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规矩,一对一挑战,实在太浪费时间。」
陈成语气平静,道:「我想破个例,同时,打他们全部。」
"???」
薛逊又是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止是他,真武殿前一众核心高层眼中,皆有匪夷所思之色闪过。
演武场周围观战的七阁弟子,瞬间死寂下去。
擂台前那十几个发起挑战的弟子,脸上表情更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顾昇和齐长癸完全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陈成。
远端。
顾浅浅眉心紧蹙,眼神无比复杂。
从本心来说,她绝不认为陈成那个狡猾的小子会在这种场合下犯傻卖蠢。
但从眼前的现实来看,她又完全无法理解陈成的行为。
一挑十三?
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顾浅浅百思不得其解。
事实上,此刻,大多数人的内心想法,都和她差不多。
没有任何一个人认为陈成真的会蠢到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但同样的,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理解陈成为什麽要这样做?
这可不是点到为止的切磋,而是真刀真枪的实战,弄不好是会闹出人命的。
即便不死,落下重伤也足以毁掉陈成的武道前途。
整座演武场就这麽被陈成一句话干沉默了。
死寂良久。
却是姜玉蛟开口,打破了近乎凝固的空气:「陈成。」
她只轻唤了一声,并未多说什麽。
全场死寂之下,这一声轻唤显得尤为清晰。
陈成目光转向她,也并未言语,只是略微点了点头。
默契瞬间达成。
姜玉蛟平静道:「薛阁主,让陈成试试。」
「————行吧。」
薛逊眉心紧蹙,本想劝两句,嘴巴张开,又合上,终究没说什麽。
见薛逊同意,现场再次爆发出一阵譁然。
隔壁擂台,宿长安眉心紧蹙着看向陈成,又转而看向擂台前的那群挑战者。
这些人个个都是七阁普通弟子中的佼佼者,其中有好几个,都已经具备了晋升精英的实力,七阁大比後就会晋升。
在宿长安看来,即便是自己面对这样一群对手,也不敢说稳赢。
陈成怎麽敢的!?
宿长安是真的想不明白。
「————想挑战陈成的人,都可以上台。」
薛逊大手一挥,压在擂台前的十几人,立刻蜂拥而上,站成一圈,将陈成围在中间。
只有周存峰立在原地,一动未动。
「周师兄,上来啊!」
齐长癸嚷嚷道:「这小子狂妄挑衅,必须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知道天高地厚!」
周存峰不为所动,道:「这是比武,不是杀敌,我不会以多欺少。」
「————随你。」
齐长癸冷声道:「反正那姓陈的提出这种打法,就是在折辱我等,我绝不会放过这个教训他的机会。」
此言一出。
擂台上众人皆纷纷点头。
他们敢在今日站出来,要麽本身就是天才,要麽背景强横资源充足,各自实力无不是远胜同阶的存在。
正因如此,他们心底多多少少必有骄傲。
陈成此刻的轻视,让他们感受到了极大的折辱,必须当众找回面子。
「我们其实也不算以多欺少。」
费龙以立棍式,将偃月大刀杵在台上,咧着肥厚的大嘴,冷声挪揄道:「人家陈成有胆接战,必定有接战的底气!说不准,人家近期撞上了什麽泼天的大机缘,准备给咱们一个惊喜呢?」
费龙眼神轻蔑,语气戏谑,明显是在说反话。
周围众人皆嗤笑连连。
然而。
这话落在周存峰耳中,却真有那麽几分可信。
他是亲自和陈成交手过的。
虽然当时陈成是取巧胜了他,但他总有一种感觉,陈成此子,潜力无穷!在陈成身上,不管发生什麽,都是有可能的!
