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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工钱全到账了

  旁边几个工人也立马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地喊开了。

  “可不是嘛!真抓错人啦!她救了咱们大家啊!”

  “那个王赖子才不是东西!克扣工钱,黑了心肝!”

  “前天他还拿木条抽了阿顺的背,就因为阿顺多问了一句工钱啥时候发!”

  两个当兵的一下被嚷懵了。

  “余老板,我们是接了条线报,说这儿聚众起哄……真不知道有这么一档子事。”

  “线报?”

  余老板嗤笑一声。

  “他报的?这种人说的话,你们也敢当圣旨念?”

  王赖子哆嗦着嘴唇,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俩兵丁额角直冒汗,赶紧松开张引娣的手腕,堆起满脸笑。

  “哎哟,弄岔了!弄岔了!压根儿不知情啊……”

  “既然是弄岔了,那就到此为止。”

  余老板一挥手,懒得再搭理。

  两人顿时如释重负,巴不得赶紧撤。

  谁还想在这儿踩雷?

  转身撒腿就溜了。

  小巷子一下又静了下来。

  余老板盯着王赖子跌跌撞撞逃远的背影,眼底寒光一闪。

  他侧头对身旁的伙计低声道:“去趟巡捕房,把王赖子这几年干的脏活,一条条翻出来报上去,偷工减料、吞公款、打伤工人,全给他算清楚。”

  花点小钱不是难事,何况这人本来就该办。

  “好嘞,老板。”

  等这事交代完,余老板才又转向张引娣。

  “大姐,实在对不住,底下人瞎胡闹,让您受惊了。”

  “您可别这么说,今天要不是您赶过来,我这脑袋,怕是要进号子待着了。”

  张引娣说得实在。

  她心里清楚,没余老板这一趟,自己八成得被架上囚车。

  “说什么谢不谢的,您帮了我大忙,我还没有好好谢您呢。”

  余老板笑着摇头。

  “我最佩服有担当的人,您胆子够大,脑子也够快,往后准能闯出名堂。我余家门朝您敞着,以后遇上坎儿,不管大小,只管来瑞福祥找我,我能扛的事,绝不含糊。”

  这话一出口,就是实打实的交心话。

  张引娣点头,目光沉静,语气认真。

  “余老板这份心意,我记住了。”

  又简单说了两句家常,余老板便带人登车走了。

  这北城城啊,处处是坑也是路。

  光揣着银子没用,还得有人帮你说话、替你撑腰才行。

  而且这人,得真有分量。

  不是那种嘴上说得好听、一到紧要关头就躲得比兔子还快的主儿。

  她长长吁了口气,扭头朝自家方向迈开步子。

  可她压根儿没瞧见,街对面那堵矮墙后头,一双眼睛正死死钉在她背上。

  沈玉琳缩在暗处,指甲狠狠掐进手心。

  她本来约了同学逛庙会,谁成想半道上撞见这一出。

  那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女人,居然跟余老板面对面说话?

  还笑呵呵的?

  她怎么搭上的?

  一股酸劲儿混着火气,直往脑门上冲。

  为啥?

  为啥一个连旗袍都不会穿的村妇,既能被徐明轩护着,还能让余老板亲自赔礼送肉?

  那天听见徐青山喊爹,她心里就咯噔一下,觉得不对劲,立马悄悄跟了上去查个底朝天。

  结果倒好,人家还真不是吹牛,手里攥着真本事!

  照这么发展下去,离认亲、认夫、认祖归宗……不行!

  要是她真是徐明轩明媒正娶的媳妇。

  那自己这几年费的心思、下的功夫,全得打水漂!

  这念头一冒出来,张引娣后槽牙就咬得发酸。

  她盯着院门那扇歪斜的木板。

  站了足足半分钟,才抬脚往前迈。

  推开院门时,天早黑透了。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又迅速沉寂下去。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墙根下蟋蟀断续的鸣叫。

  徐晋和吴春霞一听响动,哗啦一下从屋里蹿出来。

  两人鞋都没穿妥。

  徐晋左脚趿着布鞋,右脚光着。

  吴春霞攥着半截烧火棍,胳膊上还沾着灶灰。

  他们站在台阶上踮脚张望,等看清是张引娣,齐齐松了口气,又立刻绷紧了脸。

  “娘!您终于回来了!”

  徐晋三步并两步扑上来,上下扫她一眼。

  见没伤没磕,才松了半口气。

  “我们刚商量着,再等半个钟头不见人,就得提灯笼满城找您去!”

  吴春霞也凑近两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只把烧火棍换到左手,右手悄悄抹了把额角的汗。

  “我能出啥事?”

  张引娣摆摆手,咧嘴一笑。

  “今儿跟几个难缠鬼演了出对手戏,爽得很!”

  她一边说,一边抬腿跨过门槛。

  “娘……那工钱……”

  徐晋搓着衣角,声音越说越小。

  要是真成了,家里这口气,总算能喘匀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两次,目光一直黏在张引娣身上。

  “全到账了。”

  张引娣把布包往桌上一搁。

  “一分没少,余老板还顺手塞了两斤五花肉,说是‘压惊’。”

  徐晋盯着那叠钱,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想伸手去碰,又缩回来,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

  “娘……都是我没用。”

  可又能咋办呢?

  上有老下有小,真把人逼急了,抄起刀就往门口一站,谁能扛得住?

  张引娣心里门儿清,也没怪他。

  她没接话,只弯腰把灶膛里半熄的柴火拨了拨。

  火星溅起一点微光,映亮她眼底的倦意。

  “行啦,一家人,不讲这些软话。”

  她拍拍徐晋肩膀。

  “我今儿累脱相了,先躺一会儿。晚饭你们张罗,灶上米面都齐着呢。”

  她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慢。

  确实撑不住了。

  一进屋,她哐当插上门栓,整个人瘫倒在炕上。

  眼前翻来覆去全是白天那一幕。

  王赖子龇着黄牙冷笑,两个兵痞横眉瞪眼。

  她站在中间,手指头绷得发白,却一声没怂。

  张引娣心里咂摸。

  被人指着鼻子威胁的滋味,真他娘不好受。

  这日子要是天天这么过,她连想都不敢想。

  念头刚起,身子一晃,人已经站在超市里了。

  货架还是老样子,东西摆得满满当当,眼花缭乱。

  可当她抬眼扫过收银台。

  往后面仓库那块儿一看,脚底板顿时像被钉住了。

  就巴掌大点儿地方,冒出个水洼子,咕噜咕噜直冒泡。

  水流出来,顺着地面慢慢爬,弯弯曲曲淌向墙角。

  凑近一闻,一股子潮乎乎的泥土香直往鼻子里钻。

  张引娣几步走过去,蹲下来,抠了一小撮黑土,在拇指和食指间捻了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