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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安排

  清脆的碰撞声在空气中荡开,像是一把无形的剪刀,乾脆利落地剪断了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火药味。方士那句还没来得及出口的反驳,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举在半空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後有些不自然地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李建明也闭上了嘴。他原本往前倾的身体慢慢站直,胸口依然起伏着,但那股子不管不顾的狂热劲头,在这声不轻不重的敲击声中,被强行压下去了一大半。

  周齐平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手里还捏着那个厚重的杯盖,他没有把杯盖盖回茶杯上,而是任由它悬在杯口上方。

  他的目光没有看方士,也没有看李建明,而是越过这两人,落在了後面那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陈拙的左小臂上。

  那里有一圈清晰的红印,在少年白净的皮肤上显得尤为紮眼。

  周齐平的视线在那圈红印上停留了两秒,然後缓缓擡起眼皮,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两位泰斗。「加起来一百二三的人了。」

  周齐平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听不出明显的怒气,但就是这种平缓的陈述,在此时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压迫感。

  「在行政楼的办公室里,为一个大二的学生大呼小叫。」

  周齐平把手里的杯盖轻轻放回桌面上。

  「甚至上手硬拽。」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周齐平的目光转向李建明,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老李,你看看小陈胳膊上被你捏出来的印子,他才十二岁,骨头都没长结实,你那常年写板书的手劲有多大,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这句话一出来,李建明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顺着周齐平刚才的视线,看向陈拙的左胳膊。

  那圈鲜红的指印依然留在那里。

  李建明愣住了。

  他是个纯粹的学者,脑子里除了数学公式就是推导逻辑,在学术探讨陷入狂热的时候,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身体的动作。

  刚才那一抓,他只觉得自己是抓住了一条通向真理的绳索,却完全忘记了这根绳索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一阵明显的尴尬和愧疚感,瞬间涌上了这位老教授的脸庞,他那张原本因为争吵而涨红的老脸,此刻红得更加不自然了。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对陈拙说点什麽,但平时在讲上口若悬河的图论泰斗,这时候却笨拙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方士站在旁边,本来还觉得周齐平主要是在敲打李建明,心里正暗自松了口气。

  结果周齐平的目光马上就转到了他身上。

  「还有你,老方。」

  周齐平看着方士。

  「平时开会的时候你挺沉得住气,今天怎麽也跟着胡]?什麽大国重器,什麽虚空符号,这种话是你们两个院系领导该在走廊外面大声嚷嚷的吗?为人师表的体面去哪了?」

  方士乾咳了一声,眼神闪躲了一下。

  他转过身,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自己有些稀疏的头发。

  被主管科研的副校长当着孩子的面这麽数落,他这张老脸也确实有些挂不住。

  「校长,这事... .老李他先跑到这儿来抢人的,我不能看着我们实验室的人就这麽被强拉硬拽走吧。」

  方士还想小声辩解一句。

  「行了。」

  周齐平摆了摆手,打断了方士的话。

  他从办公桌後面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实木桌面,走到两人面前。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麽,也知道你们今天为什麽连脸面都不要了。」

  周齐平背着手,看了一眼方士,又看了一眼抱着草稿纸的李建明。

  「一个是遇到算力死锁的风洞模型,一个是卡了五个月的图论猜想,换了是我,看到一条能走通的路,我也会急,但这不能成为你们坏了规矩的理由。」

  周齐平定下了今天的基调。

  「科大少年班的规矩,你们比我清楚,前两年通识教育,打基础,拓宽视野,坚决不分专业,这是当年建班的时候,几位老院士定下的规矩。」

  周齐平看着李建明,语气严厉了许多。

  「陈拙现在才十二岁,还是大二,他有权利,也有大把的时间去接触任何他感兴趣的学科,老李,你不要觉得他在图论上有天赋,就必须立刻把你那一摊子接过去,这不叫培养,这叫拔苗助长!」李建明抱着草稿纸,低着头没说话。

  周齐平转过头,又看向方士。

  「你也一样,别以为人在你物理系的实验室里待了几天,帮你们调了几个参数,人就是你的了,少拿那些大帽子去扣学生,不许用实验室的资源去搞变相的绑架。」

  方士被说中了心思,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敢还嘴。

  两句话,一碗水端平。

  明确了陈拙目前的自由人身份後,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至少那种剑拔弩张的争夺感消失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陈拙不是普通的学生。

