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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娘家来了不速之客

  黄兰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又低头看了看衣摆下隐约显出的腰线。

  这次居然真的减了三斤?

  她仔细回想着这几日的点滴,既没有刻意节食,表现也不并勤愉,不过是每天在周家老宅里忙些家务琐事,陪着两位老人说说话而已。

  饭照常吃,觉也照旧睡,怎么就轻了呢?

  她想不明白缘由,心口却漾开一阵隐秘的欢喜。

  无论如何,能减重总是好的。

  哪怕只是一点点。

  -

  周宏哲大步走到公路口,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已等在路边。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司机小刘从后视镜里瞥见他紧绷的下颌,笑着搭话:“周队,新婚燕尔也不见您多笑笑呀?”

  周宏哲眼前蓦地闪过黄兰月离去时那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的背影,嘴角不由地往下压了压。

  “专心开车。”他语气冷沉,下着命令。

  “是,周队!”小刘立刻收了笑,挺直脊背握紧方向盘。

  心里却直犯嘀咕:这问题哪儿问错了?结婚不该是高兴事儿吗?

  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稳稳前行,扬起的尘土在窗外拉成一道淡黄的烟带。

  周宏哲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

  小刘再不敢多话,只默默将车开往县城驻地。

  接下来的日子,黄兰月果真照着李文芳的嘱咐,将心思都放在了周家爷爷奶奶身上。

  两位老人脾气都倔。

  常常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

  今天爷爷嫌奶奶沏的茶太淡,明天奶奶怨爷爷走路声音太响。

  再或是爷爷跟隔壁阿婆说知时间长了,或是周奶奶一个人出门玩没带周爷爷,而周爷爷生气。

  黄兰月也不劝架,只笑吟吟地插些别的话,或是端上一碟刚炒香的南瓜子,两人的注意力便不知不觉被引开了。

  至于吃饭,她并没有天天去饭店端现成的,更多的是挽起袖子自己下厨。

  厨房虽简陋,锅碗却擦得锃亮。

  她凭着过去练就的手艺,熬得米粥稠糯适中,炒青菜油亮鲜嫩,偶尔蒸一碗嫩嫩的鸡蛋羹,滴上两滴香油。

  不过寻常家常菜,却让二老吃得舒心。

  没几天,周奶奶就拉着她的手说:“兰月啊,你这手艺,比饭店对胃口。”

  黄兰月只是抿嘴笑笑,转身又去剥蒜。

  什么叫像,她前世可是大厨啊。

  -

  这天下午,黄兰月伺候二老午休睡下后,像往常一样,轻轻掩上他们的房门,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房。

  窗外的日头明晃晃的,将房间照得透亮。

  她换上那身洗得发软的旧布衫裤,开始每日例行的有氧运动。

  无非是些舒展肢体的动作,幅度不大,却持之以恒。

  因为她是大体重,不宜做剧烈的运动,这会伤到筋骨。

  周宏哲离家已有两周多。

  这些日子,他非但没来找茬,反倒让路过的同事捎来过两次东西,一次是几尺布料,一次是包县城点心。

  虽然带来布料是给李文芳的,但那颜色亮丽,根本不适合李文芳穿。

  李文芳转手给了黄兰月,“还是给你吧,这么嫩粉的颜色给我穿到学校,会让学生笑话我在扮嫩,也不庄重。”

  若是别家,大约会嫌弃李文芳只是顺手人情。

  但她不在乎,反正婚姻迟早会散,快活一日是一日。

  在黄家她可没有这样的舒心日子过。

  系统持续提示【好印象】,加上她自己饮食留心、运动不辍,身子竟一日日轻快起来。

  今早称重,指针稳稳停在了一百八十五斤那里。

  那件新婚时绷得紧紧的嫁衣红裙,此刻套在身上,腰间空出了一大截,风一吹,布料便贴着身子晃荡。

  她竟第一次感觉到了飘逸。

  黄兰月准备继续未完成的动作,院门处便传来一阵粗嘎的、极熟悉的叫嚷。

  “兰月?兰月在家吗?兰月!死丫头耳朵聋了怎么不应声呢?兰月——”

  黄兰月眉头倏地蹙紧。

  是大哥黄建平,他来做什么?

