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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断崖酒剑课

  卯时未至,秦南已到城西断崖。

  天还是青灰色的,远山轮廓如墨迹未干。崖高百丈,下临深涧,雾气翻涌,不见其底。风从涧底卷上来,带着刺骨的寒,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秦南按了按怀里的酒葫芦,昨夜用最后10点愤怒值,在系统商城里兑的,最便宜的“烧刀子”。葫芦不大,却沉甸甸的,像是装了铁砂。

  他站定崖边,等。

  风越来越急,雾气开始流动,在崖前形成旋涡。秦南眯起眼,忽然觉得不对,这雾旋得太过规律,一圈、两圈、三圈,每圈大小一致,转速相同,像是...

  有人用剑气搅动的。

  他猛地转身。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嶙峋怪石。但下一瞬,右耳畔传来破空声。秦南本能向左滑步。

  昨夜苦练的《滑步》自然用出,身形侧移三尺。

  一道剑气擦着右肩掠过,斩断几根头发。

  “反应不错。”

  声音从头顶传来。

  秦南抬头,看见阿良倒挂在崖边一株斜松上,青衫垂落,晃晃悠悠。他手里也拿着个酒葫芦,不过是紫金色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酒带了?”阿良翻身落地,草鞋踩在碎石上,悄无声息。

  秦南递过葫芦。

  阿良拔开塞子,凑近闻了闻,皱眉:“烧刀子?还是掺了水的。”但他还是仰头灌了一大口,哈着气说,“行吧,礼轻情意重。”

  “前辈,”秦南抱拳,“今日学什么?”

  “学喝酒。”阿良盘腿坐下,拍拍身旁石头,“坐。”

  秦南愣住。

  “坐啊。”阿良又灌一口,“剑修剑修,先有酒,才有剑。酒是胆,剑是魂。没胆的剑,不如烧火棍。”

  秦南只好坐下。

  阿良把两个酒葫芦并排放在地上,指着烧刀子:“你的。”又指指紫金葫芦,“我的。”然后他双手结了个古怪印诀,低喝一声:“换!”

  两葫芦竟自行飞起,在空中交换位置,又稳稳落下。

  秦南看得目瞪口呆。

  “小把戏。”阿良嘿嘿笑,“好了,现在喝吧。”

  秦南拿起紫金葫芦,入手温热。拔开塞子,一股醇厚酒香扑面而来,不刺鼻,反而有种草木清气。他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先是甜,后是辣,最后竟化作一股热流,直冲四肢百骸。丹田里那股愤怒真意被引动,自动运转起来,比昨夜快了数倍。

  “这是...”

  “猴儿酿。”阿良也喝着他的掺水烧刀子,面不改色,“采百果,集晨露,埋地脉百年而成。一口抵你苦修三日。”

  秦南再喝,第二口下肚,热流更盛。光幕上,愤怒值开始跳动,非但没有减少,而且还增加了。

  【吸收灵酒真意,转化愤怒值+15】

  【+18】

  【+22】

  短短三息,涨了55点。

  “别光喝,”阿良说,“运功。”

  秦南立刻运转《归墟吞天诀》。酒力与功法相合,在经脉中奔流如江河。他能清晰感觉到,皮肉在微微震颤,骨骼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像是雨后春笋在拔节。

  武夫一境的屏障,松动了。

  “好酒!”他忍不住赞道。

  “废话。”阿良翻个白眼,“这葫芦酒,够在倒悬山换一件法宝了。今日便宜你小子。”

  两人对饮。

  崖风呼啸,雾海翻腾。远处城墙方向,晨练的号角响起,低沉悠长。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断崖上,将两人身影拉得很长。

  喝了约莫半葫芦,秦南已面红耳赤,浑身滚烫。但他神志却异常清醒,甚至能“看”见酒液在体内流转的轨迹,每过一处窍穴,便点亮一处微光。

  “前辈,”他忽然问,“剑是什么?”