  不管是之前那套离散代数矩阵,还是今天在草稿纸上画出的同调映射公式,这都是实打实的,能直接推动国家级重点项目往前走一大步的核心贡献。

  如果不给出相应的待遇,不仅寒了天才的心,也违背了科大重用人才的初衷。

  周齐平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一直安静站在後面的陈拙。

  少年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里拿着那本软皮笔记本和自动铅笔。

  他就那麽安安静静地看着这边,仿佛刚才发生的这一切,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电影。

  周齐平在心里暗自点了点头。

  这份定力,比他那个转得飞快的脑子还要难得。

  「当然。」

  周齐平再次开口,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训诫下属的严厉,而是带上了一种探讨工作时的务实与郑重。

  他看着方士和李建明。

  「规矩是规矩,但贡献是贡献,科大从来不会让有功劳的人受委屈,更不会白占学生的便宜。」周齐平伸出两根手指。

  「既然在物理和数学这两个方向上,小陈都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能力,那麽从今天起,关於陈拙在这个两个国家级项目里的身份,我们换个规矩。」

  方士和李建明都擡起头,看着周齐平。

  「以後。」

  周齐平看着李建明,刻意放慢了语速。

  「老李,你的图论课题组如果再遇到推不下去的死结,或者老方的风洞实验室再遇到算不明白的计算」

  「你们可以带上你们的阶段性数据,去「请』小陈参与探讨。」

  周齐平把那个「请」字咬得很重。

  方士愣了一下,李建明的眼神也变了变。

  在高校的科研体系里,导师和本科生之间的关系是很明确的上下级,导师安排任务,学生去干活。可周齐平现在用的词是「请」。

  这意味着,在这两个国家级项目面前,陈拙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意差遣的底层本科生,而是变成了一个拥有独立话语权的第三方。

  周齐平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继续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只要陈拙参与了你们核心难题的推导,并且给出了可行的解决路径。」

  周齐平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需要等他选定专业,直接从你们两个国家级项目的专项资金里,走特聘科研助理的最高档劳务费,按月给他结帐!」

  这句话一出来,方士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建明也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特聘科研助理。

  最高档劳务费。

  这是什麽概念?

  在2003年的高校里,一个国家级项目的最高档劳务费,通常是留给外聘的资深专家,或者是带着整个团队日夜加班的副教授级别的骨干。

  现在,周齐平一句话,直接把一个十二岁的大二学生,提拔到了跟他们这些项目负责人平起平坐的待遇线上。

  「校长,这 . ...财务那边能批吗?」

  方士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他倒不是舍不得钱,只要风洞模型能成,别说最高档劳务费,就是把他自己的工资搭进去他都愿意。他只是担心这种破格的申请,在学校的审批流程里会卡住。

  「财务那边我去打招呼,特事特办。」

  周齐平一挥手,直接把路铺平了。

  他看着方士,又看看李建明。

  「但这还没完。」

  周齐平盯着两人,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後一条要求。

  「除了劳务费,等到你们的项目结题,或者把成果整理出来发顶级期刊的时候,陈拙的名字,不能放在致谢里,也不能放在不起眼的角落。」

  「只要用到了他的理论支撑,他就必须作为核心贡献人,单列署名。」

  安静。

  如果说刚才的劳务费是给了真金白银的实惠,那麽这条核心贡献人单列署名,就是直接给了陈拙在学术界立足的根本。

  这两个项目,一个是国内顶尖的应用物理工程,一个是代表纯数前沿的国家级猜想。

  在这两个项目里留下核心署名,这对於任何一个学者来说,都是足以炫耀一辈子的资本。

  李建明和方士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我没意见。」

  李建明最先表态。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被汗水阴湿的草稿纸,语气很坦然。

  「同调映射的思路是他给的,没有他,这个猜想就是个死局,单列署名是他应得的,劳务费回去我就让院里按最高标准去走流程。」

  「我也没问题。」

  方士也紧接着开口。

  「风洞模型的离散矩阵本来就是他一手搭起来的,这点规矩我懂。」

  两位泰斗在学术成果的归属上,表现出了纯粹学者应有的胸襟。

  他们渴望真理,但绝不霸占别人的功劳。

  周齐平看到两人的态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事情处理到这一步,基本上已经达到了他预期的效果,既保住了规矩,又留住了人才,还平息了两位院长的争端。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准备端起那杯茶润润嗓子。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茶杯的时候。

  周齐平的视线,极其自然地落在了茶杯旁边。

  那里放着一本深蓝色的外文期刊。

  是李建明十分钟前风风火火闯进来时,直接拍在他桌子上的那本《Discrete Mathematics》秋季刊。刚才被老李和老方吵得头疼,周齐平一直没顾上理会这本杂志。

