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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师兄(10k)

  这一击,陈成没有丝毫保留,绝对是当前境界下最巅峰的一击。

  玄色枪身在水中拉出一道残影与水痕交织的白练,水流被撕裂的声音近乎破空锐啸。

  那人猛地睁眼。

  然而,在极近的距离下,他睁眼的动作还没走完,枪尖已至胸前。

  他本能地擡手,反应和速度皆是极快。

  然而,五指只是堪堪触到冰冷的枪杆,根本来不及抓握或格挡。

  下一瞬。

  玄铁枪头贯入胸口,从後背直直透出,钉入他身後数丈之外的泥沙中。

  枪尾透体而出的瞬间,带出大量糜肉血雾、骨骼碎渣。

  他缓缓垂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所看到的,不是枪杆粗细的圆孔,而是一个被细密倒刺彻底撕烂的、砂锅大的窟窿。

  前胸、心肺、脊椎、後背,全都不见了踪影,两侧肋骨只剩碎烂的骨茬一节节戳在烂肉之间。

  他不敢置信地擡起头,看向长枪射来的方向。

  可惜,他什麽也没看到。

  在确认他断气之前,陈成都隐藏在一块巨石後,绝不会现身。

  他嘴巴张了张,喉咙里涌出一串血泡,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瞳孔中满是不甘与惊愕。

  一息。

  两息。

  他的身体抽动了两下,上身无力地垂倒下来,近乎与下身摺叠。

  片刻後。

  陈成才从巨石之後现身。

  迅速摸屍,将心神引力连接的三样宝物全部收好,旋即身形前冲,一手提上玄铁长枪,迅速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

  而在他身後,留下了一道糜肉与碎布飘散的黑痕。

  那抹黑色,源自於那些正在迅速黑化的糜肉。

  而那些糜肉,则是源自缠在枪尾的捆龙索。

  方才一击,陈成不仅仅使出了全力,更是提前在枪头上涂了剧毒,并将捆龙索缠在枪尾。

  正因如此,枪身穿透那人胸膛时,所造成的不是贯穿伤,而是被无数玄铁倒刺扯烂的、近乎爆炸般的恐怖毁伤。

  当然,那些剧毒也没有浪费。

  此刻不止是那些被扯碎的糜肉正在黑化腐朽,而是整具屍体都从伤口处迅速黑化、腐朽、溃烂,在水流中分崩离析。

  彻底毁屍灭迹。

  又过了一阵。

  现场开始陆陆续续有海院弟子赶来。

  刚才呕血逃走的那个蟒阁精锐弟子也在其中。

  此刻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正与为首的几名核心弟子说着刚才发生的情况。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唇形急促而清晰。

  各位师兄,我绝对没看错————那人正是云雷官家的特级通缉犯,仙骨教叛徒,夏衍!

  据说此人盗取了仙骨教一件至宝,除了官家在通缉他之外,仙骨教也在找他,就连云雷商会都对他开出了天价悬赏!

  废话少说,人呢!?

  一名海院核心弟子神色肃然,唇形绷得极为用力。

  不————不清楚————」

  那个受伤的蟒阁精英摇了摇头,喉结翻滚了两下,然後默默退到後面,他很清楚,找不到人,自己便没了利用价值。

  「找!」

  为首的核心弟子大手一挥,唇形淩厉,活要见人,死要见屍!」

  众人迅速散开,开始仔细找寻。

  每一片水草都被拨开,每一处石缝都有人专门去看,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然而。

  没过多久。

  周围顿时传来阵阵变了调门的嚎叫声。

  那些散开寻找的弟子,有不少沾染了弥散在水中的剧毒,肌肤立刻出现红肿剧痛,有的捂着手臂,有的抱着腿,在水里翻腾挣紮,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

  还好那些剧毒都被水流大幅度稀释了,不至於瞬间致命。

  那些中毒的弟子,纷纷浮上水面,掏出随身携带的解毒剂服用。

  财大气粗者自然不以为意,可那些手头不宽裕的弟子,服用解毒剂後,身上是不疼了,就是心疼得厉害。

  「不能再搜了!」

  领头的核心弟子也浮上水面,眉心死死拧起,语气中满是愤怒:「仙骨教,夏衍!阴险狡诈,卑鄙无耻!这一片水域都被他下了剧毒!今日到此为止————日後,我定要找他算帐!」