一念及此。
周存峰也自迈开脚步,稳稳踏上擂台。
「陈师弟,我不会以多欺少,但我必须见识见识你如今的实力————」
周存峰目光钉在陈成身上,几乎一字一顿道:「一挑十三,你究竟有何依凭倚仗?」
「废话少说!」
未等陈成回应,顾昇勃然怒喝,手握战刀摆开了进攻架势:「你不是嫌浪费时间麽?直接来战!」
「来。」
陈成面不改色,眼神平淡无波,瞧不出喜怒。
顾昇正面冲来,速度奇快,双手横撩战刀,直接朝陈成脖颈劈落。
陈成眉心微皱了一下,顷刻即已看出,顾昇这一刀灌满炁劲,没有丝毫手下留情的意思。
再想起顾浅浅对自己的敌意,陈成那双深邃黑眸之下,瞬间闪过一抹冷芒。
与此同时。
费龙从陈成身後跃起,偃月大刀举过头顶,刀刃在日光下拖出一道雪亮的弧线。
这一刀的力量更大,同样灌满劲,而且,陈成明显可以感觉出费龙的境界更高,刀法也更加大开大合、淩厉霸道。
前後夹击之势已成,擂台上的其他挑战者反倒并不急於进攻了。
他们都看得出来,顾昇拥有一炁神藏中期的实力,费龙更是接近一炁神藏巅峰,陈成恐怕连这第一次交锋都撑不过。
远端,宁冲苏冰等人,都替陈成捏了一把冷汗。
顾浅浅抑制不住地露出一抹冷笑,她无法理解陈成的行为,但她可以看透眼前的战局,以陈成的实力,注定是必死无疑。
一念及此,她的内心便感到舒爽无比,只不过,同为海院中人,她不得不将笑容死死憋住,都快憋出内伤来了。
但就在下一瞬。
陈成往左迈了半步,上半身横移开恰到好处的距离,顾昇的战刀扫空,擦着他的脖颈掠过。
与此同时。
陈成仿佛脑後长眼,仅凭偃月大刀撕扯的破空声,便精准锁定其来势。
左手反手朝上,屈指一弹。
指尖弹在偃月大刀刀杆上,看似螳臂挡车,实则劲强横,硬生生将刀杆弹得横移开去。
陈成脚步未停。
步法圆融,身躯旋转。
仿佛整个人靠着刀杆翻滚,瞬间便到了费龙身後。
陈成借旋转之势蓄力。
右臂屈收,甩出一记势大力沉的肘击,「嘭」地砸在费龙背上。
费龙骤然吃痛,加上一刀斩空,整个人重心全失,被惯性带着朝前凿去。
而与此同时。
夹击陈成的顾昇,同样因用力过猛,斩空後马失前蹄。
上一秒完美的前後夹击,这一秒直接成了自相残杀。
双方都是奔着让陈成非死即残而来,转瞬之间,力道根本来不及收敛。
关键是,他们压根没想过会出现眼前的局面。
事出突然,方寸大乱。
下一瞬。
玄铁偃月大刀,斜劈在顾昇脖颈上。
连骨带肉,一刀两断。
人头被刀身抛飞出去,血柱顿时喷起丈许。
无头屍身还握着战刀往前冲了两步,才膝盖一软,砸进了费龙怀里。
断颈喷出的滚烫血浆,呲了费龙满身满脸。
陈成早已退到远处,身上未曾沾染丝毫血迹,目光落在费龙身上,语气淡漠道:「这位师兄,你与顾昇有何深仇大恨,竟当着七阁同门的面下此死手,实在太过分了。」
「放屁!明明是你小子————」
费龙大怒,反手将顾昇的屍体甩下擂台,扭过头来,擡手指着陈成便要喝骂。
陈成却抢先开口道:「在场这麽多眼睛看着,我肘你那一下明显收着力,你连轻伤都没受!」
「相比起来,你刚才那一刀,怕不是十成力用出了十二成!你好狠呐!」
「我————这————」
费龙还想说话,却猛然感受到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朝自己袭来。
