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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离这人远点

  陈飞骑着车,一路晃晃悠悠往家走。

  刚到胡同口,就看见三个小身影蹲在墙根底下,缩成一团。

  棒梗、小当、槐花。

  仨孩子穿着旧棉袄,小脸冻得通红,眼巴巴地看着来往的行人。

  棒梗最先看见陈飞,眼睛一下子落在他车把上挂着的那块肉上,咽了口唾沫。

  小当和槐花也跟着看过来,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里脊。

  陈飞停下车,看了看他们。

  棒梗赶紧低下头,可那眼神,还是忍不住往上瞟。

  这个年代,一般人家一个月也吃不上一回肉。

  贾家那样的,更是见都难得见一回。

  陈飞从兜里掏出一把糖,递过去:

  “给。”

  棒梗愣住了。

  小当和槐花也不敢接。

  陈飞把糖塞到棒梗手里:

  “拿着吃,别抢。”

  说完,骑上车进了院。

  棒梗捧着那把糖,愣了好一会儿。

  花花绿绿的糖纸,在冬天的太阳底下,好看得晃眼。

  小当小声问:

  “哥,能吃吗?”

  棒梗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能。”

  仨孩子捧着糖,一溜烟跑回了家。

  秦淮茹正在屋里缝衣裳,看见他们跑进来,刚要骂,就看见棒梗手里的糖。

  她愣住了:

  “哪来的?”

  棒梗说:

  “陈飞姨夫给的。”

  秦淮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小当仰着脸问:

  “妈,能吃吗?”

  秦淮茹看着那把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吃吧。”

  小当和槐花开心的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

  秦淮茹也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糖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尝过这个味道了。

  棒梗把糖分给妹妹们,自己也吃了一块。剩下的,小心地包好,塞进兜里。

  “妈,真好吃。”槐花歪着头笑着说道。

  ……

  陈飞回到家,把肉和菜放下。

  秦京茹从厨房探出头:

  “哥,买这么多?”

  陈飞点点头:

  “腊八嘛,改善改善。”

  他看了看窗外,天冷得出奇,护城河应该冻瓷实了。

  想起前几天三大爷说,有人在护城河冰钓,钓了不少鲫瓜子和嘎鱼。

  天天在家待着也没意思,不如出去试试。

  他翻出大衣穿上,又拎起马扎和鱼竿。

  秦京茹一愣:

  “哥,这么冷,去哪儿?”

  陈飞说:

  “护城河,冰钓。”

  秦京茹担心:

  “太冷了吧?”

  陈飞摆摆手:

  “没事,穿厚点。”

  他推着车出门,走到胡同口,忽然想起什么,拐进一家馄饨铺。

  “师傅,中午给我送趟饭。”

  卖馄饨的老汉一愣:

  “送哪儿?”

  “护城河,东直门外头那段。我冰钓呢。”

  老汉挠挠头:

  “这……头回听说钓鱼还带送饭的。”

  陈飞笑了笑,掏出一块钱拍在桌上: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辛苦您跑一趟。”

  老汉看着那一块钱,眼睛亮了:

  “得嘞!您放心,晌午准送到!”

  陈飞骑上车,迎着冷风,往东直门外去了。

  ……

  护城河上,北风呼呼地刮着。

  陈飞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用冰镩子凿了两个洞,支起马扎,把鱼竿架好。

  又从旁边捡了些枯枝败叶,堆成一堆,划根火柴点上。

  火苗蹿起来,暖意扑面而来。

  他往火堆旁挪了挪,眯着眼看着冰面上的鱼漂,心里琢磨着。

  下次是不是该弄个围炉煮茶?

  弄个铁架子,架上茶壶,一边钓鱼一边喝茶,再来俩橘子烤着……

  那才叫日子。

  正想着,远处传来脚步声。

  馄饨铺的伙计拎着个食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看见他点的那堆火,愣了愣:

  “同志,您这是……钓鱼还是野炊啊?”

  陈飞接过食盒,打开一看,热腾腾的馄饨,汤清皮薄,上面飘着虾皮和紫菜。

  他满意地点点头,掏出两毛钱递过去:

  “辛苦跑一趟。你等会儿,吃完把碗捎回去。”

  伙计接过钱,却没急着走,往火堆旁凑了凑,搓着手:

  “这大冷天的,您可真行。”

  “能钓上来吗?”

  陈飞咬了口馄饨,烫得直哈气:

  “钓鱼嘛,钓的是心情。”

  “钓多少鱼,不重要。”

  伙计蹲在火堆旁,看着冰面上那几个洞,又看看他那悠闲的模样,忍不住问:

  “同志,您不上班啊?”

  陈飞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不上。”

  伙计愣了愣:

  “那……那您怎么过日子?”

  陈飞看了他一眼:

  “我媳妇上班啊。”

  伙计傻了。

  他上下打量着陈飞。

  二十来岁,身强力壮,大冬天跑河边钓鱼,还说什么“钓的是心情”……

  敢情是让媳妇养着?

  他忍不住问:

  “那……那您这样,还能找着媳妇啊?”

  陈飞笑了:

  “找着了啊。”

  “刚结婚没多久。”

  伙计彻底不好了。

  他看着陈飞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又看看自己冻得通红的手,心里那叫一个不平衡。

  自己起早贪黑,在铺子里端盘子洗碗,一个月挣十几块。

  人家呢?

  大冬天坐河边钓鱼,媳妇上班养着他!

  这上哪儿说理去?

  陈飞吃完馄饨,把碗递给他:

  “行了,回吧。好好干,以后你也能过上这日子。”

  伙计接过碗,陪着笑脸:

  “哎,谢谢您吉言。”

  可他心里想的却是。

  以后可得离这人远点。

  ……

  太阳西斜的时候,陈飞收了竿。

  钓了大半天,一条鱼没上来。

  不过无所谓。

  他骑着车,拐到菜市场,挑了一条四斤重的大鲤鱼,让人家用草绳穿好,挂在车把上。

  回到胡同口,正好碰见阎埠贵蹲在门口摆弄他那几盆花。

  阎埠贵一抬头,看见他车把上那条鱼,眼睛都直了:

  “哎哟!陈飞,这鱼不小啊!”

  陈飞下了车,把鱼拎起来晃了晃:

  “还行,四斤。”

  阎埠贵凑过来,围着鱼转了两圈,嘴里啧啧有声:

  “这鲤鱼好,肥!”

  “在哪钓的?”

  陈飞随口说:

  “护城河,东直门外头那段。”

  阎埠贵眼睛一亮:

  “护城河能钓着这么大的?”

  陈飞点点头:

  “今天运气好。”

  “不过天太冷,鱼不咬钩,就这一条。”

  阎埠贵心里那叫一个羡慕。

  他琢磨着,过两天自己也去试试。

  这时,院里几个住户听见动静,都凑了过来。

  三大妈探出头:

  “哟,陈飞钓着鱼了?”

  吴大妈也跟着出来:

  “这鱼可真不小!够吃好几顿的!”

  二大妈隔着窗户,一眼就看见陈飞手里那条鱼,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她“啪”地把窗户关上,嘴里骂骂咧咧:

  “老天爷真是不长眼!什么好事都让这小人摊上了!”

  屋里,刘光天正在炕上躺着,听见他妈骂街,翻了个身,没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