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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过河(5k求月票)

  我就跟你俩说,可别漏了风声。」

  曹兆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後,才说道。

  「三宝培元丸,六枚,功效跟咱馆里的红玉益血丸类似,但增益效果要好得多。」

  「关键这是都尉府专供的资源,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我在都尉府挂职,每两个月才能领到一枚。」

  此言一出,朱鸣远双眼瞪得更大了些,难掩羡慕之色。

  陈成也不由地心头一动。

  六枚!

  效果比红玉益血丸好得多!

  强如曹兆,整整一年的份例,就这样给了林奉孝。

  如此嘉奖,不可谓不丰厚。

  只不过,其背後的代价,又何尝不是无比巨大?

  昨日发生了什麽,陈成一清二楚。

  若连命都没了,再丰厚的嘉奖,又有何用?

  「另外,还有一盒肉乾。」

  曹兆继续道。

  「异虎精肉秘制,总共二十块,说是价值一千两现银,但实际上,普通人就算拿得出这个数,也绝对买不着。」

  「确实。」

  朱鸣远点了点头,颇为无奈道。

  「我几个月前,就想找门路买些宝兽肉乾,可到今天都没能买到,更别说异兽肉乾了————想都别想。」

  陈成默默听着,同样深以为然。

  眼下,他手头就攥着近千两白银,却根本没有门路换成想要的资源。

  真正的好东西,还没流通到市面上,就已经被上层提前瓜分,要麽储备在宝库里积蓄自家底蕴,要麽通过某些渠道流向利益更大之处。

  说白了,上层垄断资源,普通人的上升之阶,几乎是被一刀切。

  想要继续往上爬,便只剩下三种选择。

  依附世家。

  拜入宗派。

  武选入仕。

  然而,这三条路,没有一条是好走的。

  依附世家,最快,也最直接。

  门阀大族豢养的门客,吃穿用度不愁,宝药宝肉按月供给,甚至能接触到秘传法门。

  但真到了最後这一步,命也就不是自己的了。

  不想被抽走向上爬的梯子,就只能乖乖听话。

  说好听些是家臣、家仆、死士,说难听点就是主家让咬谁就咬谁的家犬。

  效死、挡刀、背锅————极少有能善终的。

  拜入宗派,未来上限最高,门槛却也是最高。

  武宗大派讲究传承,几百乃至上千年的底蕴积淀摆在那,纵是皇朝更叠,日月新天,亦能屹立不倒。

  弟子拜入其中,犹如立於巨人肩头,好处不言而喻。

  然而。

  但凡武宗大派,必定深究根骨,天生就是那块料,才能有一线机会。

  更有甚者,还会讲究缘法、根器、心性、悟性。

  个中条件无不是极其严苛。

  或许也会有专供某些人的後门,只不过,这样的门路,普通人连想都不用想。

  武选入仕,相对来说是最公平,最适合每一名武者的。

  不问出身,也不看根骨悟性,只凭实力说话。

  但也正因如此,每年武选都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竞争极为惨烈。

  最终能名列金榜的,不过寥寥十数人。

  而那些落榜的,轻则蹉跎一年,重则蹉跎一生。

  其中不乏有心境崩溃之人,走向另一种极端————落草为寇,加入邪教乃至叛军。

  这些事情,陈成都是从钱宝禄那听来的。

  仔细权衡盘算过就会知道,没有哪条是轻松的,也没有哪条是能稳赢的。

  即便眼下看起来一切顺利,陈成也绝不敢有丝毫松懈。

  随後,三人又简单闲聊了一阵,曹兆便先行离开了。

  陈成和朱鸣远正要返回内馆时,刚走出几步,便见一名负责值守外馆大门的弟子,快步跑来。

  那弟子手里提了个巴掌大的包裹,厚油纸包裹了好几层,外头用数条麻绳横竖綑紮,勒得紧实,绳结打了数个。

  他的手提着绳头,包裹沉甸甸地垂着,却不怎麽晃荡,里头装的东西应是分量不轻,且码放规整。

  「陈师兄,这个给您。」

  那弟子双手递过包裹,微微躬身,姿态极为恭敬。

  陈成稍稍一怔:「这是何物?」

  那弟子摇摇头:「刚有个生面孔的男人送来,说是您家的远房亲戚,给您带了点外地的土产。」

  亲戚?

