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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盼归(10k)

  第183章 盼归(10k)

  「这尾月纹鲤什麽价?」

  女人压低声音询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是随口一问,还是真有意要买。

  陈成有意识改变了自己说话时惯用的语调和音色,道:「五千两现银。」

  他其实并不懂价格,只是按照山海派渔阁资源册上的兑换价格报给对方。

  这种二阶宝鱼,主要用途是入药,对内伤康复有奇效,不仅恢复极快,而且几乎不留暗伤。

  市面上很难买到,就算是在渔阁总务堂兑换,也要等一到两个月才能拿到手。

  按照先前吕沁怡的说法,总务堂对资源的回收价,会比兑换价低三成。

  而市场价,通常介乎於二者之间。

  因此,陈成此刻的打算是,先按兑换价报,等对方还价。

  只要对方还价高於总务堂的回收价,就可以答应。

  「要了。」

  女人压根没打算还价,直接从怀里取出一叠银票,从中抽出一张递给陈成,道:「找钱。」

  「找————钱?」

  陈成愣了一下,接过那张银票一看,居然是一万两银子的面额。

  他还是头一回见这麽大面额的票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仔细查看————

  确认是真票无误後,他才擡起头道:「你且稍等,我把皮囊腾出来给你装这宝鱼。」

  说着,他便将背上的大皮囊取下,然後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抖在了摊子上。

  哗啦啦一阵响。

  两尾一阶宝鱼最先滚落出来,接着便是飞砀山一战摸屍所得的所有收获,解毒剂、伤药、辅修药丸,宝兽肉乾等等,零零总总一大堆。

  「这两尾宝鱼什麽价?」女人直接问道。

  「这条青鳍鲫五百两,这条赤鳞鲂七百两。」陈成道。

  「要了。」

  女人毫不犹豫。

  亏了?

  陈成心头微微一沉。

  这女人怎麽完全不讲价的?难道是自己开价太低了?

  可自己明明就是按兑换价报的,起码比市场价高一到两成————

  不对,不能单纯按价格算。

  陈成定了定神。

  虽说自己报的比市场价高,可问题是,对方拿着这笔钱,在市面上未必就能买到这几种宝鱼。

  说白了,稀缺资源难得遇上,过了这村未必还有这店,说不准她讲价的功夫,就有人愿意按陈成开的价成交。

  她作为忘忧谷贵宾,本身财力雄厚,面对一到两成的溢价,索性直接答应,节约时间,同时也可避免变数。

  陈成如是推测。

  而事实也证明了,他的判断大抵没错。

  才不过片刻功夫,已经有至少三波人聚拢过来,自光直直盯着这边的三条宝鱼。

  如若那女人尝试讨价还价,还真有可能被别人截胡。

  毕竟,能进入忘忧谷的,都是不差钱的主。

  一念及此,陈成暗暗决定,以後可以再把价格报高些。

  「稍等,我给你装起来。」

  陈成定了定神,将三条宝鱼全都装进那个大皮囊里,紮好口子,正要递过去。

  那女人反倒不急,又开始在那堆杂货中挑挑拣拣。

  很快,她便拿起了两个一看就很高级的药瓶,分别打开来,送到面具留出的鼻孔下,轻轻嗅了嗅。

  这两个药瓶,是陈成从董绰屍体上摸出来的。

  里面具体装的什麽药,陈成也弄不清楚。

  但以董绰的尿性,就算是毒药,陈成也一点不觉得奇怪。

  就在这时。

  竖目印记倏地一热。

  刹那间,一条全新的技艺信息浮现出来。

  【阴香诀】:入门(0/300),特性(无)

  这是————

  陈成心头微颤了一下,万万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他只是看到了女人嗅探瓶中药物的动作,便瞬间入门了这全新的技艺。

  这是一门通过嗅觉分辨毒物的技艺。

  寻常毒物,只需嗅得一丝气味,便能分辨其作用与品阶。

  而更为玄妙的是,这门技艺还有一个更高深的层次,通过所谓的「阴香」,可以嗅出那些无色无味的奇毒。

  只不过,想要嗅出阴香,必须达到神藏境界,在先天神加持下方能实现。

  虽说陈成早已衍生出太极一,可那道半黑半白、运转不息的,打从一开始就不受他控制,丝毫无法催动,更遑论调用。

  这一点,他早就想透了,不破神藏,何以用神炁?