猛一侧目,他便看到顾浅浅的身形飞掠而来。
顾浅浅抱起顾昇的人头,眼眶瞬间通红。
下一秒,她擡眼看向陈成,停顿了两息,紧接着目光便落在了费龙身上。
就这一瞬间,她的双眼瞬间充血,红得吓人。
「————顾师姐,你听我解释————」
费龙脸色煞白,声音剧烈发颤。
在七阁普通弟子当中,他费龙大小算是个人物,平常骄横跋扈点,也属正常。
但在顾浅浅这种龙阁核心、兼阁主真传面前,他费龙连个屁都算不上,换个场合,顾浅浅要杀他比杀狗还简单。
「————解释?」
顾浅浅双眼愈发腥红,几乎一字一顿道:「你和陈成一起,到九泉之下跟我家阿昇说去吧。」
「顾浅浅!你退下!」
薛逊一步踏来,横在顾浅浅与擂台之间,绝对不可能容许她搅乱大比:「规矩就是规矩,上台前,老夫还专门提醒,实战比武,死伤无定————既已登台就必须做好受伤乃至被杀的觉悟!」
顾浅浅没有说话,只是抱着顾昇的人头站在原地,目光同时钉在陈成和费龙身上。
毫无疑问,血仇已然结死。
顾浅浅对陈成和费龙出手,只是时间问题。
「那是什麽?」
但,就在这时,擂台上忽然有人发现,喷洒满地的血浆中,有一只蚕豆大小的蠕虫,正在缓缓爬行。
「是蛊虫!噬心蛊!」
擂台上本就有一名药阁弟子,立刻认出了那蠕虫的品种。
陈成目光扫了过去,更是瞬间认出,台上这只蠕虫的品种,与仙蛊丹里面的一模一样。
甚至就连凶性都如出一辙。
当台上这只蠕虫发现自己被人盯上时,非但不怕,反而直立起上半身,张开獠牙淩乱的口器,冲众人示威。
下一瞬。
姜玉蛟和药阁阁主汤显恩,先後来到擂台边查看。
汤显恩只看了一眼,便压低声音道:「————是仙骨教专门培养的变异噬心蛊,这顾昇已经被控制了。」
此言一出。
姜玉蛟瞬间侧身朝向不远处的顾浅浅,霎时间,恐怖异常的气场威压当头碾下。
顾浅浅脸色骤变,猛然感觉眼前发黑,心脏像被冰刀绞碎、冻结,胸肺像被山岳碾压,彻底窒息。
下一息。
她只觉脑子嗡的一声锐响,意识就此断片。
翻着死鱼眼,当场晕厥。
姜玉蛟的气场威压,已经到了收放随心的境界,如同一道神雷砸在顾浅浅头顶,对其他人却无甚影响。
当然,站在她身边的汤显恩除外。
这位药阁阁主表面上看着一切如常,实际上已被惊出满背冷汗。
他暗暗瞥了姜玉蛟一眼,眼底一闪而过的,竟是惊惧。
「刑堂长老何在?」
姜玉蛟缓缓开口,语气明明十分平静,却总能让人感到冷傲与疏离:「将顾浅浅带下去严加关押,大比结束後,我要亲自审问。」
「遵命。」
刑堂之人立刻上前将顾浅浅带走,顺便也带走了顾昇的屍体。
汤显恩定了定神,从怀里取出一个看似劣质的土陶小瓶,将那只噬心蛊装了进去,准备带回药阁研究。
「大比继续。」
姜玉蛟留下一句话後,便直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现场又沉默了好一阵,才陆陆续续有人从刚刚的惊诧与震撼中回过神来。
突然。
齐长癸的身影自陈成身後腾身而起。
日光从他背後打下来,拳甲与足甲上的金属锋刃如翎羽张开,折射出刺目的锋芒。
人在半空,他右拳回拉至肩後蓄力。
拳甲关节锁依次弹开,每一节弹开都爆出一声脆响,三声响过,整条右臂周围的气流被拳甲上的劲搅成肉眼可见的漩涡。
撼山重炮!
