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老翻开账册，只看了几页，手便有些发颤。
“小姐，这……太多了。”
“多也要算。”墨青梧的语气平静，“一笔都不能少。我要把这七年的付出，全部收回。”
墨老不再多言，拿起算盘，开始一笔一笔地核算。
一个时辰后，墨老放下了算盘，额上已经冒出细汗。
他站起身，对着墨青梧深深一揖。
“小姐，算清了。”
“七年间，刨除王府拨给您的份例用度，您个人为王府补贴的所有开销，共计白银六万八千两。”
“我知道了。”墨青梧淡淡道，七年间付出了多少，她早已心中有数。
她对墨老吩咐道：“你先安排好阁里的事，挑几个手脚麻利的匠人，随时听我吩咐。”
“是，小姐。”墨老应下，见她神色决绝，不免担忧地问，“小姐，您这是打算……”
“我要和离。”
墨老愣住了。
他满脸忧虑地说道：““小姐，万万不可冲动啊！”
墨青梧正待回答，一个轻快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小姐！奴婢回来了！”
灵珠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她没注意到屋里凝重的气氛，径直禀报：“长公主府那边回话了，管事姑姑说，长姐晚上在静心茶舍等您。”
这个消息，对墨青梧来说正是时候。
她看向墨老，“墨老，你听见了。我不是冲动。”
她转向灵珠，道：“去准备一套素净些的衣服，我们晚上出门。”
正在这时。
砰！的一声。
工坊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道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为首的萧沉砚今日穿着一身玄莽王袍，戴着头冠。
在他身侧，站着身形高挑的凤汐。
她穿着一身赤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英气逼人。
两人带着一股寒气走了进来。
凤汐的目光在工坊里扫了一圈，看到那些图纸和零件，不屑道：
“我还当天工阁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说好听点，也就是个高级点的木匠铺子。”
萧沉砚对工坊里混杂的气味感到不适，抬手在鼻前挥了挥。
凤汐见墨青梧坐在那里，连头都没抬一下。
她心头火起，身为沙场大将，何曾被人如此慢待过。
她向前走了几步，停在桌案前，双手抱胸。
“墨氏，听说你想见我？”
墨青梧这才抬起眼，目光却越过凤汐，看向她身后的萧沉砚。
“王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被这样无视，凤汐的脸沉了下来。
她往前一探身，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一下。
“我问你话呢！你聋了吗？”
她逼近墨青梧，“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愿不愿意安分守己，与我和平共处？”
“收起你那套在男人面前装可怜的把戏，在我这儿，没用！”
墨青梧靠向椅背，避开了她咄咄逼人的气势。
她看着凤汐，反问了一句：
“你也给我收起你那一套，搞清你的身份，不过一小小将军耳，安敢在我面前狂吠？”
凤汐被堵得一时语塞。
她本以为墨青梧是一个被丈夫抛弃、失去价值的和亲公主。
除了卑微地接受现实，她还能做什么呢？
没想到不但没有被她的气势吓到，言词还如此犀利。
萧沉砚见气氛不对，开口道：“青梧，别闹了。”
他走到桌边，“我们没想过要伤害你。你依旧是镇武王妃。”
“以后我和凤汐常年在军中，王府内宅还是你管着。”
“天工阁的收益，也继续用来补贴王府用度。”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宽宏大量的安排。
“我和凤汐以后有了孩子，也可以交给你。”
“你来教他们识字算数，或者陪他们摆弄这些小玩意儿，也算让你在王府里，多一份倚仗。”
灵珠惊愕地张大了嘴。
这是何等的羞辱！
让小姐用自己的心血钱财，养着他们夫妻，还要给他们未来的孩子当教习姆妈？
墨青梧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转向凤汐，认真地问：
“凤汐将军，你听懂了吗？”
凤汐不明所以，皱眉看着她。
墨青梧替她解释道：“王爷的意思是，让你在前线风吹日晒，拼死拼活。”
“我呢，就在后宅享着你的军功，花着你男人拿命换来的俸禄，再帮你养孩子。”
她顿了顿，打量着凤汐，故作不解地问：
“说起来，这桩买卖，我好像不亏。”
“就是不知道，凤汐将军甘心吗？”
“你！”
凤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这话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她脸上。
她征战沙场，九死一生，难道就是为了让另一个女人在后方享福，养她的孩子？
这哪里是恩赐，分明是把她当成了给王府卖命的工具！
墨青梧没给她反驳的机会，目光转向萧沉砚。
“王爷这算盘打得真是响。”
“一个女人给你当牛做马，另一个女人给你管家育儿，花的还是自己的钱。”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在想什么好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