  今夜注定不会平静,陈成放弃了游走打野的念头,提早返回观澜轩。

  回来的路上并没有再遇上其他人,很是顺利。

  他并未急着上岸,而是在岸边找了一处隐蔽的角落。

  借着月光,查看刚刚收获的三样宝物。

  第一件是柄玄铁短刀,小臂长,半掌宽,刀身玄黑暗沉,没有丝毫寒芒毫光,看着平平无奇。

  只不过,陈成将它握在手中,对着身边一块礁石随意劈下。

  那石块竟如豆腐一般,被轻易斩成两半,断面平滑如镜,连一丝毛糙都没有O

  「————刀是好刀。」

  陈成翻来覆去看了片刻,心中却没有多少欢喜。

  此刀的锋利程度和自己的玄铁匕首差不多,留在身边意义不大,还容易暴露自己。

  一念及此,他没有丝毫留恋,直接潜入水下,将这短刀藏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下面,又挪了些大大小小的石块过来,将周围彻底掩盖住。

  水面上的月光透过波纹洒下来,照在那堆乱石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回到水面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借着月光查看第二样宝物。

  那是一个银色金属药瓶,瓶身光滑,没有铭文,没有标记。

  他拿在手里晃了晃,里面传来轻微的滚动声。

  应该是一枚药丸。

  这药丸能对他产生心神引力,证明至少是初阶宝药级别。

  只不过,其具体药效,暂时还不得而知。

  吃,陈成肯定是不敢吃的。

  这些邪教的丹丸,尤其是这种单独存放的,说不准就是什麽比剧毒还猛的诡东西。

  眼下,陈成的那口大箱里,便放着一枚红月教的血丹。

  当初重伤之下的秦昭,服下一粒那种血丹後,几乎直接变异为缠布魔。

  对陈成来说,中毒倒不算什麽。

  可若是诡异超凡的东西,那他是真没办法应对。

  这银瓶内的丹丸,他只能先小心藏好,日後有机会弄清楚再说。

  随後。

  陈成的目光,落在第三样宝物上。

  这是一块不知名的兽皮,古旧泛黄,边角磨损得破破烂烂,中间摺痕深重,像是随时要裂开一样。

  它看上去最不像宝物,却对陈成产生了最强的心神引力。

  月光下,陈成仔细观察。

  这块兽皮正面,模糊绘制了一副地图。

  有连绵的山形,用细密的斜线表示山势陡峭;有曲折的岸线,以断续的波浪纹标注水陆交界;还有几处用圆圈标记的礁石群,旁边画着简易的水草符号。

  陈成仔细辨认後,发现这图上画的,正是海泽一角。

  图上还标注了一个醒目的红点。

  「————藏宝图?」

  陈成做出了近乎本能的判断。

  随後细细思忖推敲,逻辑上也是说得通的。

  之所以仙骨教和巨鲸寨的水匪,要冒险闯入山海派的水域,肯定是有巨大的利益在吸引他们。

  而这份巨大的利益,不出意外的话,就在这个红点标记的位置。

  接着,陈成又将兽皮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空荡荡,什麽也没有。

  然後凑近闻了闻,也并没有什麽不正常的异味。

  可以先安心收起来。

  等这件事的风头彻底过去,再前往寻宝。

  他心下明镜般清楚,今夜四位神藏境强者拼死血战,大概率就是为了这张藏宝图。

  眼下,虽说他的实力一直在快速提升。

  但在面对神藏强者时,压根没有丝毫的胜算可言。

  而且,李温柔也明确说过,炁劲之下,明暗化三劲皆为蝼蚁。

  正因如此,对寻宝这件事,再怎麽谨慎都不为过。

  否则,一旦被卷入神藏级别的因果当中,自己恐怕连一丝一毫挣紮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彻底碾碎。

  当然,今夜那场血战,也有小概率是为了争夺银瓶中的丹丸。

  但不管怎麽说,眼下,绝对不宜轻举妄动。

  三日後。

  清晨天光微亮,观澜轩的门,便已被人敲响。

  陈成天不亮就已经醒来练功,此刻,正端着一碗宝鱼肉汤大快朵颐。

  那敲门声很急,陈成放下碗筷便前去开门,嘴唇上的油花也没顾得上擦,用舌头舔了舔便罢。

  「孙执事?这麽早过来,有什麽事麽?」

  陈成稍微有些意外,自己和这位孙执事并不熟,加上对方日常总是板着脸、

  不苟言笑,两人之间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你有一封急信,是官家的信鸽,连夜从云雷城送来的。」