  此刻,他看着封面上那行烫金的英文字母,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周齐平身为不管科研的副校长,对於学校科研处的各项奖励政策和帐目流转,可以说是烂熟於心。他停下了拿茶杯的动作,顺手拿起了那本期刊。

  他翻开折着角的那一页,看了一眼标题下方那个简短的署名。

  C. Zhuo。

  周齐平擡起头,目光越过办公桌,重新看向站在那里的陈拙。

  他脸上的严肃褪去了不少,换上了一副长辈看着出息晚辈时的温和笑容。

  「老李,老方,刚才光顾着给你们立规矩了。」

  周齐平拿着那本期刊,在手里轻轻拍了两下。

  「差点忘了一件正事。」

  李建明和方士都疑惑地看着他。

  「刚刚。」

  周齐平指着李建明。

  「老李把这本杂志拍在我桌上,我才知道,咱们华科大,有人不声不响地在离散代数上,发了一篇独立作者的论文。」

  周齐平看着陈拙,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小陈啊,按照咱们华科大科研处的现行奖励条例,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只要以学校为第一署名单位,在这种级别的期刊上发表独立论文。」

  周齐平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学校是有一笔直接的现金重奖的。」

  周齐平把期刊放回桌面上。

  「之前老李拿着文章满世界找人,谁也不知道这个C。 Zhuo是谁,科研处的帐上,这笔奖金就一直悬在那里,迟迟发不下去。」

  周齐平看着陈拙,给出了今天最後的一个承诺,也是最实实在在的一个承诺。

  「既然今天这案子破了,确认了人就是你,那这笔钱,学校自然没有扣着的道理。」

  周齐平雷厉风行地拍板。

  「下午我就跟科研处的负责人通个气,最迟明天,这笔现金重奖就会直接打到你的卡上。」办公室里。

  刚才不管大人们讨论什麽大国重器,纯数王座,历史地位,甚至刚才说到最高档劳务费时。陈拙的反应都非常平淡。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右手的大拇指偶尔还会轻轻按一下那支刚刚换好铅芯的自动铅笔。仿佛这一切加起来,都不如他手里那支能写出顺滑公式的铅笔来得重要。

  但是。

  当现金重奖这四个字从周齐平的嘴里蹦出来,并且明确表示明天就能打到帐户上的时候。

  陈拙手里一直轻轻按动自动铅笔的动作。

  停住了。

  陈拙擡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安静,甚至透着一点点无奈的眼睛里。

  瞬间绽放开了一抹极其明亮,毫不掩饰的光彩。

  科研助理的劳务费每个月发多少他还不清楚。

  但学校发给顶刊单作的现金重奖,他之前在图书馆偶尔翻看校报的时候,是看到过具体数字的。那是一笔堪称巨款的数字。

  陈拙脸上的那种温润和客气,在这一刻被一种生动鲜活的少年气所取代。

  他看着周齐平。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非常自然地站直了身体,双腿并拢。

  随後,他看着办公桌後的周齐平,用比刚才打招呼时还要洪亮,郑重且真诚的语气,规规矩矩地鞠了一个躬。

  「谢谢周校长!」

  陈拙擡起头,嘴角的笑容灿烂而真诚,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少年擡起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露出了一个属於这个年纪,乾乾净净且心满意足的笑容。接着,他又转过身,对旁边的李建明和方士也微微弯了弯腰。

  「也谢谢两位老师,劳务费的事,以後麻烦您多费心了。」

  这声谢,道得掷地有声,情真意切。

  站在旁边的方士和李建明,看着眼前这个礼数周全,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少年,不约而同地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方士看了看李建明,李建明也看了看方士。

  两位大佬面面相觑。

  两位在国内学术界呼风唤雨的大佬,此刻心里的感觉可以说是五味杂陈,甚至觉得有些荒谬得想笑。就在几分钟前。

  方士搬出了国家重点工程,大国重器,解释宇宙规律这种足以让人热血沸腾的宏大叙事。

  李建明更是抛出了纯数王座,绝对真理,顶刊第一作者这种能让任何一个学者疯狂的名利诱惑。他们俩为了抢这个孩子,在副校长办公室里吵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直接动手。

  结果呢?

  这小子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全当耳旁风。

  对他们抛出的那些历史地位,这小子表现出了常人难以理解的冷淡和无所谓。

  可是现在。

  周齐平就随口提了一句发点现金奖金。

  这孩子居然笑得这麽开心!这麽灿烂!这麽的. . . ...接地气!