上乘神藏武学,威势远胜寻常同阶。
骤然轰向陈成後脑勺。
「陈师弟,小心!」周存峰大声提醒。
陈成却不为所动,甚至头都没回。
他只是在齐长癸拳锋将至的瞬间,微微侧身,踹出一记取法於回马枪的踢击。
这一下速度快得肉眼难辨,角度更是刁钻到近乎违背常理。
脚尖精准凿在齐长癸拳甲正面。
「当——咔!」
霎时间,齐长癸在玄铁拳甲保护下的右臂,骨骼彻底碎断,响声清晰得令人牙酸。
前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折崩断,那重达二三百斤的拳甲,彻底失去支撑,在回弹的巨大惯性拉扯下,猛地砸向齐长癸自己的面门。
他的鼻梁瞬间塌陷,鲜血从鼻孔和嘴里同时喷出,裹着牙齿碎屑,喷出一蓬血雾。
一根拳甲尖刺嵌进其额角,鲜血更像是喷泉般涌出。
他整个人被砸得双脚离地,倒飞而出,淩空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擂台之外。
连一声惨叫也无,生死难料。
「一起上!」
费龙爆喝一声,双手握紧偃月大刀,再次朝陈成扑来。
周围足有五人响应,从不同方向围攻而至。
其中,速度最快的是一名剑阁弟子,手持短剑,一步便抹平了二人之间的距离,攻至陈成身前。
剑刃飞旋,舞出缭乱剑花。
若换个普通人过来,不消片刻,便会被斩成碎片。
「唰!」
陈成单手探出,竞从那一片缭乱剑花之中,稳稳将剑身攥住。
随着仙骨金身诀愈发接近小成,陈成的体魄强度,已经越来越接近精铁,再加上护体劲,徒手擒住剑刃,掌心全然无伤。
陈成反手一扯,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将那剑阁弟子扯到了面前。
而陈成的另一只手,早已完成曲臂蓄力,拳锋仿佛提前等在那里,骤然轰向对方面门。
那弟子脸色瞬间煞白,瞳孔急剧收缩,本能地张开嘴想要尖叫。
「哗—
」
然而,下一瞬。
陈成的拳锋并未击实,只有一股异常恐怖的劲风扑面碾下,扯着那剑阁弟子,硬生生倒飞出去,跌出擂台。
那剑阁弟子实力不弱,身量也高大,却仿佛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竟连丝毫反抗能力也无。
与此同时。
费龙和另外四人的攻势,已然抵至陈成近前。
东侧钢叉刺心疾刺,西侧双剑剪颈,南侧铁棒扫腿,北侧拳甲锤面。
而费龙的速度,又比那四人更快一筹,整个人从正面纵跃而起,双臂抢圆了,将偃月大刀高高举起,劈向陈成天灵盖。
五道攻势接踵而至,彻底锁死陈成躲避的一切角度。
台下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呼。
真武殿前。
耿育良眉心死死拧起。
姜玉蛟藏在黑纱下的拳头,暗暗攥紧。
隔壁擂台上。
宿长安忍不住轻叹了一声:「结束了————这五人的实力,远非顾昇、齐长癸之流可比————包围之势已成,即便是我,也很难化解————」
「唰!"