  孙执事说着,便自递上一个小指粗细、封口火漆完好的竹筒。

  ——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往院中瞟了瞟,鼻子也不住地抽动:「你小子,天天都吃宝鱼,这气味太冲了————整片竹林都是————」

  他说着,喉结明显动了动。

  「孙执事吃了没?进来吃点?」

  陈成接过竹筒,随口客气了一句。

  「当真?」

  孙执事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张常年板着的脸竟然露出几分松动。

  「嗐,多大点事嘛,保真!」

  陈成笑着,侧身把对方让进院中,随手指了指饭厅:「您进去随便坐,锅里的宝鱼肉汤正好还热乎着,我这就给您盛一碗出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

  孙执事直接进了饭厅,就见桌上还有陈成吃剩一半的大碗,还冒着热气。

  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那半碗汤上,又赶紧移开,像是怕自己忍不住端起来喝。

  很快,陈成便端来了一只大海碗,碗里的宝鱼肉汤盛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漫出来。

  「这————这麽多————」

  孙执事怔了怔,完全没想到陈成竟会如此大方。

  他原以为能蹭上一小碗就不错了,谁知陈成直接端来了最大号的碗,还盛得冒尖。

  「这几日运气好,多捕了几尾宝鱼。」

  陈成笑了笑:「快,趁热吃吧。」

  孙执事点点头,也不客套,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宝鱼肉汤明明是腥味极重、味道极差的东西,甚至能把寻常人熏得想吐。

  但孙执事却吃得津津有味,眉毛一挑一挑的,脸上那些死板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连带着看陈成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温度。

  陈成不再管他,自己退到门口,拆开了竹筒上的火漆,从筒内抖出一小卷信笺。

  展开信笺,简单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陈成不由地眉心微皱起来。

  孙执事注意到了陈成的神色变化,随口问道:「出什麽事了?」

  「————朋友的商队,被草鸷山的一夥悍匪劫了去。」

  陈成道:「信上说,报官不如找我好使————想请我出面,以山海派弟子的身份前往交涉,看能不能破财消灾,把货物要回来。」

  「草鸷山?」

  孙执事满眼不屑,道:「一群土鸡瓦狗罢了,你可以去,带上你的内门腰牌,他们绝不敢说半个不字。」

  孙执事说着,双手端起碗来,也不怕烫,一口气便把剩下的汤和肉全吃光了。

  有点猪八戒吃人参果那意思,嚼都不嚼,囫囵往下吞。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阵阵满足的闷哼,像是饿了几天几夜,终於吃上了一顿饱饭。

  「舒服————」

  末了,他长出了一口气,擡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随即沉声说道:「你出发之前,来总务堂门口找我,我不白吃你东西。」

  他倒也讲究,离开之前,自己从水缸里舀了些水,把碗筷全都洗乾净放好了才走。

  片刻後。

  陈成如约来到总务堂门口。

  他身上穿着渔阁的淡蓝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革带,上面缀着几个小皮袋,走起路来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与此同时,他的背上还斜挎着一个长而扁的木盒,看起来极为沉重,他却丝毫不显吃力。

  「陈师兄。」

  总务堂的一位弟子见陈成过来,立刻上前告知:「孙执事出去了,很快就会回来,他让您稍等一下。」

  陈成点点头,便等在了门口。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密集如鼓点。

  陈成循声望去,只见五六名劲装弟子骑着高头大马,正朝他这边疾驰而来。

  那些马匹皆是精挑细选的上等战马,膘肥体壮,四蹄翻飞,鬃毛在晨风中猎猎飘扬。

  当先一人正是董绰,他本身就极为魁梧,胯下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雄健骏马,更显气势斐然,宛如山岳碾压而来。

  他的双拳之上,戴了一对玄铁手甲,拳锋处立着一根根兽牙般的尖刺,一拳下去,只怕能将手掌厚的铁板轻易砸穿。

  他身後跟着四个人,个个骑术精湛。

  在他左侧,尹夕身背长弓,其貌不扬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在看到陈成时,眼神中略微闪过些许异色。

  宁冲在另一侧,同样戴着一对玄铁手甲,只不过,从质地和铸造细节上看,比董绰那对可差远了。

  另外两人陈成并不认识,但从衣着和气质上看,都是外门精英乃至核心弟子,一人佩刀一人佩弓,皆气场强大,远非普通弟子所能企及。

  来到陈成面前,董绰率先将马勒停,并未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成,随口问道:「陈师————陈师弟这是改变主意,又想与我们一同前往飞砀山」狩猎了麽?