  「这两瓶药,什麽价?」

  女人再度开口。

  陈成语气随意地说道:「阁下也是个爽快人,看着给吧,合适就拿去。」

  「钱不用找了。」女人道。

  「可。」

  陈成点点头,应得极为乾脆。

  原本,他要找给这女人三千八百两现银。

  此刻不用找了,他直接便将那张一万两的银票折好,贴身仔细收起。

  那女人拿上东西,便直接离开了。

  一段时间後。

  陈成摊位上的东西,陆陆续续都已卖完。

  因为这些东西并不稀缺,所以他要价不高。

  关键是,这些东西寻常武者都会用上,属於刚需资源,不愁没有买家。

  最後零零总总卖了三千多两。

  陈成离开摊位,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将所有银票全部放入一个防水的小皮袋内。

  到目前为止,他手头的现金,已达三万三千多两。

  随後,他又把所有摊位都逛了一遍。

  其中有个专门卖辅修丹药的摊子上,居然有五枚他眼下最迫切需要的云雷凝血丹。

  他走了过去,拿起药瓶,打开来仔细嗅了嗅。

  他的嗅觉本就远远强於常人,可以肯定,这就是货真价实的云雷凝血丹。

  再加上刚刚完美入门的阴香诀,可以进一步断定,这丹药并未被下毒。

  至於会否被下过无色无味的奇毒,陈成暂时无法确定。

  他将药瓶塞好,重新放了回去。

  然後退到远处默默观察。

  一段时间後。

  一名戴着蓝色面具的青年走到摊位前,并且很快就看上了那瓶云雷凝血丹。

  只不过,这蓝面青年明显没有「辨毒」的能力。

  为此,他专门花了一枚大金刀,请来忘忧谷内的辨毒师。

  那辨毒师戴着青铜面具,将一根似银非银的探针伸入瓶中,片刻後取出探针,仔细观察,最终给出了「无毒」的结论。

  随後,辨毒师告辞离开。

  那蓝面青年,则开始与摊主讨价还价。

  摊主最初开的价格是五千两银子一枚,二人拉扯半天,慢慢朝着四千两关口逼近。

  「老板,再便宜点。」

  蓝面青年道:「我又不是只要一两枚,你诚心给个底价,这一整瓶我便全要了。」

  「四千两一枚,不能再低。」

  摊主是个面缠灰布的老人,肩背有些佝偻,此刻声音极为冷硬。

  看这样子,价格上似乎已经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只不过,他的手指却在摊位下面微微搓了搓。陈成站在远处,恰好从侧面瞥见了这个细微的小动作。

  「还是太贵。」

  蓝面青年摇摇头,将药瓶轻轻放回摊位上。

  然後,他转过身,迈出了一步。

  转身很乾脆,脚步却是慢悠悠的,像是在等摊主降价。

  摊主却始终没开口。

  灰布下,他的嘴唇似在翕动,像是想说什麽,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看似沉得住气,实际上,他藏在摊位下面搓动的手指,愈发用力,骨节都已泛白。

  青年的第二步迈了出去。

  摊主的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

  很显然,四千两一枚的价格,已经到了双方都能接受的位置,任何一方多让半步,甚至多让一线,都能促成交易。

  「老板,这是两万两银票,你点一下。」

  就在这时,陈成走了过来,直接将一叠银票放在了摊位上,顺手便拿起了蓝面青年刚刚放下的药瓶。

  谨慎起见,陈成再次打开塞子细嗅,确认无误,方才擡眼看向那摊主。

  「————好。」

  摊主怔了一瞬,随即伸手将银票拿起来,一张一张仔细查验。

  片刻後,他将银票叠好往袖中一揣,紧接着便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票没有问题!」

  这笑声不大,却硬生生扯住了正要迈出下一步的蓝面青年。

  他猛地转过身,直接折返回来。

  「你——!」

  他的目光越过摊主,直直钉在陈成手上那只药瓶上,声音从面具後挤出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这是我先看上的!」