  这嗓门震天响,只怕要将刚睡下的二老吵醒,届时又少不了一番互相埋怨。

  她不敢耽搁,小跑着穿过堂屋,拉开院门。

  “大哥,你怎么来了?”她压低声音,迅速将人往外带了带,“有事吗?小点声,周爷爷周奶奶在午休呢。”

  黄建平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摸着后脑勺,嘿嘿干笑了两声,眼睛却往那青砖瓦房里瞟.

  “有钱人家就是规矩多,大白天还得睡个觉。”

  黄兰月没接话,也没请他进屋,只引着他往院子角落那棵枝叶繁茂的枇杷树下走。

  树下有张旧石桌,配着两个石凳。

  “这边坐吧。”

  黄建平不乐意了,粗壮的胳膊一甩,嗓门又抬了起来.

  “嘿!我说兰月,你啥意思?我可是你亲大哥,是周宏哲的大舅哥,平时吃席,我得坐上席,现在登你婆家的门,你就让我坐这外头喝风?”

  黄兰月心底掠过一丝凉意。

  是不是这些时日自己收敛了脾气,显得太过和顺,反倒让黄家人觉得她又能随意拿捏了?

  是咯,要是原主,早就跟这位大哥打起来了。

  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透着冷冰冰的干脆。

  “就在这儿说。你要是再这么大嗓门嚷嚷,咱们就去院外马路上说,那儿敞亮。”

  “你……”黄建平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一屁股重重落在石凳上,砸得闷响,“死丫头,嫁了人,脾气还是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知道就好,我从小就这脾气,你要么受着,要么快走别理我。”黄兰月并不坐下,只垂手站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有话快说,我里头还有事。”

  记忆里,原主被周家送回黄家后,这位大哥可没给过半点温情.

  开口闭口都是“丢人现眼”、“吃白饭的赔钱货”,那不是恨铁不成钢的教训,是毫不掩饰的厌弃与辱骂。

  原主真心厌烦的人,她自然也没必要摆什么好脸色。

  此刻肯出来见他一面,不过是维持着原主的人设罢了。

  见她沉默,眼神清凌凌的看不出情绪,黄建平有些讪讪,搓了搓手,终于把来意挑明。

  “行行行,就在这儿说。那个……大哥最近相中个姑娘,人挺好,就是她家那头,彩礼要得……有点多。兰月,你看你现在日子也稳当了,能不能借点哥?我也不要太多……”

  黄兰月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黄建平那张带着讨好笑容的脸上。

  “大哥,当初周家给的五百块彩礼,是全数交到家里了吧?村里寻常人家娶亲,两百块尽够了。那五百块,别说你,就算加上二哥娶媳妇也该绰绰有余了。”

  黄建平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那点强堆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搓着手,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焦躁的辩白。

  “那五百块……爸妈早就合计好了,要留着翻修咱家那老房子,砖瓦木料都看涨价呢!再说了,你二哥那边也快相看成了,处处都要用钱,哪还能剩下多少?”

  他话锋一转,眼睛重新瞄向黄兰月,试图带上点“兄妹情深”的意味。

  “你如今可是掉进福窝里了,嫁到周家,吃穿用度哪样要你操心?周宏哲是部队的人,工资高,他爹妈又都是端铁饭碗的,每月工资稳稳的。兰月,你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不就够帮衬大哥渡过这难关了?”

  黄兰月只觉得一股火气“噌”地窜上头顶,烧得耳根发烫。

  她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更低,咬着后槽牙说:

  “大哥,周家的钱是周家的,跟我黄兰月没有半分关系。我才嫁过来几天?脚跟都没站稳,你就这么上门来要钱?

  “传出去,周家上下怎么看我?街坊邻居又怎么议论?”

