食就多弄粮食。
可是这钱数。
着实吓了何老蔫一大跳。
张权想了一会儿，不太肯定地说道：“枫子，要不咱们和849农场的夏副场长商量商量，用山货还有野兽的肉，代替一部分钱？”
“张叔，这事具体怎么安排，还得见了面再说，你现在说这么多，万一人家提出了另外一套方案，这不是白浪费工夫吗？”
来都来了，杨枫心里反倒没有任何担忧。
再大的单位也得吃喝拉撒，只要有需求，杨枫就有机会见缝插针。
根据杨枫了解到的情况。
849农场每年会向相关部门上缴数千万斤的粮食。
其中有一部分的粮食不符合收购规定，就成了等外粮。
这批等外粮的数量，估摸着怎么也能有个几百万斤。
买走五十分之一。
对849农场而言，也不算什么大事。
除此之外，849农场还有另外一种不是粮食的粮食。
谷糠，苞米糠。
这些糠都是打完粮食以后剩下的边角料，与屠宰场屠宰完生猪，剩下的心肝脾肺肾一样，都是不怎么值钱的东西。
可是再不值钱，你没有门路，人家宁可堆在那里烂掉坏掉，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分给周边的生产大队。
说白了。
能不能得到这些东西，官面渠道走不通。
如何通融，如何把人情做到位。
才是关键。
849农场，场区门口。
缠着绷带，贴着膏药的姜德友，突然从里头跑了出来，伸出双手拦在一辆自行车前。
骑在车上的中年男人猛地捏住车闸。
用脚撑地把自行车停下。
“德友，你能不能消停消停？谁允许你带着枪，带着另外两名保卫干事跑到县城撒野的？这事本来就是你做得不对，让我去给你找那个曹援越报仇，你知道这个曹援越是干啥的吗？”
“我管他是干什么的，他打了我，就是打你的脸！姐夫，你可是咱们农场的保卫科长，管着全厂数千人，这事要是传出去，我无所谓，可你这保卫科长还有脸在农场安排工作吗？”
给高风当了这么多年的小舅子，姜德友太清楚这位姐夫的脾气。
不但是个妻管严，更是个好脸面的人。
只要把事情往大了搞。
高风一定会帮他报这个仇。
高风算是彻底拿这个小舅子没招了，从自行车上下来，苦口婆心道：“德友，你先回医院待着，等姐夫这两天忙完了工作，就去医院看你。”
“姐夫，你就忽悠我吧！过两天过两天，再拖两天，你就把事给拖黄了。”
姜德友突然从话中嗅出了不对的苗头。
“对了，你刚才说曹援越是啥意思？你是不是已经查出了他的身份？”
“你这傻小子，被人家给糊弄了，曹援越是槐树屯大队曾经的大队长，曹德柱的独生子，后来曹德柱一家人不告而别，离开了槐树屯大队，好像传他们与公社的前任民兵营长有勾连，反正众说纷纭，这回你懂了吧？”
高风无奈解释，姜德友被人当成傻子耍了。
人家知道姜德友会找他报仇，故意说了个假名字忽悠姜德友。
姜德友一旦吵吵嚷嚷，满世界去找曹援越报仇，等于中了人家的圈套。
姜德友认为高风想当甩手掌柜。
哪里知道。
高风昨天没有去医院看他，并不是对小舅子不闻不问。
而是托关系去查这个叫曹援越的人。
不查不知道。
曹援越竟是一名正受到追捕的问题分子。
这下子。
高风彻底断了替小舅子报仇的心思。
对方本事高强，能从另外两名保卫干事手里把枪抢过来，并且打得人全无还手之力。
可见是个狠茬子。
说起鬼话来，脸不红气不喘。
这样的人，哪怕不是啥有背景的角色，也是不要命的狠人。
跟这种人过不去。
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德友，消停两天吧，姐夫给你擦了不少的屁股，你让姐夫过几天顺心的日子吧。”
撂下这些话，高风推着自行车走进农场大门。
等姜德友回过神，高风已经走远了。
姜德友气得肺都要炸了。
姐夫既然这么说了，纵使他满腔怒火，找不到那个冤家也无从发泄。
“卧槽！”
就在姜德友准备悻悻地回医院，继续躺着的时候，余光看到了一辆马车。
赶车的车把式，姜德友太熟悉了！
就是昨天打他的那个王八蛋！
仇人见面，姜德友瞬间丧失理智，怒不可遏地冲进门卫室，抓起立在门后头的一把铁锹，杀气腾腾地往外头冲。
“王八犊子，老子还没去找你，你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不拍死你，我姜德友就跟你一个姓！”
另一边。
马车上的杨枫三人，都被眼前的架势弄得一愣。
定睛一瞧，杨枫差点没笑出声来。
昨天刚把姜德友打了。
瘪犊子今天竟然出现在了场区大门口。
听到姜德友的名字，张权与何老蔫皱起了眉头。
下一刻，何老蔫推了一下张权：“赶紧的吧，以枫子的脾气，他肯定得给这小子松松皮子。”
不用何老蔫提醒，张权也知道该怎么办，手忙脚乱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拦在气势汹汹的姜德友面前。
“同志，你先消消气，这里头有误会，我是槐树屯大队的支书，和你们的夏副场长是多年的……”
“去你奶奶的！”
满心只想报仇的姜德友用力推开了张权。
挥舞着铁锹，对着杨枫的脑袋狠狠地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