  陈成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药瓶不紧不慢地收入怀中。

  蓝面青年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手擡起来,像是要去抓陈成的衣领。

  可指尖堪堪伸到半空,又硬生生顿住了。

  很显然,他非常清楚忘忧谷的规矩,但凡他敢动手,今日就别想活着离开。

  而与此同时。

  陈成已经察觉出数道犹如实质的杀意,骤然笼罩过来。

  追寻这些杀意的源头,正是一个个头戴青铜面具、腰挎黑色长刀的忘忧谷守卫。

  陈成看不出他们的具体实力,只感觉每一个都深不可测。

  「————行,老子认栽!」

  蓝面青年咬着牙,声音像从胸腔里刮出来的,阴沉至极。

  他狠狠剜了陈成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衣袍带起劲风,将摊位上铺着的粗布扯得翻动不已。

  山海派。

  陈成返回深渊洞府,换回那身玄色皮衣,又从鱼池里,用玄丝网兜出一尾宝鱼。

  然後返回外门,从廊桥处上了岸。

  他上岸时动作不紧不慢,脸上流露着恰到好处的疲态。

  故意要让旁人看到,他出去捕鱼,刚刚归来。

  过去十天,他都是这样做的。

  他身为渔阁弟子,泡在水里的时间本就没个定数,以此作为掩护,即便他长时间不在观澜轩内,也不会惹人怀疑。

  从廊桥上到石坪,一路上遇到的外门弟子,见了他都会毕恭毕敬地唤一声「陈师兄」。

  众人目光落在他网中那条鳞光闪闪的宝鱼上时,又少不了一阵赞叹,有羡慕的,有讨好的,也有纯粹看个热闹的。

  陈成一一颔首,脚步未停。

  刚上到石坪,他便瞧见远处一间石屋外,聚了不少人。

  他一打听才知道,李温柔执行任务归来,身受重伤。

  而那些聚在石屋外的人,多是以前受过李温柔关照的外门弟子,主动前来探望她。

  陈成直接走了过去。

  正好,他手里提的这尾宝鱼,主要功效便是活血、疗伤。

  他本也用不上,原打算拿到观澜轩来养着,等下次青婵过来时让她带走。

  眼下,倒是可以直接送给李温柔。

  「拜见陈师兄。

  「9

  石屋外,一众外门弟子见陈成过来,皆抱拳躬身,郑重行礼。

  人群像被劈开的水面,自动让出一条窄道。

  陈成简单点头回应後,在稍远处站定,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石门上。

  「陈师兄。」

  苏冰和玛颂从人群中走出,来到陈成跟前。

  「情况如何?」陈成问。

  苏冰摇了摇头,轻叹道:「不清楚————药阁长老天不亮就过来了,到现在也没出来————应是伤得极重————」

  陈成点点头,没再多问,这里面的具体情况,苏冰和玛颂肯定不清楚,问也白问。

  「你俩最近怎麽样?修炼可还顺利?」陈成换了个话题。

  「我挺好的。」

  苏冰微微一笑,眉眼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喜色,「前几日外门大比,我的表现被剑阁四长老看中,现在我已是剑阁的普通弟子了。」

  「我也还行。」

  玛颂咧嘴一笑,黝黑的脸庞衬得牙齿愈发白亮,「外门大比时,我撞了大运,拳阁二长老破格将我收下,说起来,如今我和李执事其实已是一脉相承的师姐弟了。」

  「那就好。」

  陈成点点头,又问道:「卢尚和丁露呢?」

  此言一出,苏冰和玛颂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继而彻底消失。

  沉默片刻後。

  苏冰沉沉地叹了口气,道:「卢尚在大比中战败,对手使了阴招,他实在气不过便私下跑去报复,结果被对手打成重伤————」

  她顿了顿,语气更低落了些:「最後,他的命勉强是保住了,却再也不能练武,三天前就被送下山去,这辈子————

  算是彻底完了。」

  陈成闻言,不禁眉心紧蹙了一下,问道:「伤人者最後是怎麽处理的?」

  「那还处理个啥了?」

  玛颂接过话头道:「人家大比获胜後,顺利成为蟒阁弟子,卢尚以外门弟子身份,去私下报复人家,本身就犯了目无尊卑、以下犯上的大忌,人家就是把卢尚打死,也不会受到任何追究处理。」

  玛颂顿了顿,又叹息着补了一句:「说白了,在内门弟子面前,外门弟子连狗都不如。内外二字已经说明了一切,宗派永远只会偏向前者————」

  陈成点点头,并没多说什麽。

  「对了,陈师兄,重伤卢尚的那人,名叫陆坚。」

  苏冰提醒道:「再有一个多月,就是海院大比,届时你可能会遇上他,此人实力很强,阴损招数又多,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6