  阿良正仰头喝酒,闻言顿了顿。

  “剑啊...”他放下葫芦,抹了把嘴,“对有些人来说,是命。对有些人来说,是道。对我嘛...”他咧嘴一笑,“是筷子。”

  “筷子?”

  “夹菜用的。”阿良比划了个夹菜的动作,“你看啊,这世间好东西太多:美酒、佳肴、美人、美景...剑呢,就是那双筷子,帮你把想要的夹过来。夹不过来怎么办?那就把碍事的扒拉开。”

  秦南沉默。

  这答案太不正经,却又莫名的…有道理。

  “那怎么用这‘筷子’?”他追问。

  “问得好。”阿良站起来,走到崖边,“看好了。”

  他伸手,折了根枯枝。

  和昨日一样,三尺来长,枯脆,仿佛一折就断。

  “剑的第一要义,”阿良说,“是直。”

  他举起枯枝,对着崖外虚空,轻轻一刺。

  没有剑气,没有破空声,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刺。

  但秦南的“情绪视野”里,看见了。

  一道笔直的“意”,从枯枝尖端延伸出去,刺穿雾气,刺穿晨风,刺穿百丈空间,最终钉在对面山壁上。

  那里有块凸出的岩石,“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直,不是傻。”阿良收枝,“是知道要去哪,然后就去。不拐弯,不绕路,不管前面是山是水是妖是魔,刺穿就是了。”

  他转身,看向秦南:“你来试试。”

  秦南起身,也折了根枯枝。

  他学着阿良的样子,举枝,对准崖外。但手在抖。

  不是怕,是酒力与真意在体内冲撞,难以控制。

  “静心。”阿良说,“想着你要刺什么。”

  秦南闭眼。

  脑海里浮现出昨日那只虎妖,那双开山斧,那道劈来的罡风。他下意识计算:斧长四尺,臂长三尺,罡风速度每秒...不对,这世界没“秒”。

  他睁眼,苦笑:“前辈,我静不下来。”

  “为什么?”

  “我...总在算。”秦南坦白,“算距离,算角度,算力道。算得越多,越不敢出剑。”

  阿良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算’!”他拍着大腿,“别人学剑,愁的是不够勇、不够快、不够狠。你小子倒好,愁的是算太多!”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秦南尴尬站着。

  笑了好一阵,阿良才擦擦眼,正色道:“秦南,你知道剑修最怕什么吗?”

  “怕死?”

  “不对。”阿良摇头,“怕‘对’。总想着要出‘对’的剑,要斩‘对’的位置,要用‘对’的力道,越想,剑越慢,越钝,越不像剑。”

  他走近,枯枝点在秦南胸口:“剑是杀器,不是尺子。算可以,但别让算捆住你的手。该刺的时候,就算前面是阎王爷,也得刺出去。”

  秦南若有所思。

  他再次举枝。

  这次,他不算虎妖了。他算风,崖风自下而上,速度约莫...姑且定为“一息十丈”。他算枯枝的重量、长度、韧性。他算自己手臂的力量、角度、速度。

  所有数据在脑中飞速流转,最终汇成一个点。

  刺!

  枯枝刺出。

  依旧没有剑气,但枝尖破开空气,发出细微的“嗤”声。枝身因速度太快而微微弯曲,却又因韧性而弹回,抖出一串残影。

  直,且快。

  但阿良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他说。

  “哪里不对?”秦南收枝,自觉这一刺已尽了全力。

  “太‘对’了。”阿良抓抓头发,“你的刺,是所有计算下的最优解,距离最优,角度最优,力道最优。可剑不是算学,没有最优,只有...合适。”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词:“就像喝酒。你说烧刀子好,还是猴儿酿好?对渴的人来说,清水最好。对愁的人来说,烈酒最好。你的剑,得是‘你’的剑,不是你算出来的剑。”

  秦南愣住。

  这话有些玄,但他听懂了。

  “那我该...”

  “别问我。”阿良摆手,“自己悟。每个人心里的剑都不一样,我教不了你‘该’怎么出剑,只能告诉你‘别’怎么出剑。”

  他坐下,继续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