  她顿了顿,盯着黄建平闪烁的眼睛,“爸妈翻修房子是正事,我的彩礼贴补家里,我认了,没话说。可你现在是为了自己娶媳妇,再来伸手,我这儿,一分没有。”

  黄建平急了,猛地从石凳上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嗓门再也压不住。

  “黄兰月!你还认不认自己是黄家人?眼看着你亲大哥打光棍,你心里过得去?周家这么厚的家底,帮衬点亲戚怎么了?能少了他们一块肉?”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指着黄兰月明显宽松了的衣襟,扯着大嗓门,带着刻意的惊怒。

  “你看看你!才嫁过来多久,瘦了这么大一圈!是不是周家苛待你,不给你吃饱?你跟哥说实话!他们敢这么对你,我这就找他们说理去!不赔礼道歉,不拿出点‘补偿’,这事儿没完!”

  他说着,竟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猛地抓向黄兰月的胳膊,眼神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怒火,只有算计和一种企图把事情闹大的急切。

  黄兰月被他攥得生疼,心头恶寒,用力一挣,甩开了他的手。

  “周家待我很好,我减肥是我自己愿意,跟别人无关。大哥,我再说一遍,你要是再这么胡搅蛮缠,往后,这周家的门,你别想再进!我也没你这个哥哥!”

  她不再废话,上前用力推着黄建平结实如磐石的手臂,想把他那堵似的身子推向院门。

  黄建平仗着身强力壮,脚下像生了根,不肯挪步,反而梗着脖子嚷嚷。

  “你推什么推?被我说中了是不是?心虚了?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走了!”

  两人正在院中拉扯,力气与话语交锋,谁也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从外推开了。

  一个穿着浅底碎花衬衫、梳着两条乌黑油亮麻花辫的年轻姑娘站在门口。

  手里提着一个旧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红艳艳的苹果。

  她显然没料到会撞见这般场景,脚步顿在门槛外,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

  但很快,那愕然就被一种带着探询的戏谑笑容所取代。

  她目光在面色铁青的黄兰月和梗着脖子的陌生男人身上飞快一扫,嗓音清脆地开了口:

  “哟,这是怎么了?兰月姐,这位是……?”

  来人正是陈沙沙,周奶奶娘家那头的外孙女。

  黄兰月回头看见陈沙沙,心里便是一沉。

  这位周家表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往日来周家老宅,嘴上跟抹了蜜似的哄着两位老人,眼神却总往自己身上瞟,带着股说不清的打量和比较。

  如今撞见自己和大哥拉扯,还提到钱的事,怕是以为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

  果然,陈沙沙那双水灵的眼睛在黄建平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到黄兰月紧绷的脸上,嘴角一翘,带着刻意压不住的惊讶和好奇:

  “兰月姐,这位大哥……看着面生,是家里亲戚?怎么在院子里拉扯起来了?有话好好说嘛,别伤了和气。”

  她一边说着,脚步却往堂屋方向挪了挪,手里的苹果网兜晃悠着,眼神却不住地往里屋瞟。

  黄建平正愁没个台阶下,见来了个俏生生的姑娘,还叫黄兰月“姐”,立刻换了副面孔,挤出笑容:“这位妹子是……”

  “我是周家外孙女,陈沙沙。”陈沙沙打断他,下巴微扬,目光却带着审视,“你是兰月姐的……”

  “我是她亲大哥!”黄建平挺了挺胸脯,仿佛找到了撑腰的人,“我来看看我妹妹,这不正说话呢嘛!”

  “哦——亲大哥啊。”陈沙沙拖长了调子,眼波流转,看向黄兰月,话里有话,“难怪呢,亲兄妹就是感情好,说点体己话,旁人是该避讳着点。不过……这拉拉扯扯的,声音还这么大,不知道的,还当是吵起来了呢。外公外婆年纪大了,午睡浅,可别惊扰了他们老人家休息才好。”

  她这话听着像是劝解,实则句句都在点火,暗示黄兰月行为不端,还惊扰老人。

  黄兰月心头火起,正要开口,陈沙沙却已经像只灵巧的雀儿,几步就溜到了堂屋门口,冲着里头扬声道:

  “外公!外婆!你们醒着吗?我来看你们啦!还带了新鲜的苹果!”

  她声音又脆又亮,带着一股子故意为之的热络和急切。

  屋里原本就因被黄建平的大嗓门隐隐吵到而睡得不安稳的两位老人,被这近在咫尺、穿透力十足的一嗓子彻底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