  「多谢提醒。」

  陈成默默记下了此人的名字。

  随後又沉默了片刻。

  玛颂和苏冰似乎都不想提及丁露,良久,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玛颂方才开口,道:「丁露已经没和我们来往了————宁冲失踪後没几天,她就跟一个拳阁精英弟子好上了。」

  「从那以後,她见了我们连招呼都不打。更可气的是,她前一段手头紧,向苏师姐借了一笔钱,就这麽赖着不还————她家明明不缺钱————」

  玛颂说着,眉心死死拧起,满脸愤懑。

  苏冰反倒看得很开,此刻情绪干分稳定,语气平静道:「花一笔钱看透一个人,实则不亏————就是可惜了宁冲,听说,飞砀山那边挖出了不少碎屍————他大概也在其中————」

  玛颂闻言不禁长叹了一声。

  陈成脸上也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黯然之色。

  陈成当然知道宁冲没死,也大概能猜到宁冲之所以不回山海派,是怕解释不清楚,遭到董家的报复。

  至於宁冲去了哪里,陈成就不得而知了。

  但有一点,陈成可以肯定,那晚宁冲并没有看到自己的脸,就算回来,对自己也没什麽影响。

  这时,石屋的门从里面打开。

  一名头发花白的药阁长老,领着两名药阁弟子走了出来。

  周万森和另外两名外门执事,随後跟了出来,脸上神色皆十分凝重。

  石屋门再次被关上,没让任何人进去。

  周万森亲自去送药阁长老。

  陈成则快步走向另一边:「孙师兄,李师姐的伤情如何?」

  孙执事一见来人是陈成,惯常板着的脸庞,终於有了些许松动:「性命无碍,可就是半张脸和半边肩臂都被仙骨妖人的毒水所伤,留下大片近乎严重烧伤的创面————就算日後伤愈,容貌终归是彻底毁了————」

  「毒水————」

  陈成定了定神,问道:「我可以进去看看麽?」

  孙执事摇了摇头,并没多说什麽。

  陈成点点头,表示理解,很显然,李温柔的内心其实并不像她的外表那样粗犷刚硬,此刻这种情况下,她肯定是不愿见人的。

  这时。

  一架马车晃晃悠悠驶来,停在了不远处。

  车上下来一名头发花白、泪眼婆娑的老妇,连车上的行李都顾不得拿,便直直跑向李温柔的石屋。

  有弟子想上前阻拦,却被孙执事冷声喝退:「这是李执事的母亲,之後一段时间,她都会留下来照顾李执事。」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不明所以的外门弟子,立刻对老妇表现出恭敬之色,纷纷退让开来,任由那老妇冲入石屋之中。

  片刻後。

  屋内传来阵阵极度压抑的哭声。

  屋外众人无不动容,有人别过头去,有人垂下眼眸,苏冰和另外两个女弟子更是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一时间,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抽走了大半,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成立在原地,听着那压抑的哭声从门缝里挤出来,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只是微微垂下眼眸,指节缓缓攥紧。

  他知道李温柔家里的情况,父兄从军,留下老母、嫂嫂和一个小侄女。

  原本这个家该由李温柔撑起,却没想到,她成了最先倒下的那个。

  万幸是,她有一个好母亲,不顾一切地赶来照顾她。

  一念及此。

  陈成不由想起了远在南方的母亲,如若自己也遭遇这种情况————

  心中念头才刚到此处,陈成便强行将之压了下去。

  与其浪费心思去假设那些不好的情况,不如时刻提醒自己更努力!更谨慎!更强大!

  永远不要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和母亲身上!

  陈成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过去,将提着的宝鱼从网中取出,以化劲震杀後,轻轻搁在门边石阶上,随即转身离去。

  十五日後。

  昭城,陈宅。

  竈房里飘出阵阵油香,混着葱花的焦脆声,在院子里打了几个转,又顺着门缝飘到了巷口。

  李氏围着围裙站在竈前,手里的锅铲翻得利落,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嘴角却微微翘着。