就在宿长安念头闪过的瞬间。
费龙的偃月大刀,已然劈到陈成面门前。
刀锋破空,尖啸刺耳。
威势骇人无比,单单劲风便将刀身上浅浅的锈斑剥掉了一层,气浪狂涌,碎屑纷飞。
「偃月裂空!!」
费龙沉碾提气,一声爆喝发出的同时,周身极限劲已尽数加持到刀锋之上。
他的脸上身上满是血迹,整张脸因为过於用力而扭曲,比恶魔更加狰狞。
这一刀,毫无疑问是奔着将陈成劈成两半而来。
「当!」
就在这时,陈成忽地擡起右手。
食指中指淩空一夹。
大刀刀身竟被稳稳夹住,那恐怖骇人的必杀刀势,瞬间戛然而止。
那两根白净顾长的手指,就像两座大山骤然咬合,匪夷所思的巨力,令刀身纹丝不动地僵住。
「这————这怎麽可能?!」
费龙惊呼一声,双臂青筋暴突,肥脸涨成紫黑,鞋底在台面上磨出两道白印,劲涓滴不剩地灌入刀杆。
那粗硕的玄铁刀杆,在双方角力之下,硬生生弯成一道弧线。
费龙已经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然而刀身却始终岿然不动,一丝不得进,一毫不得退。
费龙惊骇至极,却全无服软的意思,仍旧全力以赴拉扯刀杆,哪怕能多拖住陈成半息,也便足够了。
因为就在这时,另外四人的攻势,也已杀到近前。
这一刹那,费龙甚至已经可以想像出陈成被四人打成重伤的画面。
然而。
仅仅下一瞬,费龙脸上的表情便彻底僵住了,眼中更是涌出比方才更加浓烈、近乎实质的惊骇。
只见。
陈成脚下未动,上身却巧妙偏转,仿佛脑後长眼,轻易避开了刺向後心的钢叉。
那是一名猎阁弟子,实力原本不弱。
但就在手中钢叉刺空的瞬间,他只感觉眼前一花,紧接着,胸口传来剧痛,整个人骤然倒飞,砸在擂台之外数丈。
他不仅仅是眼睛跟不上,就连心神本能也完全没弄明白,陈成究竟是如何出手的?
隔壁擂台。
宿长安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庞,瞬间动容:「好快————」
真武殿前。
姜玉蛟拳头舒展,肩膀也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线,黑纱下,一声悠悠轻叹发出:「赢了。」
耿育良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欣赏的笑:「孺子可教也————」
「嘭!嘭!嘭!」
就在众人念头闪过的瞬间,又是接连三声闷响爆开。
南侧那人手中铁棒稳稳扫在陈成腿上。
换做普通人,这条腿当场便要被打断,绝无丝毫悬念。
但陈成却是纹丝未动,毫发无伤。
反倒是那名弟子感觉铁棒敲在了一座玄铁大山之上。
两股匪夷所思的强横劲,沿棒身反震回来,直震得他双手虎口绷裂,鲜血狂飙,铁棍更是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跟跄後退,看向陈成的眼神,彻底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
西侧剪颈而来的双剑,被陈成单手攥住,劲护体,缠递发力,徒手便将那两把精铁长剑,拧成了麻花。
持剑女子面露惊骇,连连後退,红唇颤抖不已:「二炁————二炁神藏————多谢陈师兄高擡贵手!我认输!认输!」
北侧拳甲眼看就要轰到陈成脸上。
陈成夹着偃月大刀的双指,以巧妙的方式,爆发出蛮横的巨力。
由於费龙一直死死握着刀杆,没有丝毫松手的念头,这一下,他肥壮的身躯,竟被巨力硬生生扯着甩了过去。
那名以拳甲攻击陈成的弟子,感觉自己就像被巨型攻城锤砸中,整个人骤然侧飞,摔落擂台之外。
「我————」
费龙瞠目欲裂,头皮发麻,这一瞬间,他已经清晰感受到了陈成二神藏的实力,咧开大嘴便要认输。
然而,那个「认」字尚未喊出,陈成的拳头已然砸在他脸上。
骇人巨力,令他的面门完全坍陷下去。
那副肥壮身躯像是彻底失去了重量一般,骤然离地飞出。
血浆裹挟着碎牙,在空中拉扯出一道血色弧线。
下一瞬。
费龙整个人横跨数丈距离,轰然砸在隔壁擂台上。
脸庞血肉模糊,双眼瞳孔扩散,口鼻之中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铮!」
就在现场所有目光都落在费龙身上时。
他的那把偃月大刀,宛如一杆被弩车射出的巨型铁矢,骤然激射而来。
刀锋破空,急坠直下,擦着他的耳朵,凿进他脑袋旁边的地面。
刀身颤鸣,久久不息。
他扩散的瞳孔骤然紧缩,口鼻之中猛地冒出更多血浆,双腿之间更是瞬间涌出一阵湿臭。
而此刻。
宿长安就站在他身边。
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在这一刻彻底破功,难以抑制地涌出惊诧骇然之色。
那双看向陈成的眼睛,不仅仅神色天翻地覆,就连双瞳都明显在颤抖、瑟缩,仿佛看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大恐怖!
