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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飞雪孤庙惨死

  飞雪落孤庙,这大抵是今年最后一场雪,三两官兵守在门外,缩着脖子紧了紧衣襟。

  庙内穿出撕心的呼救,他们反倒是眯起双眼,摩挲着手心,也摩挲着内心快要抑制不住的躁动。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你们!”

  姜衫坐在满是黑尘的地上,拼尽了气力也只能靠着双腿的推动往后移动,直到后脑撞上了供奉佛祖的前桌。

  她转头,那是一尊半明半暗的佛像,屋顶漏了洞,照亮了佛的头部,被蜘蛛网裹住半身,却独独留了双眼,睥睨着她。

  她不信佛,此刻却望佛能救她。

  将她逼至末路的两个官兵,一胖一瘦,边走边卸下身上的衣甲,笑得轻蔑,满目皆色。

  胖官兵顶着油腻的嗓音说:“哟,还杀了我们,小娘子有血性啊哈哈哈。”

  姜衫咬着牙,怒视着他们,斥:“莫忘了,当今圣上可交代过,不可欺辱女眷,你们这般行径,那就是藐视圣言,是要诛九族的!”

  “呵,”站在最前头的瘦兵冷笑着,弯下腰,捏住她的下颚,力度大到快要将她骨头捏碎,“都说是女眷了,你是吗?”

  “告诉你吧,你隔壁屋的母亲早说跟你断了亲,要拿你换肉吃呢,你现在顶多就是个没啥依靠的孤女,还圣言呢,笑话。”

  “他们……”姜衫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心里却再也生不出波澜来,却依旧不可能认命,她又说:“好,既然断了亲,我就与它姜家再无瓜葛,此刻便是良民,欺辱良民说出去你兵还当不当了?。”

  这话引得两人大笑,笑声十分刺耳。

  “小娘子,清醒一点,也不看看这儿是哪,方圆百里一只活的老鼠都没有,你算哪根葱。”

  她自然是知道自己的处境,就算生出三寸不烂之舌,眼下都是虚言。

  可就算一脚已经踏上了黄泉路,另一脚她也想尽可能扒着岸。

  奈何她已三日未进粮了,靠着路上的雪在嘴里化水,入腹充饥。

  力气……

  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一双染着血色的眼,瞪着眼前人,泄出着自己的恨意。

  隔壁的人听到了她说的话,皆是不屑,一道熟悉的男声透过薄墙传了过来,姜衫听得出,是他嫡兄。

  他搅弄着火堆,漫不经心道:“我说五妹妹啊,你就安心从了吧,能为我们换点肉吃,倒也算有点价值,母亲也会念着你的孝心的。”

  有人回他:“大哥哥,你这就说错了,咱们如今可跟她没半点儿关系,一个小贱婢,说什么妹妹啊,真恶心。”

  声音出自是她的嫡姐,嘴巴里正嚼着肉。

  她身旁的女人低声对她说了几句,手对着火堆烤,面色自然,身正端坐。

  那嫡姐咽下肉,拔高声音又说:“妓女生的种,定是跟她娘一样,被男人围着,怕是心里边偷着乐吧!我们不过是成全了她,她还得感恩戴德才是的呀!”

  尚书府还在时,姜薇视姜衫如蝼蚁,从未正眼瞧她,若不是她总是低头垂眸不交涉,少出院门降低存在感,兴许也活不到现在。

  可此刻姜衫也拔高了声,“你们闭嘴!犬吠什么!”

  她早就想说这句话了,自打她出生起。

  “你!”