  她的厨艺如今是越来越好了,客人还在门外,便能闻到香味。

  「二嫂,你的手艺真是没话说!这香味,都快赶上酒楼大厨了!」

  陈安和白氏手里提满了礼物,进屋放下後,白氏立马挽起袖子,去给李氏帮忙。

  李氏见状,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推着白氏的肩膀往外赶。

  「我一个人够啦,你们两口子在铺里忙一天了,快进屋歇着去。」

  「二嫂,我不累。」

  白氏笑着躲开,直接搬了张小凳坐到水盆边,撸起袖子就开始洗菜,动作麻利得很。

  陈安没吭声,径直走到井边,一桶一桶地往上打水。

  他先把日常用水的大缸灌满,又把院子中间那两口养宝鱼的大缸洗涮了一遍。

  缸里早就没宝鱼了,但他依旧洗涮得认真仔细。

  不止是这两口大缸,但凡陈成留下的东西,家里人都格外上心。

  每一样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丝毫不曾挪动,而且定期都会打扫一遍。

  仿佛只要陈成下一秒推门进来,就能立刻回到他最熟悉的生活当中,什麽都不用准备、一切都无需适应。

  「你们两口子如今都已是管着如善街六家旺铺的掌柜了,怎麽还能干这些小事?」

  李氏看了看陈安,又看了看白氏,他俩如今从衣着到举止,都已经和从前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快进屋歇着去!」

  李氏催促道:「一会儿还有别的客人要来,你俩如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要是被外人看到在这干杂活儿,终究是不好。」

  「这有什麽不好的?」

  白氏道:「我们两口子能有今日,全都是托了阿成的福,要是没有阿成,我们怕是早饿死在贫民窟里了。」

  「如今我们帮阿成打理店铺,才勉强在生意圈里混出点人样,可要是没有阿成,生意圈里又有几人会买我们的帐?」

  「反正我这辈子,就只认一条,和阿成对我们的好相比,其它一切都不叫事!有头有脸算个屁?外人爱咋说咋说,我是不在乎。」

  「是这理儿。」

  陈安嘿嘿一笑,手上的活儿干得更起劲儿了。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们。」

  李氏摇头叹息,嘴角却浮起欣慰与自豪的弧度。

  虽然儿子不在身边,但身边人的一举一动,却时刻让她感受到,有儿子,真好。

  除了陈安夫妇外,沈宓,吴紫妤,於封夫妇,方胖子,甚至就连隔壁孙夫人和那群官太太,都会隔三差五过来拜访,每次来都是大包小包提满了礼物。

  李氏心里明镜般清楚,这一切,全都是冲着陈成的面子。

  而今日,李氏正打算宴请众人,聊表谢意的同时,也想与众人分享一桩喜事。

  「二嫂,今日买这麽多菜,够摆两大桌的。」

  白氏笑盈盈地试探道:「今儿是有什麽喜事麽?」

  「人齐了再说。」

  李氏故意卖了个关子。

  「行————我这儿倒是有桩奇闻,想说与二嫂听。」

  白氏收了收笑容,压低声音道:「先前,陈昊和王氏不是把老陈头卖到菜人铺子去了麽?听说鬼魂回来索命————」

  「王氏被活生生吓疯了!有以前的老街坊亲眼看到,她趴在贫民窟的阴沟边上,捞粪溺子吃————」

  白氏顿了顿,又道:「陈昊更惨,自从入赘给一个老女人後,经常连续数日不得下床————整个人都被榨乾。」

  「後来,他被鬼魂吓得不能人事————那老女人竟直接将他卖去暗寮子接客,喜欢他的老爷们,属实不少————」

  白氏叹了口气,将声音压得几不可闻,又补了一句:「听说,他最後是被活生生入死的————」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李氏听完,也自长长叹了口气:「这几日,孙夫人总跟我说,人都是有宿命的————很多事情,打从一开始,就已定下了结局————」

  说话间,又有几人提着礼物走了进来。

  正是孙夫人和几位官太太,她们放下礼物後,便都争着去给李氏帮忙。

  她们明明都带着丫鬟,却非要亲自动手,身上华贵的衣裙弄脏了也丝毫不见她们心疼。

  这种场面,早不是第一次了,起初丫鬟们都被惊得一愣一愣的,如今却已是见怪不怪,齐齐站成一排,候在旁边。

  一段时间後。

  於封搀着庄慧贤也来了,礼物带的也不少。

  几乎前後脚的功夫,沈必和吴紫妤同乘一辆马车前来,几名随从大箱小箱地往院内搬礼物。

  院内又是好一阵热闹。

  尤其是那群官太太,一会儿前去拜见於封,一会儿又忙着和沈必、吴紫妤攀交情。

  就这样,在热热闹闹的气氛下,两大桌饭菜被端上桌。

  餐厅放不下,桌椅都搬到了院中。

  众人各自围坐下来。

  李氏却迟迟没有让众人动筷的意思,眼睛一直在朝院门处张望。

  良久。

  一道肥硕如小山一般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跑了进来,额角带汗,气喘吁吁,额头磕破了一块,嘴角还有明显淤青。

