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德法师,请出来吧。」
被藤原道长这麽一说,僧人立马站起身,躬身说道:「贫僧智德,见过洛维大人。」
堂内的公卿们又开始交头接耳。
「智德法师啊,那可是播磨流阴阳术的高手。」
「可不是嘛,我听说他年轻时就精通各种咒术,连安倍大人都对他另眼相看。」
「前段时间有艘商船在海上遭遇海盗,货物被抢。智德法师用阴阳术找到了海盗的藏身处,帮船主夺回了货物。那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不知道他跟洛维大人斗法,谁能赢?」
「这可不好说,洛维大人武艺高强,但咒术这种东西,防不胜防。」
公卿们的声音虽然小,但洛维听得一清二楚。
当然,因为上一场的表现,这些公卿对洛维的态度明显也恭敬了不少。
智德法师走到堂中央,双手合十鞠了一躬:「洛维大人,贫僧想跟您切磋切磋咒术,不知可否?」
洛维看着他问道:「你想怎麽切磋?」
智德法师微微一笑:「很简单,贫僧对您下一个咒,您若是能解开,就算贫僧输。若是解不开就认输,由贫僧替您解开如何?」
这麽一听倒是比芦屋道满强不少,起码赢了会替人解咒。
洛维当然知道智德法师这个人,据说智德法师身为僧侣的同时还兼任收取委托费用、替人占卜祛灾的阴阳师工作。
不过与安倍晴明这种在官方指定机构阴阳寮里工作的国家御用阴阳师不同,像智德法师这种民间阴阳师其实在当时的日本并不合法。
所以在故事中不论是芦屋道满还是智德法师总会被代表官方的安倍晴明轻松击败甚至在某些版本的故事中收为弟子,因为他们都是民间阴阳师的代表。
洛维点了点头:「来吧。」
智德法师退後两步,双手在身前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声音很低,语速很快,像是在诵经,又像是在念咒。
随着他的念诵,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凝重。
堂内的油灯开始闪烁,火苗忽大忽小,像是在被什麽东西扰动。
墙上的影子也开始扭曲,像是活过来一样,在地上爬动。
公卿们的脸色变了,有人下意识往後退了退。
而此时躲在角落里的芦屋道满也从袖子里掏出数张符纸,夹在指尖,开始无声念咒,指甲也变得又黑又长起来。
智德法师念完最後一句咒语,双手向前一推。
一道黑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条细线,像蛇一样扭动着,朝洛维的眉心钻去。
洛维动都没动,只是运转禊行呼吸法,随後看着那条黑线。
见洛维毫不反应,智德法师只觉得他已经放弃抵抗了,随即露出笑容。
关白大人的赏赐,贫僧就笑纳了。
抱歉,洛维大人,谁叫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这也是关白大人的意思,让你痛得生不如死後再由贫僧来解咒,在公卿面前出丑的你在平安京内也将再无立足之地。
黑线距离洛维的眉心还有一寸时停住了。
一道金色的光芒自他眉心亮起,黑线碰到金光的瞬间迅速消散,像雪遇到火,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智德法师的笑容凝固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洛维的指尖,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这……这怎麽可能?」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洛维不以为然:「还有吗?」
如果对方的咒术仅此而已,那麽对洛维的威胁甚至不如一发手枪子弹。
智德法师咬了咬牙,从袖子里掏出三张符纸。
这次他没有念咒,而是直接将符纸朝洛维扔去。
三张符纸在空中散开,化作三团黑色的火焰,呈品字形朝洛维飞去。
而芦屋道满的咒术也在此时生效了,三团黑色的火焰暴涨一大圈,变成火球朝洛维飞去。
洛维有些无奈,在精通火遁术的自己面前玩火是不是有点太瞧不起自己了。
他甚至没有擡手,只是看了那三团火焰一眼。
那三团火焰像是被什麽东西定住了一样,停在空中,一动不动。
洛维随手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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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团火球反过来飞到智德法师身边,环绕着他转圈。
智德法师的脸色彻底变了。
怎麽可能有人能直接反过来操控他的咒术,就算是那个安倍晴明也做不到吧。
「洛、洛维大人……」他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
洛维看着他:「还来吗?」
智德法师沉默了很久,然後深深鞠了一躬:「贫僧认输,洛维大人的咒术造诣,贫僧望尘莫及。」
洛维吹了一口气,三团黑火瞬间熄灭,符纸的灰烬从空中飘落,散在榻榻米上。
芦屋道满猛地喷出一口血,吓得周围的公卿退到一旁。
她急忙用袖子捂住嘴,然後准备掐诀隐身遁走,却直接撞到了看不见的墙壁上。
洛维可没打算就这麽简单放过三番两次作死的芦屋道满。
智德法师见状立马转身就跑,飞也似地离开了正厅,生怕洛维找他算帐。
堂内鸦雀无声。
原本对洛维评头论足的公卿们此刻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
他们惊恐地看着洛维,眼神里满是敬畏和恐惧。
那个智德法师可是连安倍大人都另眼相看的播磨流高手,居然就这麽输了?
藤原道长的笑容终於挂不住了。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变得阴沉。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连智德法师都输的这麽彻底,自己今晚就算请来贺茂家的人来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关白大人。」洛维放下酒杯,看着他,「还有人要切磋吗?」
藤原道长沉默了片刻,然後摇了摇头:「洛维大人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本官还有一位客人,也许您会有兴趣见见。」
「谁?」
「安倍晴明。」
藤原道长朝身後招了招手。一个侍从快步走过来,跪在地上。
「去请晴明大人来。」
「是。」
侍从退下。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安倍晴明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白色的狩衣,头发披散在肩头,脸上没有化妆,手里拿着一柄白色的扇子,扇面上画着一只黑色的狐狸。
「晴明见过关白大人,见过洛维大人。」她微微躬身,态度不卑不亢。
藤原道长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晴明,你来得正好。本官想请你跟洛维大人切磋切磋。」
安倍晴明看了洛维一眼,然後摇了摇头。
「关白大人,恕难从命。」
藤原道长的笑容僵住了:「为什麽?」
「因为在下不是洛维大人的对手。」安倍晴明说得直截了当,「在下虽然不才,但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公卿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安倍晴明,那个连藤原道长都要礼让三分的大阴阳师,居然主动认输?
藤原道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安倍晴明看了很久,然後缓缓开口:「晴明,你确定?」
「确定。」安倍晴明点点头,「在下虽然不知道洛维大人的深浅,但在下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贸然出手,只会自取其辱。」
藤原道长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挥了挥手:「罢了,你退下吧。」
「是。」安倍晴明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正厅。
藤原道长看着洛维,嘴角硬扯出一个笑容:「洛维大人,本官敬你一杯。」
洛维端起酒杯,与他遥遥相对,然後一饮而尽。
「关白大人,还有什麽事吗?」他问。
「没有了。」藤原道长摇摇头,「今晚就到这里吧。洛维大人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告辞。」
洛维站起身,朝藤原道长微微躬身,然後转身拎起芦屋道满:「抱歉,这位是在下的朋友,她自幼身体不好,正好在下略懂一点医术。」
随着洛维的离开,藤原道长坐在主位上,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阴沉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