  姜薇和姜肆怒气满肺,正要喊,他们身侧的官兵就用长枪怼了怼他们后背,“安静点儿。”

  “哟,还有力气叫呢。”

  那胖官兵附和着,语气充斥着比刚开始还要强烈的嘲意。

  “跟她废什么话啊,走了快一月,老子要‘饿’死了。”

  “可她说咱们要被诛九族啊,”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儿害怕和敬畏,满是嘲讽。

  “呵,有句话说得好,天高皇帝远。”

  那瘦官兵还捏着她不松手,甚至加大了劲,“要我说,小娘子就乖巧地从了,服侍好了,过会儿说不定也能分你点肉吃,就这样,你都要感恩了。”

  “就是,”胖官兵附和道:“自古流放的,有几个娇娘能真真活到宁古塔的。”

  两个人围着她,将她死死圈禁着,居高临下,满嘴污秽,明明佛在上,明明佛在他们上头也看着。

  姜衫越发的绝望,这样下去她肯定会死的,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越发的孱弱,需要费劲才能勉强维持这一简单的生理动作。

  下一刻,那捏着她下颚的手便落到了她的肩膀,狠狠捏住,一瞬便将她的外衫褪了半边,露出薄皮包枯骨的肌肤。

  白如死人的肌肤,依旧没能劝退血肉生于臭泥的恶徒。

  身体没办法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拨开恶徒,姜衫只能在嘴上苍白的喊着:“滚开!真让人恶心!”

  “啪”巴掌声清脆,险些将姜衫打晕过去。

  “给老子老实点儿。”

  眼看布料越发的少,姜衫的心越发的冷,她放弃了……

  忽地,一道剑光闪过,正对着他的衙兵脖子喷出一股又一股的血,洒在她的面孔上,是这寒天最暖和的液体。

  身旁的三个人也一人得了一脚,被踢飞了两丈远。

  一张黑氅降落,盖住了她几乎无布料遮盖的身体。

  “大……大哥!,谁他娘的不想活了!”一人捂着胸口看向他大哥,而后喷口向始作俑者。

  看清来人后,立马匍匐跪地,“陛……陛下。”

  “朕的话到底是进了狗肚子,不听话的狗想来也没必要活着。”

  说罢,剑似是长了眼,飞到了那人的心口处,贯穿,一击毙命。

  外面两个人听到动静拔剑进来,见着人马上下跪,浑身发着抖,不敢出声,呼吸都在刻意憋着。

  “你们两个,把人拖出去,碍眼。”

  “是,是……”

  人走后没多久,隔壁又传出惊呼:“姜家人怎么全断气儿了。”

  “你可小点儿声吧,隔壁供着佛呢。”

  半响后,这孤庙恢复了该有的静谧。

  刚登基不久的君王就那样不拘地席地而坐,就坐在距离姜衫一拳的地方。

  “还活着吗?”

  那人没有看她,而是拿出手帕擦拭着手上的血,很是专注。

  姜衫木木地躺在那儿,发着微弱的气音:“五叔,别来无恙。”

  “朕不是你的五叔。”

  “我唤了你七年的五叔,叫陛下,不习惯。”

  “你倒是大胆,罢了,朕不与将死之人计较。”

  姜衫的气息愈来愈弱,“五叔……我不曾欺你。”

  “是不曾,”他面无表情地擦着姜衫脸上的血迹,“但你身上流的血,朕恶心。”

  “呵,是吗?”

  “方才救了你,不道声谢?”

  “功过相抵吧。”姜衫说。

  “藐视圣言,朕可要诛你九族。”

  原来他从那个时候就在了。

  “五叔说笑了,我身后,何来九族。”

  “怎么,你是觉得自己受了无妄之灾,记恨上了朕?”

  能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万物归无。

  恨?

  她当然恨,恨所有人,包括那个一直在忍的自己。

  若有来世,她定然要亲手杀光所有人,慢慢杀,一个一个杀……

  思着想着,她慢慢阖了眼。

  缥缈虚空传来声响,寺庙击鼓回荡,她竟是又能听见了,只不过双眼无论如何都睁不开。

  “姜衫,姜衫。”

  有人在唤她,是孩童的声音。

  “姜衫,本仙君前世历劫,转生为狸奴,是你救本仙君于濒死之际,善伴三载,助我度过此劫,又因你对弱小生灵皆怀仁心,天道感念,本仙君特取半缕神魂,助你回魂,赐你悟力,愿你此生得偿所愿。”

  狸奴?三载?

  是绒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