  」

  说话间,另外几人也将战马勒停在陈成面前。

  「可惜了,我们没有多余的马匹给你用,只能等下次有机会,再带你一起。」

  董绰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成。

  没等陈成回应,一旁的尹夕便已开口挪揄道:「陈师弟,董师兄轻易不会对别人发出邀约,这可是非常宝贵的机会,你自己不珍惜,现在後悔,已经来不及了。」

  另外两人也自冷笑揶揄。

  名叫李刚的青年,毫不避讳道:「陈师弟,初次见面,你,多少是有些名不副实了。」

  旁边,名叫关峒的青年则是一副说教的架势:「你自己後悔,想同去狩猎,就该自己准备战马,怎麽还能眼巴巴等着董师兄给你准备?」

  他顿了顿,故意拔高了些调门:「陈师弟,真不是我说你!你也太想当然了————

  见他们如此对待陈成,宁冲的眉心早已死死拧起,但他好像有什麽把柄攥在对方手里,一直没敢吭声帮陈成说话。

  「放肆!」

  就在这时,一声低喝从总务堂旁边的侧巷中传来。

  与这一声低喝一同传来的,还有一阵深沉厚重的猛虎低咆。

  那声音不响,却浑厚得像闷雷在地底滚动。

  在场众人倒没觉得怎麽,但那几匹战马却被惊得四蹄乱踏、浑身打颤。

  陈成循声望去,就见孙执事从巷口缓步走出,手里牵着一条远比寻常更粗的缰绳,而这缰绳的尽头,正是一头猛虎。

  那猛虎的体型异常庞大,肩高几乎齐及孙执事的胸口,通体斑斓,黑黄相间的条纹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它迈步时肌肉在皮下滚动,每一步都沉稳有力,爪掌落地无声,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一双琥珀色的虎目半阖着,扫过那些马匹时,瞳孔微微收缩,嘴角似乎往上牵了牵,露出半截森白的獠牙。

  一瞬间。

  那些精挑细选出来的战马,心态彻底崩了。

  领头的雄健黑马四蹄一软,前膝弯曲,险些跪倒在地,鼻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浑身颤抖着往後退。

  後面的几匹马更是吓得连连哀鸣,要不是被骑手死死勒住缰绳,它们怕是早已撂蹶子跑了。

  董绰猛拽缰绳,那匹黑马被他以蛮力镇压,虽不再後退,却依然鼻孔翕张,眼睛瞪得溜圆,白眼球上爬满了血丝。

  「你们几人,除了宁冲之外,都该称陈成为师兄!一个二个,目无尊卑,以下犯上,当真是放肆!」

  孙执事缓步走来,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还不立刻下马向陈成赔罪?是都想去邢堂领罚麽?」

  此言一出。

  除了董绰之外,众人立刻翻身下马,朝陈成抱拳躬身,连连赔罪。

  宗派之下,等级森严,尊卑有序。

  陈成若不追究也就罢了,可若陈成非要较真,又有孙执事作证,邢堂重罚,这几人是绝逃不脱的。

  「孙执事————」

  董绰後槽牙咬得喀喀响,仍是梗着脖子,不肯服软:「我们与陈————与陈师兄关系极好,相互之间开开玩笑罢了,陈师兄自己都不介意,你又何必多管闲事?」

  「陈成,你怎麽说?」

  孙执事随口一问,目光盯着董绰,手却把牵虎的缰绳递给陈成。

  陈成稍稍一怔,随即接过缰绳,身形一跃,便自稳稳坐在了横跨虎背的鞍具上。

  这头猛虎眼中,明显掠过不悦之色。

  很显然,它并不认可陈成,只是看在主人孙执事的面子上,才勉强让陈成骑着。

  陈成是第一次骑虎,但他丝毫不会怯场。

  竖目印记下方【骑术】的技艺面板,忽地闪过一抹淡淡光晕。

  想当初,锤链【射术】後,陈成便能驾驭一切射法。

  同样的道理,【骑术】提升之後,陈成自然也能驾驭一切坐骑。

  旋即,光晕消失。

  陈成双腿一夹虎腹,同时缰绳轻抖。

  那猛虎明显愣了一下,说不清道不明,就是感觉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被陈成骑,本能地想要顺从陈成,任凭陈成驱策。