陈成却并未看他宿长安,而是将目光落在本方擂台剩下的挑战者身上。
「认输————我们认输————」
无需陈成多说什麽,仅仅只是被他的目光扫到,剩下几个挑战者,就仿佛是被火焰烫到一般,纷纷身子绷紧、倒吸凉气,一眨眼便全都从擂台上逃离远遁。
「周师兄还有指教?」
陈成的目光,最後落在周存峰身上。
「嘶—」
周存峰猛地倒吸了一大口凉气,如梦惊醒般连连摇头:「岂敢岂敢————陈师兄不仅进境神速,而且实战应对已臻化境————日後师兄若得空时,还望多多指教————」
周存峰的声音明显在发颤,甚至双腿都有些发软,一边说,一边快步退下擂台,生怕陈成误会自己还想打。
「太强了————」
宁冲苏冰等人已经彻底呆滞在原地。
「徐师兄,他是————是二炁神藏麽?」黎璃美眸圆瞪,不敢置信。
1
徐天蓬怔了怔,脸上逐渐浮现出与有荣焉之色:「怎麽样?还是我有眼光吧?我早就看出陈师弟绝非池中之物!只是没想到,他远比我估计的更加出色!」
「真该死————」
齐长千刚给齐长癸喂完丹药,整张脸便已经扭曲了起来:「陈成竟藏得这麽深!早知如此,我绝不会怂恿长癸去挑战他————长癸伤成这样,日後只怕会留下暗伤,有碍武道————」
齐长壬死死咬着牙,眸底甚至涌出恐惧之色:「长葵是爷爷和父亲最宠爱的————也是我们兄弟几个当中,武道天赋最好的————现在闹成这样,我回去必被重罚————」
「壬哥哥————」
丁露刚想开口安慰,却被齐长壬反手一耳光狠狠甩在脸上,她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嘴角和鼻孔都有鲜血流淌出来。
「贱人!」
齐长壬将怒火完全发泄向丁露:「都怪你一口一个「打鱼的杂役」,从一开始就影响了我的判断,这一切,全都怪你!」
「姜阁主。」
汤显恩眯着眼,问道:「陈成此子进境如此神速,你没少往他身上砸资源吧?」
「————从来没有。」
姜玉蛟平静道:「陈成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都是他自己,我没给过任何帮助。」
「这就奇怪了————」
猎阁阁主程渊接过话头,道:「在没有资源堆填的前提下,即便是八极上上的绝世天才,也绝难有他这样的进境速度。」
程渊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些许玩味:「我没看错的话,他最後掷刀那一下,已近二炁神藏巅峰。」
「未必。」
姜玉蛟道:「他也可能是刚突破二炁神藏不久,只是先天神炁异於常人的强横罢了。」
「姜阁主,有没有可能————」
汤显恩并未把话挑明,只是手里一直把玩着刚才那个土陶小瓶。
很显然,他是在怀疑,陈成的实力突飞猛进,是用了某些诸如仙蛊丹之类的邪异手段。
姜玉蛟闻言,并未表态。
可见,她心底似乎也有同样的疑虑。
说到底,她也没多了解陈成,很多事情,尚需验证才能得出结论。
「大比结束後,还是验一验吧。」
程渊道:「别冤枉了好人,但也别放过了妖邪隐患。」
「交给我吧。」
汤显恩正色道:「验看此子本质,顺便也可以重新评估一下他的根骨————听说,他入门时,并未检测根骨。」
二人三言两语便将此事敲定下来。
姜玉蛟依旧没有任何表态,这便算是默认了。
「在场可还有七阁普通弟子,想要上台挑战陈成?」
薛逊再度开口,同时目光扫视全场。
鸦雀无声。
「如若无人挑战,为期一个时辰的第一阶段,便就此宣告结束。」
