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华盟

  文家是Y城的勋贵之家,往上数三代,在Y城都小有名气。

  文礼今年五十不到,没有一点这个年纪人的富态,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温和儒雅,金丝边框眼镜下的那双眼睛总是不经意间显露出从生意场上浸淫出来的锋芒。

  田溪能嫁给文礼,连桑宁都觉得她运气好。

  文礼手里捏了根烟,想了想,又放下:“小溪跟我说了宁宁的事,您放心,这件事我已经派人着手安排了。”

  何苒白是个农村人,没有多少文化,第一次来这种处处充满了贵气的家族,手足无措到有些慌。

  即便文礼对她的态度很好,她也还是有几分不自在。

  文礼感觉到了,只是笑着陪何苒白喝茶,偶尔说几句不让何苒白尴尬,一起等着宁晴回来。

  桑宁脊背靠沙发,懒懒散散的按着手机,应该是在玩游戏。

  眉眼低低垂着,从文世杰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她长卷的睫毛,微微颤动。

  干净的眼,眸底没有何苒白那般的惶恐不安。

  文世杰捏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也没有被抓包的尴尬,遥遥一笑。

  桑宁散漫地收回目光,不紧不慢的换了个姿势,继续按着手机。

  从未被人冷过的文世杰再次愣了愣。

  果然跟文礼形容的一样,是个刺头儿。

  何苒白知道桑宁爱玩,平日里没事就喜欢玩游戏,她也不是没想过管桑宁,可对方只要用一双漂亮到不行的杏眼看着她,眸底氤氲着雾气。

  何苒白什么脾气就都没了。

  可眼下桑宁打架休学一年了,何苒白又查出来病症,这一次她狠心不管桑宁撒娇,对方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都打定主意让对方来Y城上学。

  文家当家作主的文礼就在眼前,何苒白一心想要桑宁在文礼面前落个好印象,她不止一次提醒桑宁别玩游戏,要在文礼面前好好表现。

  何苒白发愁,这位是大爷,这以后她不在了谁能治得了她?

  一屋子的人各怀心思,没怎么说话,直到田溪带着桑莹回来,气氛陡然缓和。

  文礼看到跟在田溪身后乖巧的桑莹,脸上的笑暖了几分。

  一直对桑宁跟何苒白十分冷淡的郭心弈,侧身迎上去,接过桑莹手中的书包,语气恭谨,“夫人,小姐。”

  坐在沙发上的人包括文礼都站起来了。

  桑宁在何苒白的瞪视下,懒洋洋地站起来,靠着沙发站着,冷冷清清地看向桑莹跟田溪。

  桑宁这履历搁在普通人群里都是差到不行,更别说是放在卓尔超群的文世杰面前。

  田溪心里有些烦躁。

  田溪哪里有脸在文家继承人文世杰面前提桑宁?

  所以她一直在跟何苒白文礼说话,半个字不提桑宁。

  “莹儿为一中的校庆活动排练,所以回来晚了。”只是说起桑莹,田溪就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小提琴表演?”何苒白也觉得稀罕,惊讶地看桑莹好几眼。

  郭心弈新端过来两杯茶,听到何苒白的话,她笑眯眯的开口:“小姐从小就学小提琴,过九级了,学校里一有活动就会请小姐压轴。”

  这句话让田溪自豪,这是她花费了无数心力培养出来的女儿。

  何苒白本来也挺欣慰的,可听到郭心弈意有所指的语气她心底有些不太舒服。

  桑莹回来后就直接走到文世杰身边,挽着文世杰的胳膊,仰头笑,“哥,你怎么回来了?”

  “有个项目。”文世杰半眯着眼睛,语气少见的轻漫。

  毕竟是文家这辈份唯一的女生,桑莹在文家十分受宠,文世杰对她也有些放纵。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桑宁那边看了一眼,对方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拿着手机漫不经心的靠着沙发玩着,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文世杰的异样桑莹看到了,她下意识地偏头。

  在回来的路上,田溪就给她打过预防针,桑莹自然知道桑宁的存在。

  她在桑宁那张脸微微顿了下,然后十分平淡的收回了目光。

  吃饭的时候,文礼看了桑宁一眼,想了想,开口:“就一中吧,还能跟莹儿互相关照。”

  文礼说完这句话,饭桌上的气氛就变了。

  桑莹本来在吃饭,听到文礼的话,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她看了一眼桑宁,似笑非笑的样子,“一中?跟我同级?”

  桑宁是比桑莹大一岁的。

  连站在一旁等着的郭心弈都不由自主地瞥桑宁一眼,似嘲似讽。

  啧,她还以为桑宁是来Y城上大学的。

  田溪脸色有些僵,来文家这么多年从未觉得有这么丢脸过。

  她身边的文礼面色如常,语气挺温和的,“你姐姐因为一些事情,要重读一年高三。”

  “原来是这样。”

  桑莹笑笑,“哦——”了一声。

  文家人谁不知,桑莹长期占据年级前五。

  田溪终于反应过来,实际上她的意思是把桑宁塞到私立学校,却没想到文礼要让桑宁去一中。

  把桑宁这种有黑历史成绩还烂到不行的人弄到一中,先不说文礼花费了心思欠了一中校长人情。

  一中基本上算学霸,桑宁这样的,在一中也是异类。

  “可一中也不是好进的。”田溪知道这一点,心情郁郁,瞬间倒了胃口。

  少顷,想起了什么,“宁宁,我记得你小时候报过小提琴班?现在多少级了?”