  一声低吼,四爪刨地,霎时间,碎石飞溅,那猛虎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虎躯起伏,肌肉在斑斓的皮毛下滚动如潮,每一次蹬地都爆发出惊人的推力O

  陈成端坐虎背,身形随虎势起伏,不摇不晃,仿佛他已在虎背上坐了许多年。

  风灌入耳,衣袍猎猎。

  一人一虎如风驰电掣,直直冲向董绰。

  虎啸与风声交织,碾过整片石坪,所有人的心神都为之震颤。

  「————怎麽会!?」

  孙执事双眼猛地瞪大,瞳孔急急收缩。

  他只是想把缰绳递给陈成,让陈成借猛虎之势压制董绰的气焰,仅此而已。

  哪里能想得到,陈成居然直接策虎而出,直扑董绰。

  那架势,比冲锋陷阵的骁将还要霸道。

  而更重要的是,陈成骑虎驭虎的本事,竟丝毫不比孙执事这样的老手差。

  骑虎与骑马看似异曲同工,可猛虎毕竟是猛虎,脊背起伏的幅度、奔跑时肌肉滚动的节奏、四肢交替的步频,都与马匹截然不同,新手初试,免不了要花时间适应。

  而此刻,陈成哪有半点新手的样子?

  就这麽直直冲上去,何止是要在气势上压制董绰?分明就是要与董绰来一场正面交锋!

  孙执事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又咽了回去。

  他就那样愣在原地,目光追着那一人一虎的背影,眼中充满惊骇。

  「陈成!你他妈想找死!?」

  董绰胯下的那匹雄健黑马还在後退,却被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直接僵在了原地。

  这一下夹得力量极大,让那黑马清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它很清楚,若不服从董绰,等待自己的,必将是比猛虎更加恐怖的虐杀。

  「陈成疯了吧?区区八炷血气,也敢正面冲董师兄!?」

  尹夕双眼圆瞪:「董师兄可是九炷血气巅峰的实力,近期一直在冲击神藏境界————那陈成怎麽敢的!?」

  李刚和关峒皆是眉心紧蹙,看向陈成的目光,就好像看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痴:「这小子肯定是疯了!他是不是以为董师兄不敢杀他!?」

  「陈成!不要啊!」

  宁冲忍不住嘶吼起来。

  然而,他的话音尚未落下,董绰已经策马迎着陈成冲了过去。

  那大黑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在地面上硬生生踏得火星四溅,身形骤然冲出。

  董绰俯身马背,右拳後收,拳锋上那一根根兽牙般的尖刺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整条手臂的肌肉极限紧绷,蓄满了即将喷薄而出的恐怖力量。

  陈成同样曲臂蓄力,只不过,他可没有玄铁手甲,只有一只肌肤白净如新的拳头。

  下一瞬。

  双方对冲到只剩一臂距离。

  董绰的右拳猛然轰出,拳锋撕开空气,硬生生碾出层层叠叠的涡流气浪。

  玄铁手甲上的道道尖刺,直直对准陈成的脑袋。

  这一拳,董绰没有丝毫留力,明摆着,就是奔着要陈成的命而来。

  拳未至,单只是劲风便已将陈成的发丝压得向後飞扬。

  这一拳如若击实,别说脑袋,便是玄铁头盔也会瞬间被洞穿、轰爆。

  与此同时。

  陈成的拳锋也打了出来,不偏不倚,直直迎向董绰的铁拳。

  两拳之间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悲鸣。

  董绰嘴角微微上扬。

  拼拳?

  同阶之下,他董绰从未怕过任何人,何况陈成只是下位八血,更何况他董绰还有一副名匠打造的宝器级玄铁手甲。

  在他心底,甚至已经可以想像出,陈成的整条手臂,一瞬间爆成碎屑的血腥画面。

  至於废掉陈成,会有什麽後果?

