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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陛下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可谁能想到……

  这皇上压根就不安常理出牌!

  “钱大人,现在怎么办?”侯恂看向钱谦益。

  “就是啊牧斋公,您得拿个主意啊。”

  可钱谦益却并未开口,还慢悠悠的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茶凉了,苦得他皱眉。

  “皇上突然回来,想必也是知道了京中情况。”

  “魏阉一党这半月,可是抓了咱们十七个人了。”

  “皇上若回到京中,第一个要办的肯定是他!”

  “那这是好事啊!”倪元璐年轻,性子急。

  “借皇上之手除去阉党,岂不正好?”

  “到那时......”

  可他话还没输完,曹思诚却摇头道:“幼稚!”

  “皇上若真回来,那要办的,恐怕不止阉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咱们联名上的那道万言书……里头写的什么?”“而且皇上不在这段时间,咱们干的什么事儿,诸位也都清楚!”

  “原本咱们还有时间把收尾处理干净,可现在根本来不及!”

  “你们说,若是皇上当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又看了那万言书,会怎么想?”

  众人脸色一白。

  那万言书里,虽没直接骂皇上,但字里行间,全是指责。

  “擅离京师”“穷兵黩武”“致流寇四起”。

  当时这罪名,扣得太大了。

  “那……那咱们把奏本撤回来?”有人小声问。

  “来不及了。”钱谦益苦笑。

  “三天前就递进宫了,如今怕是已经存档在司礼监。”

  “撤?怎么撤?”

  屋里又静下来。

  窗外忽然起风,吹得窗纸哗啦啦响。

  像有什么东西,要破窗而入。

  “为今之计,”钱谦益深吸一口气。

  “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抢在皇上回京前,扳倒魏忠贤。”钱谦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只要魏阉倒了,咱们就是清剿阉党的功臣。”

  “到时候,皇上就算心里有气,也不好动咱们。”

  “可魏阉手握东厂,还有京营……”侯恂迟疑。

  “京营未必全听他。”钱谦益道。

  “张维贤、李守锜那些人,都是世袭的勋贵。”

  “心里头,终究还是向着皇上的。”

  “咱们只要……”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众人听着,脸色变幻不定。

  “这……这太险了。”曹思诚擦擦额头的汗。

  “险?”钱谦益冷笑。

  “不险,等着皇上回来,把咱们和阉党一锅烩吗?”

  没人说话了。

  其实不管是他们,还是魏忠贤一党。

  都是希望皇帝能在他们两派在京中决出胜负之后再回京。

  要真是那样,就最好不过了。

  就好比前钱谦益他们,原本想着乘皇帝不在,除掉阉党。

  这样就算皇帝回来,那他们东林党在朝中那也是一家独大。

  不说与皇帝分庭抗礼,至少自保是绝对没问题了。

  可现在......皇帝突然要回京了!

  烛火又爆了个灯花。

  火苗猛地一跳,差点灭了。

  “干了!”倪元璐一拍桌子。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侯恂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于也点头。

  “那就……搏一把。”

  钱谦益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远处,皇城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像头蛰伏的巨兽。

  “来得及吗?”他喃喃自语着。

  可却根本没人回答。

  天还没亮透,黄河北岸已经动起来了。

  营帐拆得飞快。

  锅灶埋了,马匹喂饱。

  士兵们啃着冷硬的干粮,就着凉水,三口两口咽下去。

  没人抱怨。

  辽东练出来的兵,早就习惯这种日子了。

  巴图鲁的破虏营最先整队完毕。

  四百多人,清一色黑甲弯刀。

  马背上挂着弓,箭壶插得满满的。

  朱由检披甲上马,关刀横在鞍前。

  刀锋昨夜磨过了,亮得晃眼。

  “出发。”

  两个字,轻飘飘的。

  六万大军,瞬间动了起来。

  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

  混成一片,像闷雷滚过大地。

  渡口守军是个千户,姓刘。

  昨晚得了消息,天不亮就等在路边。

  看见皇帝仪仗过来,扑通跪倒。

  “末将参见陛下!”

  朱由检勒住马,看了他一眼。

  “起来吧。”

  “这几日,渡口守好了。”

  “是!是!”刘千户爬起来,犹豫了一下。

  “陛下,昨日……昨日有京里来的信使,要往陕西去,被末将扣下了。”

  “哦?”朱由检挑眉。

  “什么人?”

  “说是……兵部的,有紧急军情要递送。”

  刘千户从怀里掏出封信,双手奉上。

  朱由检接过,撕开扫了一眼。

  信不长。

  兵部发给陕西巡抚孙传庭的。

  说京中已拨粮草十万石,不日即到,让他安心剿匪云云。

  落款:兵部侍郎侯恂。

  朱由检笑了。

  “粮草十万石?”

  他看向王承恩。

  “咱们离京前,户部不是说,国库里连一万石都凑不齐吗?”

  王承恩低声道:“皇爷,怕是……空头文书。”

  “空头文书,也敢往战场上发。”

  朱由检把信撕了。

  碎片撒了一地。

  “侯恂……好,朕记住他了。”

  他看向刘千户。

  “信使呢?”

  “扣在营里。”

  “放了。”朱由检淡淡道。

  “让他回京,告诉侯恂——”

  “粮草,朕不要了。”

  “朕的兵,自己带着粮。”

  说罢,一夹马腹。

  战马嘶鸣着冲了出去。

  大军紧随其后。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刘千户跪在路边,看着远去的队伍,心里直打鼓。

  皇上这架势……

  怎么不像凯旋,倒像要去打仗?

  疾行。

  真正的疾行。

  从日出到日落。

  除了晌午歇两刻钟饮马,其余时间全在赶路。

  一人双马,跑死一匹换一匹。

  沿途州县,看见这支杀气腾腾的大军,吓得城门紧闭。

  朱由检理都不理,绕城而过。

  第三日,过真定府。

  探马来报。

  说前方五十里,有支兵马拦路。

  约三千人,打着保定总兵旗号。

  “保定总兵?”朱由检皱眉。

  “他不在保定守着,跑这儿来做什么?”

  曹文诏道:“陛下,怕是京里有人通风报信,让他来拦驾的。”

  “拦驾?”朱由检笑了。

  “他拦得住?”

  “末将愿率前锋破之!”

  “不用。”朱由检摆手。

  “朕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