  「啊温!你这是怎麽了?」

  李氏倏地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去查看。

  「没事,我没事————」

  方胖子咧嘴一笑道:「今日与人切磋,受了点皮外伤,您不必担心,乾娘。」

  「你这孩子————」

  李氏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确实没有大碍,才拉着他的手腕,朝主桌走去:「快坐吧,就等你了。」

  「嗐,我算哪根葱啊?怎麽能让这麽多贵客等————」

  方胖子喉结翻滚了几下,连连朝着众人作揖、赔不是。

  众人皆是笑呵呵的,全然不会介意。

  因为他们都知道,自从李氏回到昭城後,方胖子几乎天天往陈宅跑,完全把李氏当亲娘一样关心、照顾,将近三个月时间,风雨无阻。

  某天孙夫人恰好也在,随口提了一嘴,让方胖子拜李氏做乾娘,二人皆欣然同意,於是便定下了这层关系。

  宴席随即开始。

  在场都是熟人,没那麽多拘束。

  几杯酒下肚,再加上那群官太太你一言我一语地活跃气氛,整个院子里都灌满了欢声笑语。

  连墙角那几株新添置的桂花,都被震得簌簌落香。

  酒过三巡。

  方胖子实在憋不住了,抹了一把油光光的嘴,探头探脑地往李氏那边凑:「乾娘,您今儿到底有什麽喜事?快点告诉大家夥儿吧。」

  此言一出,现场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李氏的身上,都等着她开口。

  「————是这样。」

  李氏定了定神,搁下手里的筷子,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她的神色明显激动起来,嘴角怎麽压都压不下去,像是有股子热乎气从心底往脸上涌。

  「阿成托人捎回了一封家书。」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他已经顺利成了北境山海派的外门弟子,一切都好,修炼顺利,同门和睦,师长也宽厚————」

  话没说完,李氏的眼眶就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於兜不住,顺着脸颊淌下来。

  她赶紧擡手去擦,嘴角却还是翘着的,又哭又笑。

  「我就说嘛!凭我成哥那本事,到哪儿都差不了!」

  方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碗碟叮当响: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来,咱们敬乾娘一杯!敬我成哥一杯!」

  陈安坐在一旁,嘴角慢慢咧开,笑得眼眶也红了。

  他端起酒杯,没说话,仰头一口闷了,喉结上下滚了滚。

  白氏已经跑到李氏身边,掏出手帕替她擦泪,自己却也跟着掉眼泪,嘴里不住地说:「二嫂,这是好事啊,哭什麽————阿成这是跃上龙门了!往後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那几个官太太「蹭蹭蹭」地站起身,争先恐後地过来敬酒,开口就是「我干了,李姐姐随意」。

  李氏被她们围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笑容却已经漾开了,像雨後的日头,暖融融的。

  於封和庄慧贤对视了一眼,神色都颇为复杂,半是为陈成高兴,半是为庄妆担忧。

  「李婶,阿成他————」

  沈必开口,满眼期待地问道:「他有说什麽时候回来麽?」

  「说了。」

  李氏擦了擦眼泪,道:「他在信上说,与三位好友约定三年後昭城再见,那之前,他一定会回来。」

  「三年————」

  沈宓怔了怔,柔美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温婉却不失明媚的笑容。

  旁边的吴紫妤却是秀眉微蹙,一言不发,眸底难掩黯然之色。

  过去三个月,吴氏渔庄被黑云寨的水匪压得摇摇欲坠,吴家的其它生意也不太顺利。

  她多希望陈成明日就能回来。

  可现实终究是冰冷且残酷的,她甚至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到三年後,撑到陈成归来的那天。

  「好好好!三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我成哥马上就要回来了!乾娘!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接我成哥!」

  方胖子嘴上连连叫好,不停哄李氏开心,但他心底却在暗暗发狠:

  沟槽的庞春望————等我兄弟阿成回来!」

  很显然,他刚刚只是不想让李氏担心,才说是因为切磋受了些皮外伤,但实际上,他今日受到了极大的屈辱。

  奈何他的修为瓶颈始终未能冲破,想要雪耻,只能忍着、等着。

  等到陈成回来,一切就不一样了。

  庞家。

  庞世勋正在种满奇花异草的庭院中闭目养神。

  穿了一身实权武官袍服的庞万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压低声音道:「爷爷,我派去陈家盯梢的人,截住了一个送信的小厮,从其口中问出一个消息。」

  「何事?」庞世勋随口一问,连眼皮都没擡一下。

  「陈成那小子,成了山海派外门弟子。」庞万壑道。

  「当真?」庞世勋忽地睁大了双眼。

  「千真万确。」

  庞万壑道:「陈成他娘不识字,信是小厮帮忙念的,信上还说,陈成三年内必会归来。」

  「————知道了。」

  庞万壑听完,又重新阖上了双眼,不咸不淡道:「那小子的根骨,我再清楚不过,三年内,他连内门都进不去,对我们压根构不成任何威胁。」

  「那陈家,还要继续盯麽?」庞万壑道:「不必麻烦了。」

  庞世勋淡淡道:「我与那小子,本也没什麽深仇大恨,只是拿了他一株赤心芝,怕他跟我玩阴的,所以才让你去盯着他娘。」

  「现在看来,他很识时务,自己乖乖躲到北境去了,留下个老妇看家,盯着也没意义。」

  「三年後,等他归来时,我们好好招待」他一次,若他愿意低头服软,我们大可将他收下当狗。」

  庞世勋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当然,若他敢有丝毫异动,当初的秦昭,就是他和他们全家的榜样。」

  「明白。」

  庞万壑用力点头,随即冷笑道:「山海派外门弟子,收下当狗,倒也不错,呵————」

  龙山馆。

  万千山靠在躺椅上,长长叹息了一声:「当初,老夫真真是看走了眼,逼走的陈成,如今已是宗派弟子。」

  曹淼刚刚被叫过来,闻言,满脸惊讶道:「馆主怎麽会有陈成的消息?是————是庞家那边传过来的?」

  「对。」

  万千山点点头,无奈道:「诛杀秦昭之後,老夫与庞家算是彻底绑在了一条船上————庞家陆陆续续安排了几名嫡脉子弟过来,非让老夫收作亲传————」

  「都是些不入流的庸才,也就一个庞春望还勉强算得上是出众————但和陈成相比起来,他可就差得太远太远了————」

  曹淼默默听着,并没多说什麽。

  「老曹。」

  万千山低声道:「老夫今日把你叫来,是想做个和事佬,你家曹兆与庞家当初结下的梁子,我看是时候解开了————只要你点头,老夫亲自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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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馆主。」

  曹淼抱了抱拳,却无奈道:「此事,我早就劝过阿兆,他的态度异常坚决————再给他点时间吧,一年,两年,或者更久些,他总能想开的————」

  「也罢————」

  万千山点点头,又道:「陈成三年之内就会归来,到时候,老夫想请你做个和事佬,从中调解说和,让陈成别再记恨老夫。」

  「没问题。」

  曹淼一口应下,又道:「不过,据我观察,陈成不是那种心胸狭隘之人,当初您老让我给他送去一份资源,他是欣然接受了的————以他的品行,只要接了,必不会记恨您老。」

  「但愿如此吧————」

  万千山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怎麽的————我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陈成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嘿,这不巧了麽?」

  曹淼笑了笑:「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只不过,三年时间实在太短了,若是十年、二十年,他必定能成为让我们都仰望的存在!」

  海泽,深渊洞天。

  陈成在洞府前的空地上,锤链完今日最後一遍内壮太极。

  缓缓收势,既轻且慢地呼出一口悠长白气。

  【内壮太极】:肺(1052/3000),特性(胃壮),破限(否)

  「胃壮:消化能力提升三成,可消化与食物一同入腹的杂质,以及部分毒素」

  陈成瞥了眼面板信息。

  过去十五日下来,内壮太极对胃部的锤链早已完成,对肺部的锤链进度提升也非常明显。

  他定了定神,直接朝不冻冰泉旁边的鱼池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