  他董绰压根不在意。

  他只知道,他在山院有两个哥哥,他在云雷城还有一个偌大的、背靠云雷商会的家族。

  任何後果,他都有办法摆平。

  今日,他就是要废掉陈成,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他。

  他如是想着,嘴角浮起一抹嚣张至极的狞笑。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陈成的拳头忽然变了。

  拳锋猛然下沉,化拳为掌,并指为枪,贴着董绰的拳面滑过。

  与此同时,陈成的身体向右侧大幅度倾斜,在刚柔特性加持下,腰椎扭出一个近乎龙蛇的弧度,直接绕到了董绰身侧。

  「呲——!」

  下一瞬,指枪骤然刺向董绰肋部。

  这一下将秘传六合大枪的穿云贯日」与伏龙拳的龙牙钉」融於一炉。

  肋部被击中的瞬间,董绰的上半身彻底麻了,甚至两眼一黑,双臂不受控制,缰绳脱手,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嘭」

  他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整个人翻滚了数圈,庞大敦实的身躯,硬生生在地面上型出一道清晰沟痕。

  尘土飞扬,那匹乌黑骏马撒腿奔逃,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猛虎冲出数丈後,被陈成勒停,继而又被陈成以缰绳控制着,缓缓转过身来O

  陈成端坐在鞍具上,腰背笔挺。

  短短片刻之间,同样还是居高临下的对视,只不过,上位已然易主。

  陈成俯视着董绰,语气平静地问:「董师弟,我现在可担得起你唤一声师兄了?」

  董绰趴在地上,缓了好一阵,上半身的麻木才渐渐褪去。

  他缓缓擡起头来,目光怨毒地盯着陈成,声音从近乎要咬碎的牙齿里,缓缓挤出:「陈————陈师兄深藏不露,我董绰多有冒犯,在此向你————赔罪!」

  「嗯,看在你诚心诚意赔罪的份上,我就原谅你这一次。」

  陈成收回目光,朝孙执事打了声招呼,便直接策虎而去。

  後方众人的目光,一直落在陈成的背影上。

  惊诧,不解,惊恐,畏惧,震撼————每个人脸上,都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表情。

  然而。

  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陈成此刻已然杀心大起。

  原本他看穿董绰的阴谋後,只想尽量低调,不去刺激董绰撕破脸,维持平衡,尽量争取稳健发育的时间。

  但很显然,此刻此事过後,平衡彻底告破,和平不复存在。

  董绰,必须死!

  「董师兄,你没事吧?」

  尹夕第一个冲过来,将董绰扶起,连连关切询问:「伤着哪里没有?肋部感觉如何?内脏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闭嘴!」

  董绰冷声喝道:「区区一个刚凝成第九炷血气的下位弱者,靠玩阴的,击中了我的穴位而,,「就凭他也想伤我?真当我这十几二十年的横练体魄是假把式?」

  「————师兄说的对,那小子狡猾阴险,卑鄙无————唉?师兄,你刚刚说什麽?

  「」

  尹夕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董绰。

  随後过来的李刚、关峒、宁冲,也皆是瞠目结舌,满脸错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连远处的孙执事,也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竖起耳朵,想要听个真切。

  「我说,那小子,已经凝成了第九炷血气!若非如此,我怎麽可能着了他的道?」

  董绰近乎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

  他嘴上虽然硬气,可那双死死瞪着的眼珠里,却透露出怎麽也掩饰不住的惊骇。

  若非亲身被陈成击中,他董绰也万万不敢相信,陈成能在这麽短的时间内,成功凝成第九炷血气。

  即便他董绰送过陈成三枚金鳞果,即便顾浅浅送过陈成两条金肉鲤————即便陈成真是个天才,也不可能这麽快啊!

  尹夕被彻底惊呆了。

  李刚,关峒,宁冲三人同样是呆若木鸡,瞳孔瑟缩,嘴巴开开合合,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外面在吵什麽?」