  李建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写满同调映射的草稿纸,突然觉得有些泄气。

  搞了半天。

  自己那套关於数学美感的说辞,在小陈这里,还不如财务处发的一笔现金来得实在。

  「这小子………」

  方士看着陈拙高兴的样子,忍不住低声笑骂了一句。

  但他眼里的喜欢却一点没减,不虚伪,不做作,知道要什麽,好孩子。

  李建明也摇了摇头,嘴角难得地扯出了一丝笑意。

  「行了。」

  周齐平看着气氛彻底缓和下来,拿起了桌上的陶瓷杯盖,盖在茶杯上,发出的一声轻响。

  「事情既然都说定了,你们俩也别在这儿杵着了,该带人回去推公式的推公式,该去弄风洞模型的弄模型。」

  周齐平开始赶人了。

  他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那个老式挂锺。

  「这都快十二点半了。」

  周齐平从办公桌後面走出来,顺手拍了拍方士的肩膀。

  「都散了吧,别耽误人家小陈去食堂吃饭。」

  陈拙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重新恢复了那种温润规矩的样子。

  他拿着软皮笔记本和修好的自动铅笔。

  「周校长,方院长,李老师。」

  陈拙很有礼貌地再次道别。

  「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去吃饭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陈拙身後重新关上。

  副校长办公室里。

  随着陈拙的离开,那种因为他的存在而带来的一种奇特的,混合着极度理智与些许荒诞的氛围,也随之消散。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三个老头子面面相觑。

  李建明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手里紧紧抓着那遝草稿纸,脑子里还在不断重演着陈拙画出同调映射的那一幕。

  突然。

  李建明猛地转过头,像防贼一样死死地盯住了方士。

  方士被他这眼神盯得有些发毛,往後退了半步。

  「你干嘛?」

  方士警惕地问。

  「一码归一码。」

  李建明的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里多了一种护食的狠劲。

  他把那遝草稿纸往怀里紧了紧。

  「今天校长在这里定了规矩,我不逼他站队,但是方士,你给我听好了。」

  李建明指着方士。

  「大三选专业的时候,这小子我李建明抢定了!你们物理系要是敢在这期间搞什麽小动作,我跟你们没完!」

  说完。

  李建明根本不给方士还嘴的机会,转身夹着那遝比他命还重要的草稿纸,大步流星地拉开门冲了出去。他现在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他要赶紧回数院的办公室,把手底下那帮学生全叫起来,顺着陈拙给的同调映射思路,去干那些纯粹的计算量问题的活了。

  「砰!」

  办公室的门被李建明重重地带上。

  方士看着微微震动的红木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老疯子。」

  方士嘀咕了一句。

  但他的心里,其实也跟明镜一样。

  陈拙这种级别的脑子,物理系绝不能放手,既然明着抢不行,那就只能在接下来的风洞项目里,多给小陈批点高档劳务费,多带他接触核心数据了。

  总之,近水楼先得月。

  就在方士心里暗自盘算着怎麽诱拐陈拙的时候。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周齐平,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收敛了起来。

  他走回办公桌後,拿起桌上那本深蓝色的《Discrete Mathematics》期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着。「老方。」

  周齐平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极其严肃的的凝重。

  方士转过头,看着周齐平。

  「这小子的事。」

  周齐平盯着方士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刚才在这个屋子里发生的每一句话,陈拙解决死锁的思路,还有他那篇图论单作的事。」周齐平手里的期刊轻轻拍在桌面上。

  「除了你们核心组的几个人,给我在理学部,死死地烂在肚子里。」

  方士脸上的神色也瞬间郑重了起来,他收起了刚才那种和李建明斗嘴的随意,点了点头。

  周齐平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看向窗外。

  「你们只知道在院系之间抢人,你们想没想过,这种能在纯数和应用物理之间自由切换,还能顺手劈开国家级猜想问题的十二岁脑子,在外面那些人眼里,意味着什麽?」

  周齐平转过头,眼神变得十分锐利。

  「要是走漏了风声,让水木、京大,甚至大洋彼岸普林斯顿的那帮老怪物们闻着味儿过来....」周齐平咬了咬牙。

  「他们能开出的条件,绝对不是咱们科大一个特聘助理的劳务费能比的。」

  方士听懂了周齐平的言外之意。

  「我明白。」

  方士郑重地回答。

  「风洞模型那边,我会亲自带保密协议去让核心组签,陈拙的署名只在最终呈报给部里的内参报告上体现,不对外公开发表,数院那边,老李虽然脾气臭,但规矩他懂,他肯定也不会满世界嚷嚷的。」「嗯。」

  周齐平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刚才那个听到发奖金後,笑得一脸灿烂的乾净少年。「这小子...」

  周齐平低声喃喃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