薛逊沉声说道:「接下来,由陈成和宿长安进行最终对决,胜者便是我山海派普通弟子第一人,可获七阁行走之权,七阁共同培养。」
此言一出。
现场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陈成和宿长安身上。
「这场是最没悬念的————陈成虽然很强,放在往年真有可能夺魁————可惜,他运气太差了,对上宿师兄,压根没机会。」
「谁说不是呢?宿师兄的进境速度,堪称妖孽,去年大比後刚突破神藏,如今已是二巅峰,断层领先所有普通弟子。」
「别说普通弟子了,就是精英弟子中三以下的,都没有一个是宿师兄的对手,同阶未尝一败,可不是说着玩的!」
「唉————今年陈成肯定没戏,不过,他年纪还小,没记错的话,宿师兄今年都二十六岁了————
未来肯定是属於陈成的!」
「这世道————未来什麽样,谁能说得清?听说钓鲸关岌岌可危————说不准,下个月北殷蛮子就会打过来————
周围人群议论纷纷,几乎都认为此战已无悬念,说着说着,话题越扯越远。
「陈成。」
薛逊开口道:「你刚刚战过一场,可以先休息调整一段时间。」
「多谢薛阁主。」
陈成抱了抱拳,道:「我不用休息,速战速决吧。」
「可以。」
薛逊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几分对陈成的赞许之色。
在薛逊看来,陈成自己也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横竖结局都是一样,陈成没有拖延,而是坦坦荡荡直面失败。
这样的心性,很不错。
薛逊暗暗决定,等大比结束後,会给陈成一次加入剑阁的机会。
「宿师兄。」
陈成目光转向隔壁擂台,语气平静地问道:「是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我————你————」
宿长安怔在原地,嘴巴开开合合,却半天没能给出答案,就仿佛陈成刚刚提出来的,是什麽绝世难题一般。
这有什麽可犹豫的?
那些聚焦在宿长安身上的目光,纷纷露出诧异之色。
薛逊也有些疑惑,沉声催促道:「在哪边打,有何区别?陈成,你是晚辈,你过去吧。」
「可以。」
陈成点点头,不紧不慢地迈开了脚步。
「等等————」
就在这时,宿长安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近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认输。」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演武场周围,惊呼声此起彼伏地爆发开来。
真武殿前,程渊、汤显恩、耿育良皆是面面相觑,姜玉蛟的脸被黑纱遮着,看不出情绪,只是肩头微颤了一下。
擂台边,薛逊先是一怔,满眼不解,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宿长安认输之後,目光便一直落在那把偃月大刀上。
薛逊也看了过去。
很快,越来越多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一道道惊疑又好奇的目光,迅速聚焦过去。
只不过,横看竖看,众人也没能看出那把偃月大刀,究竟有何端倪?