  周万森从自己的石屋内走了出来。

  「周长老。」

  孙执事快步走了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

  「什麽!?」

  周万森瞬间失态,一声惊呼,连声音都喊岔劈了:「老孙,你,你认真的麽!?陈成他————他真凝成了第九炷血气!?还————

  还把董绰给挑翻了!?我,我是不是起猛了?」

  云雷城,张氏商行。

  厅堂内气氛凝重至极,东家张闻辉阴沉着脸,十指死死攥着两侧的座椅扶手,直攥得骨节发颤。

  大小姐张钰,在院中来回踱步,脸上愁云密布。

  他们张氏商行,是杜氏商行在云雷城最重要的合作方。

  杜氏商行把货物运到云雷府城,修整之後,又要把云雷城的货物运往雍州府城。

  而运回去的货物中,一多半都出自张氏商行。

  正因如此,这次商队被劫,损失最大的也正是张氏商行。

  原本,他们张家有一位九炷血气巅峰的供奉武者,每次都会护送商队离开云雷府地界。

  但因为前不久,张钰与这位大供奉闹了些矛盾,後者拒绝护送,这才酿成了此次祸事。

  张钰已经几天没合眼,脸色憔悴得几乎没有血色。

  「张小姐!张老板!」

  这时,商队大锅头老马赶了回来。

  「马叔!怎麽样?有回信了麽?」

  张钰急切无比地扑了上去。

  「没————」

  老马摇了摇头:「我刚从巡司回来,两天前,我托了关系,用官家的信鸽,急信送往山海派,求助於宁冲和苏冰————我刚去巡司问过,没有回信————」

  「这————唉————」

  张钰长叹一声,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般,肩膀完全沉了下去。

  张闻辉猛地站起身,阔步从厅堂内走了出来,肃然道:「不能再拖了,我这就去找董家求援,只要董家肯出面,事情必定能解决。」

  「爹!不可!」

  张钰连忙劝阻道:「董家攀上了云雷商会,现在胃口大得吓人,你去求他们,无异於与虎谋皮啊!」

  「这还用你教我!?」

  张闻辉怒斥道:「要不是你得罪了孙供奉,我们又何至於落到这一步?与虎谋皮,总好过倾家荡产!」

  「这————」

  张钰瞬间哑口无言,那次冲突,其实并不是她的错。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这一次,他们张家几乎掏空家底,投资了一批价值极高的货物,只要安全运抵雍州城,便能赚得暴利。

  可如今,这批货被山匪劫走,如若拿不回来,倾家荡产几乎就是必然。

  当然,他们也可以去求董家,只是最终的结果,恐怕不会比倾家荡产好多少O

  「张老板留步!」

  老马急忙开口道:「昨晚,我自作主张,又以飞鸽寄出了一封急信,寄给的是陈成陈公子。」

  「他?」

  张闻辉眉心紧蹙,道:「我记得你提过,北上途中,他才刚刚凝成第八炷血气,在山海派顶多是个外门弟子————」

  「他就是来了也没用,要不然,两天前我早就让你给他寄信了————行了,别罗嗦了,我现在就去董家!」

  「请问,马大锅头在麽?」

  这时,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老马侧目看去,不由地眼前一亮:「黄小姐?你怎麽来了?」

  来人正是黄娇。

  她身後,还跟着六个持剑佩刀的青年男女,每一个都气场不俗,自有一股武道高手的威压流露在外。

  「是这样,我和这六位志同道合的夥伴,组成了一个捉刀同盟。」

  黄娇道:「我们刚去巡司接任务,听说商队被劫了,所以想过来看看,你们是否需要帮助?」

  「需要需要!」

  未等老马回应,张闻辉已经迎了上去,上下打量了众人一番,眼底满是欣赏之色,客客气气地询问道:「————只是还不知道六位的修为境界如何?」

  「我们七个都是九血秘传武者。」

  黄娇指了指身边的另外两个男青年道:「这二位都是九血後期。」

  「好好好!太好了!」

  张闻辉连连点头,喜笑颜开:「若七位愿意出手,必定能叫草山那群土狗乖乖把劫去的货物全吐出来!」

  「张老板,明人不说暗话。」

  黄娇道:「要我们出手,除了巡司给的奖励外,您还得额外再掏一笔,不多,每人两千两。」

  「这————」

  张闻辉瞬间愣住。

  一个人两千两,确实不算多,可这里有足足七个人。

  整整一万四千两,那可就不是小数目了。

  关键是,张家现在,哪里还能拿得出这麽多现钱?

  「爹,实在不行,我们就再等等吧。」

  张钰低声劝说道:「说不准,陈公子来了,也能帮上忙————」

  「等什麽等?」

  张闻辉没好气道:「放着七位九血秘传不用,等一个下位八血的来救场?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

  」

  「黄小姐。」

  张闻辉沉声说道:「我答应你们的要求,只不过,我现在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那麽多钱,需要你们宽限一些时间。」

  「没问题,宽限多久都可以,只不过,得加钱。」

  黄娇笑了笑:「每月每人加五百两。」

  「这————」

  张闻辉狠狠一咬牙:「好!一言为定!只要七位能将货物取回,我张闻辉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会将这笔钱凑出来!」

  七人相视一笑,即刻启行。

  正午,白日当空。

  陈成在一片树荫下,将黄峰」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