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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已抢了她一次姻缘了

  翠柳小心的将箭头收起来,马车重新启程,朝着京城而去。

  刚过城门,麦芽的香气传来,陆引珠掀开车帘,就看到街道两处的热闹。

  阔别五年,京城依旧如此繁华。

  只可惜,陆引珠还是更喜欢在江阳的日子。

  毕竟作为侯府的主母,她上无公婆需要侍奉,下无儿女需要照应。

  她的日子,每日都过得很悠闲。

  若说最烦恼的,便是江阳侯府的钱财很多,多到每年结账时,她都要算好几日,实在头疼。

  不多时,马车在尚书府停下,门外禁卫军统领出声说道:“夫人,陛下让您先回陆府休息一日,明日再入宫觐见。”

  陆引珠听着这话,挑开车帘道:“陛下天恩,臣妇谢过。”

  晏危此举,不过是彰显他的仁慈。

  毕竟他刚登基,怀柔之策,也不得不做。

  这里是京城,是他的地盘儿,就算让她在家里多待一日,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翠柳扶着陆引珠下了马车。

  早有下人得了信儿,打开中门,却不见嫡母王氏与兄弟姐妹们的身影。

  只有几个管事婆子并小厮垂手立在门口,态度算不上恭敬。

  见状眉头微蹙,低声道:“夫人,这……”

  他们家夫人如今可是侯府主母,还是陛下召来京城的。

  照理来说,尚书府是要开大门,行大礼来迎的。

  如今这算是怎么回事?

  陆引珠面色平静,目光在熟悉的匾额和门楣上一扫而过,心中并无波澜。

  前世她贵为皇后,母仪天下,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

  王氏想用这点怠慢来给她下马威,未免太过可笑。

  不过小门小户出身,到底是比不得前头那位尊贵,更有规矩。

  “无妨。”

  她淡淡一句,扶着翠柳的手,步履从容地迈过高高的门槛。

  引路的婆子将她带至正厅,厅内倒是坐了几个人。

  主位上,嫡母王氏穿着一身绛紫莲纹的褙子,头戴抹额,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见她进来,眼皮都未抬一下。

  下首坐着痴痴呆呆玩着手中帕子的三小姐陆文萱,以及一个由奶娘抱在怀里的七少爷陆璋。

  大哥陆凌在户部任职并不在家,陆轻音如今可是昭仪,自然也不会在。

  陆引珠上前,依着规矩,敛衽行礼,声音平稳无波。

  “给母亲请安,数年未见,母亲风采依旧。”

  王氏这才仿佛刚看到她一般,放下茶盏,露出一抹慈和却未达眼底的笑。

  “是五丫头回来了?门房竟这般懒惰,不早早通禀,快些起来吧,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她语气满是怜爱,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陆引珠关系多好。

  只是随后,她的目光在陆引珠身上逡巡一圈,语气带着些许责怪。

  “你说你,嫁去江阳那等偏远之地五年,也不知常回来看看,让你父亲和我好生惦记。如今若不是陛下下旨,怕是你还想不起京城还有个家吧?”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指责她不孝,攀了高枝就忘了本家。

  陆引珠直起身,唇边噙着一抹得体的浅笑,应对自如。

  “母亲言重了,女儿远嫁,心中无时无刻不惦念父亲母亲。只是侯府事务繁杂,身为当家主母,实在脱不开身。”

  “且江阳与京城千里之遥,路途不便,不敢轻易劳动,女儿心中愧疚,在江阳时也常备下薄礼,托人送回,以表孝心,想必父亲母亲都收到了吧?”

  她这话滴水不漏。

  自己侯府主母的身份不容轻慢,年节礼物从未短缺,孝道已尽。

  若王氏再说没收着,便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谁让陆引珠每年都是敲锣打鼓的让人送东西呢?

  生怕这左邻右舍不知道东西是她送的。

  王氏果然被噎了一下,她确实收到了那些价值不菲的节礼,此刻倒不好再抓着这点不放。

  她干笑两声:“收到了,你有心了。”

  就在这时,不知为何,三小姐陆文萱突然大哭起来,连带着小一点儿的陆璋也哭了。

  吵吵闹闹的,让王氏实在头疼:“还不快带下去,扰了我跟五丫头说话的清净。”

  奶娘和丫鬟们连忙上前,哄的哄,抱的抱,将哭闹的三小姐和七少爷带了下去。

  厅内瞬间安静了不少,只余熏香袅袅。

  王氏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仿佛不胜烦扰,目光却似有若无地锁在陆引珠身上,带着审视。

  “几年未归家,怕是不大适应这般吵闹吧?”

  王氏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气,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说起来,当年你出嫁,也是这般仓促,一转眼,都五年了。”

  她顿了顿,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五丫头,当年是你替你二姐嫁去了江阳侯府。虽说那时情况特殊,老侯爷病重,侯府前景不明,你二姐她一时想岔了,但终究是你坐上了那顶花轿。”

  王氏的语气,满是刻意的提醒,生怕陆引珠忘了五年前的事情。

  她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这姻缘之事,阴差阳错,谁也说不好,如今你二姐苦尽甘来,蒙陛下恩宠,位居昭仪,你们姐妹能在宫中相聚,也是缘分。”

  她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了几分,虽还挂着笑,笑意却冰冷。

  “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当知道分寸。进宫后,好好陪伴你二姐,宽慰她心,莫要想些不该想的,更莫要……再生出什么不必要的心思。”

  “毕竟,你已抢了她一次姻缘,这第二次,可万万不能再糊涂了。”

  “抢?”

  陆引珠轻轻重复了这个字,抬起眼,眸光清亮平静,直视着王氏。

  她唇边那抹浅淡的笑意依旧得体,却无端透出几分嘲弄。

  “母亲此言,女儿实在不敢苟同。”

  “当年长姐听闻江阳侯府境况,悲痛欲绝,直言宁死不嫁,是母亲与父亲心疼长姐,不忍逼迫。”

  “侯府花轿临门,陆家却无新娘,此事若传扬出去,陆家颜面何存?父亲在朝中又如何自处?”

  她一字一句,清晰缓慢,将当年那层遮羞布狠狠撕扯下来。

  “是女儿主动站出来,言明愿替姐出嫁,以全两家颜面,解父亲母亲燃眉之急,免陆家沦为京城笑柄。”

  “此事,父亲亦是首肯的,如何能说是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