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弱质女流，如何用她那看起来古怪的连弩，射穿这精铁甲。
凤汐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冷笑，仿佛已经看到，墨青梧人头落地的场景。
萧沉砚的心，也莫名地揪紧了。
他虽然厌恶墨青梧的自作主张，可她毕竟还是镇武王府的王妃。
她若是在此丢了性命，镇武王府的颜面也荡然无存。
他甚至有了丝冲动，想要上前阻止这场荒唐的闹剧。
墨青梧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她神情专注，从一旁的箭匣中，取出五支弩箭，装入弩身的箭槽之中。
那弩箭的箭头，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与寻常铁箭有所不同。
萧沉砚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玄铁。
他想起那日焱阳卫的汇报。
她从梧妄楼买的便是此物。
原来是用在了这里。
“陛下，臣女准备好了。”
她抬起头，自信地看向高台上的焱帝。
焱帝点了点头，沉声道：“开始吧。”
墨青梧双手握住弩机两侧的把手，微眯着眼，瞄准了远处的箭靶。
按下了弩身侧面的一个机括。
只听见一连串短促而尖锐的破空之声。
“咻咻咻咻咻！”
五声连续的破空声响起，伴随五道寒光电射而出。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已尽数钉在了五十步外的铁甲之上。
“噗噗噗噗噗！”
五声沉闷的穿透声，接连响起。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结果。
可距离太远，只能看见那五支弩箭，牢牢地钉在铁甲的胸前。
至于是否射穿，却看不真切。
焱帝急切地命令道：“快，上前查看！”
两名禁军士兵，立刻跑了过去。
他们跑到铁甲前，顿时瞪大了眼睛，眼神惊恐。
其中一人，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拔下一支弩箭。
可那弩箭纹丝不动。
他伸出双手，用脚蹬着铁甲，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一支弩箭拔了出来。
弩箭拔出的瞬间，一道阳光，从铁甲前胸的孔洞中，直接穿透到了背后。
那坚固的精铁甲，竟是被生生地射了个对穿！
那士兵举着手中的弩箭，声音颤抖地喊道：“穿……穿了！”
“陛下！箭矢贯穿铁甲！”
另一名士兵，更是直接将那沉重的铁甲，从靶子上卸了下来。
他双手吃力地将铁甲举起，转向高台的方向。
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铁甲的胸口处，是一个拇指大小的贯穿窟窿，以及四支依旧钉在上面，箭头从背后透出的箭矢。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这怎么可能？
兵部尚书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些方才还满脸不屑的武将们，此刻也是神情惊骇地盯着铁甲。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五十步洞穿精铁甲的威力，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若两军交战，装备了这种连弩的步兵，将成为所有重甲骑兵的噩梦。
大焱的军力，将因此，提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萧沉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耳边，仿佛又想起了墨青梧那日清冷的声音。
“它能不能改变什么，秋狩之上，王爷自会知晓。”
“但我知道，秋狩之上，它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他现在终于知道了。
他看不起的奇技淫巧，他嗤之以鼻的破铜烂铁。
给他，给整个大焱的武将集团，上了一堂无比深刻的课。
他引以为傲的武功。
他赖以成名的武道。
在这具小小的连弩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不堪一击。
一股从未有过的悔意，如藤蔓一般，从他心底最深处滋生出来。
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想起她曾指着他脚下的地龙问他，可知这暖意从何而来。
他想起她曾告诉他，母亲的腰病是靠她的机关床在撑着。
他想起她曾说过，王府上下数百人的开销，都是靠她的天工阁在支撑。
可他，却将她所有的付出，都视作理所当然。
甚至，嗤之以鼻。
萧沉砚，当初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又错过了些什么？
高台之上，焱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双目放光，因为激动，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好！好！好啊！”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洪亮，传遍整个猎场。
他快步走下高台，来到那具铁甲前。
伸出手，触摸着甲胄上狰狞的破口，感受着边缘的锋利。
“天佑大焱！天佑大焱呐！”
他仰天大笑，笑声中是说不尽的意气风发。
周围的文武百官，此时也纷纷反应过来，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得此神兵，乃我大焱之幸！”
“镇武王妃才智无双，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萧云琅看着这番景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走到墨青梧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青梧，你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