良久。
宿长安像是想要验证什麽,正常迈开了脚步。
一步。
就只是简简单单平凡无奇的一步。
「喀!喀喀喀————」
那偃月大刀的刀身上,一道裂纹从方才被陈成两指夹住处崩开,并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刹那便已布满整条刀身。
就在宿长安正要迈出第二步时————
刀背龟裂,刀面炸碎,玄铁刀身哗啦啦散碎一地,光秃秃的刀杆轰然倒下,翻滚着,坠下擂台口「果然————」
宿长安喉结翻滚了两下,额角冒出一片冷汗:「那刀朝这边掷来时,我原想接住————但那速度和势头明显不对。」
「现在再看,刀身果然被渡入了强度骇人的劲————连玄铁都能崩碎————幸亏我没接————」
宿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叹息道:「陈,陈师兄的实力,我————无法匹敌,甘拜下风。」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周围观战的所有人,全都被惊得目瞪口呆,一道道目光,定格在刀身碎片上,久久不曾挪动分毫。
良久。
当众人回过神来,爆发出阵阵前所未有的惊呼时,陈成早已从擂台上消失。
同时消失的,还有那几位山海派核心高层。
「真武殿!」
也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现场所有目光,齐齐投向真武殿。
殿门紧闭。
殿内。
陈成立在正中。
程渊、耿育良站在他左右两边。
姜玉蛟、薛逊站在他正前方。
汤显恩走到他身边,笑呵呵地说道:「陈成,你不用紧张,我给你测试一下根骨,很快就好。」
「可以。」
陈成心头微动了一下,面不改色。
他非常清楚,虽然对方嘴上说的是测根骨,但实际上要测的,是自己是否使用过邪异手段。
若非如此,又何必摆出此刻这样的阵仗?
四位阁主加一位长老团团包围,怕不是把自己当成什麽大邪祟、大魔头了————
陈成心下有些想笑。
「放轻松————很快就好。」
汤显恩说着,伸出右掌,掌心朝向陈成的脊背。
并未有实际接触。
但陈成却能清晰感受到一股如火焰灼烧般的灼痛,顺着自己的脊椎大龙上下移动。
片刻後。
汤显恩收回手掌,那股灼痛瞬间消失得一乾二净,就仿佛从未出现过。
「怎麽样?」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汤显恩身上。
姜玉蛟的情绪明显有些波动,笼在黑纱下的脚,无意识地往前迈出半步。
众人都看着汤显恩,只有陈成注意到了姜玉蛟这个无意识地细微动作。
「陈成,没有问题。」
汤显恩先给出了众人最关心的结论。
此言一出。
耿育良咧嘴一笑,脸上尽是「我就知道」的神情。
薛逊和程渊看向陈成的目光,也瞬间温和了几分,那点提防之色,彻底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出色後辈的欣赏与期待。
姜玉蛟紧绷的肩头,明显松了一线,仿佛卸下了万钧重压。
「陈成之所以进境神速,应该是服用了丹之精。」
汤显恩说着,目光看向陈成,似在求证。
「汤阁主慧眼如炬。」
陈成坦诚道:「前不久,弟子机缘巧合下,获得了一尊古旧破烂的炉鼎,并从中获得了一滴丹之精。」
「你小子,倒是很有见识。」
汤显恩赞许道:「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丹之精,就算发现了,大多也不认识————毕竟,这种机缘可能几十上百年也遇不上一次。」
陈成笑了笑,没再多说。
汤显恩和周围几人也都没有刨根问底。
弟子不是奴隶,只要是用的正经手段,他们便不会过多干预。
「另外,你的先天神炁非常特殊,约莫是二炁中期的运行波动,但实际上的浑厚程度,却远超中期————」
汤显恩好奇道:「你绑定的,是什麽生炁武学?」
未等陈成开口,姜玉蛟便直接替他把这问题挡了回去:「只要不是邪术魔功就行,武者皆有私密,不必非要回答。」
此言一出。
汤显恩的阁主气场,明显被姜玉蛟压下去三分,连忙转移话题,道:「再来说说根骨吧,陈成的根骨,非常特别————」
话到此处,周围几人皆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在他们看来,下一步,陈成便是七阁行走的特殊弟子。
提前了解陈成的根骨情况,可以在之後的培养中,有选择地传授与他根骨更契合的武学。
陈成此刻也同样非常在意这件事,神色认真,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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