  桑宁咬着一块排骨,低着脑袋认认真真的啃着,神色漫不经心,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田溪刚想发火,文礼一记眼神看过来。

  桑宁坐姿实在是不怎么规矩,翘着二郎腿,一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的胳膊就撑在桌子上。

  似乎是现在才听到声音,桑宁抬了抬眼眸。

  听到桑宁学过小提琴,文世杰也抬头看她。

  他听到桑宁开口:“小提琴?”

  说到这儿,她手撑着下巴,忽然笑了,声音寡淡,有两分凉薄,“那个啊,我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你小时候就开始学,”田溪手捏着筷子,骨节凸起,咬着牙道:“我每年都有打给你一笔钱去学小提琴,许老师说你天分好……”

  “哦,”桑宁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排骨,“许老师儿子的脑袋被我开瓢后,我们就没见过了。”

  桑宁就支着下巴笑,又坏又冷的那种笑。

  用田溪的话来说,就是“匪”,既匪又野,似艳似妖,偏偏又摸不着碰不到。

  田溪瞅她,眼稍气得殷红一片,“桑宁?!”

  一中有艺术班,田溪记得桑宁小时候琴学得不错,学习不好,换条路子,走艺术也是条出路。

  没想到桑宁兜头就给她这么大一“惊喜”。

  文礼下午看过桑宁的资料,知道对方是个刺头儿,却没想到这么扎人。

  郭心弈给田溪端了杯茶,田溪叹了口气,喝下,等一口气顺过来,也没再提这件事,只是紧绷的后背显示着她心情不大爽利。

  文礼生意场上忙着,他自然没那个闲余时间围着何苒白跟桑宁转。

  “你跟外婆暂时住三楼,我待会儿让郭嫂再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田溪捏着眉心,微微偏头,压了压心头的火气,低了声音,“二楼除了卧室就是你妹妹的琴房,你没事别打扰她。”

  桑莹一离开,她脸上温情就褪去。

  桑宁靠着扶梯,点了点头,表情淡漠。

  桑宁这态度还算听话,郁结了一整天的田溪表情总算缓和了一些,毕竟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到底有那么些感情。

  田溪跟何苒白说了几句生活上的事,转头看到桑宁又拿起了手机,她眉头一蹙就要说道说道。

  田溪一脸欣慰,转而跟郭心弈道:“看来莹儿过不了多久就能去考十级了。宁宁!多学学你妹妹,做事情要有始有终。”

  话头说着就又转向桑宁。

  桑宁看了一眼二楼,她抬了抬眼皮,一双杏眼敛着几分坏,又漂亮得要命,依旧匪得不行。

  没搭理田溪。

  田溪指着她的背,脸憋得殷红,脑中想着桑宁是怎么拿砖头一下一下地往人脑袋上砸……

  何苒白眉眼一跳,可又舍不得指责桑宁,就可劲儿安抚田溪。

  楼上,保姆已经把何苒白的东西拿到隔壁了。

  桑宁洗了个澡,头发没彻底擦干,她一边系着浴袍的带子,一边伸手从背包里拿出那看起来很新的电脑。

  桑宁伸手按了几个键,然后起身去倒了杯水,端着水坐到椅子上,电脑上就出现了一张脸。

  “有人在查你,”桑宁靠着椅背,她喝了一口水,“京城的人,对方资料我发给你了。”

  桑宁六岁时,在邻居家自己学完了小学课程后,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田溪跟桑枝咏每天专注吵架,没有太过关注过她的情况,只知她喜欢打架,神经有问题,也不愿意去学校。

  八岁桑宁自学了高中内容。

  应陌离,一个云游四方的医生,医术高超,脾气古怪,全世界到处游历给穷人治病。

  桑宁只知道他是医生,应陌离。

  应陌离也只知道她是黑客,桑宁。

  “我没事,”应陌离将烟咬在嘴里,拿出另一个手机查收桑宁发给他的邮件,含糊开口,“小朋友,哥这件事你别管,我找人解决。”

  应陌离看完资料,不动声色的把那手机放回兜里。

  “对方有来头?”桑宁将杯子搁到桌子上。

  应陌离随意的点点头。

  桑宁抓起被自己扔到一边的毛巾,一腿搭在另一边的桌子上,动作轻而慢,野得不行。

  她继续擦着头发,声音不紧不慢,“你随意。”

  “别失落,等你再成长成长,至少得跟最近国内网上一直传的华盟那个W一样,哥就带你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应陌离找个外国人问了路,顺嘴安慰了她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