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看着凤汐，眼神复杂，许久没说话。
他没想到，连她也不理解自己的吗？
她不是也在秋猎上见过五矢连弩的威力吗？
他忽然觉得凤汐变得有些陌生。
不再如以往一般阳光、骄傲、自信。
现在的她心里只有偏执和针对。
现在只能强压下去了，待墨青梧功成，他们自然就会信服。
“此时无需再提。”萧沉砚冷声道：“墨大人那边，任何人不得再去打扰。”
“违令者，军法处置。”
说完，他拂袖转身，不再看帐内众人。
陈泰等人面面相觑，不敢再多言，只好行礼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了萧沉砚，萧劲云，和凤汐三人。
“沉砚，”萧劲云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有你的考量。但陈泰他们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你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安抚一下军心。”
“大哥，我说了，我信她。”萧沉砚的语气很坚决。
“沉砚。”凤汐走到他身边，伸手想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我知道你心里压力大。但是，你也不能把气撒在将士们身上。”
“他们今日浴血奋战，人人带伤，难免会有些怨言。”
萧沉砚避开了她的手，转身走到沙盘前。
“我没有怪他们。”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我只是烦。”
“烦什么？”凤汐追问道，“烦我今日在战场上，抢了你的风头？还是烦那个墨青梧，给你出了个难题？”
萧沉砚猛地回头，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凤汐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我只知道，今日在战场上杀敌的，是我凤汐，不是她墨青梧。”
“将士们信服的，是我，也不是她。”
“沉砚，你醒醒吧。机关术那种东西，终究是小道。真正决定战争胜负的，还是我们这些在沙场上拼杀的武将！”
“凤汐。”他叹了口气，“你也见过她的连弩，怎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是见过。”凤汐寸步不让，“拓跋龙山有三十万人，她就算做出三百具，又能杀伤多少人，杯水车薪罢了。”
“你怎么能如此寒了将士们的心？我看你就是对她旧情复发，算我凤汐瞎了眼，爱上你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她说完，愤恨地拂袖而去，帐帘被她甩得猎猎作响。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蛮人的战鼓声，再次响起。
城墙上，守城的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一夜的休整，并未让他们恢复多少体力，反而因为昨日的惨烈伤亡，士气更显低落。
萧沉砚一夜未眠，双眼布满了血丝。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蛮人大军，缓缓向城墙压来。
“来了。”萧劲云走到他身边，同样面色凝重。
“看样子，拓跋龙山是想一鼓作气，拿下雁门关。”
萧沉砚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长枪的手，又紧了几分。
今日的攻势，比昨日更加猛烈。
无数的攻城梯，搭在了城墙之上。
蛮人士兵，争先恐后地向上攀爬。
“放箭！”
“擂石！”
城墙上，焱国的将士们拼死抵抗。
然而，他们的反击，在蛮人潮水般的攻势面前，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不断有蛮人冲上城头，与守军展开血腥的肉搏。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凤汐依旧奋战在第一线，她的刀法狠厉，所到之处，蛮人无不披靡。
但她一个人的勇武，终究无法挽回整个战局的颓势。
“王爷！西段城墙出现缺口！请求增援！”
“王爷！东段的滚石和擂木快用完了！”
告急的军报，接连不断地传来。
萧沉砚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雁门关，快要撑不住了。
难道，真的要全军覆没于此吗？
他看了一眼工坊的方向，那里依旧平静，没有任何动静。
墨青梧，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泛起了满心的苦涩，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相信她。
“王爷，下令吧！”陈泰冲到他面前，双眼通红。
“我们跟他们拼了！就算是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
萧沉砚看着他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视死如归的士兵，胸中一股热血上涌。
“好！”他举起长枪，“传我将令……”
“报——”
就在他准备下达全军出击的命令时，一个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
一名传令兵，从城楼下飞奔而来，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王爷！墨大人派人传话！”
萧沉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说什么？”
“墨大人说，第一批五矢连弩，共计二百具，已全部组装完毕！”
“三万支配套箭矢，也已改造完成！”
“她问王爷，现在，需要将这些东西，送到哪一段城墙？”
此话一出，周围的将士们，全都愣住了。
那破铜烂铁，真的做出来了？
萧沉砚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狂喜，冲散了心中所有的绝望和阴霾。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北墙！送到北墙！快！”
“是！”传令兵领命而去。
“王爷，这……”陈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东西，真的能行？”
“行不行，马上就知道了。”萧沉砚的声音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