  陈成第一反应是三叔陈安。

  可转念一想,三叔若是送东西,为何不直接送去安乐里母亲那头?

  「知道了,多谢。」

  陈成将那包裹接了过来,在手中掂了掂,感觉比同体积的金刀币还要压手,这会是什麽东西?

  那弟子听得一声「多谢」,竟像得了什麽天大的赏赐,连连躬身,受宠若惊得有些手足无措。

  见陈成不再开口,那弟子识趣地躬身告退,离开时脚步轻快,腰背都比来时挺得更直了些。

  自从半个月前,陈成获传天神伏龙图的消息在中院传开,他在外馆弟子眼中的地位,便已拔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连带着钱宝禄和石磊都跟着沾了光。

  钱宝禄收了几个跟班,在外馆俨然有了自己的小山头。

  石磊被从後厨调到总务房,活儿少不说,偶尔还能分到些修炼资源的边角料」,修炼进展加快了不是一星半点。

  私下里,有不少人都在传,陈成将会是下一任中院大师兄,将来要接叶师的班,执掌整个中院。

  对外馆弟子而言,内馆的师兄师姐,本就是高高在上,难以企及的存在,陈成更是内馆中的翘楚。

  能在陈成面前露个脸,绝对是一件能拿出来说嘴的事。

  回到内馆。

  陈成先和朱鸣远一道去了小厨房。

  饭食一如往常,没什麽特别的,两人边吃边聊些闲篇,多是朱鸣远在说,陈成在听。

  饭後,陈成回到自己的厢房,刚掩上门,准备拆开那个包裹时。

  内馆小门,忽然被人敲响,随即传来石磊的声音。

  陈成将那包裹随便往桌上一放,便直接起身走出了厢房。

  打开那扇朱漆小门。

  首先撞进眼里的,是石磊那副愈发高挺壮实的体格。

  肩膀胸膛肌肉贲张,连脖子都粗了一圈,站在门口像堵墙似的。

  见到陈成的瞬间,他脸上吊儿郎当的痞笑便收敛了起来,规规矩矩地颔首躬身,唤了声「师兄。」

  陈成点点头,目光越过那壮硕的身躯,落在後面一道瘦伶伶的身影上。

  那是个女孩。

  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穿着一套玄色的练功服,料子寻常,却洗得乾乾净净,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这身练功服明明是合身的,可穿在她身上却总给人一种空荡荡的错觉。

  只因她实在是太瘦了,肩膀窄而薄,腰肢细得像一株刚抽条的嫩竹。

  不过,她虽然身量瘦小,气息却平稳绵长,脊背挺得很直,脊椎大龙间隐隐流转的血气波动,甚至比石磊更加紮实。

  她擡起头,看向陈成。

  两只本就明亮的黑眸,瞬间变得更亮了几分,极度的乾净、清澈,像是山间溪水映着青天白日时的那种透亮。

  而那透亮之中,清清楚楚映着陈成的身影。

  「乔荞?」

  陈成认出了女孩,只是对方身上的明显改变,让他多多少少有些迟疑。

  两月未见,小丫头明显长高了一截。

  原先枯黄如乾草般的头发,如今乌黑油亮,在午後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下巴依旧是尖尖的,可脸上挂了些肉,不再是从前那副瘦脱了相的模样,五官都更好看了。气色比在下院那会几,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可见,这两个来月,方胖子没少给她开小竈。

  「陈师兄————」

  乔荞抿着的小嘴弯起一抹微笑,声音却透着一种和从前一样的,小心翼翼的乖顺。

  「我前几天,刚刚凝成第一炷血气————今天正式转入中院————」

  她神色怯生生的,像是在说一件还没完全确定的事。

  「这有十五两银子————还————还请师兄,帮我解除效死契————

  她说着便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双手捧着递过来。

  「好,跟我来。」

  陈成接过布包,在手里掂了掂,里面竟全是小银锭,没有铜板和碎银角子,只怕是方胖子借给她的。

  随即,陈成转身朝总务房走去。

  石磊在後头咧嘴笑了笑,擡脚跟上。

  目前,石磊虽然在总务房做事,却只是修炼之余,做些杂役的活计。

  涉及到效死契解除,原先必须由叶阳亲自处理。

  如今叶阳不在,曹兆又不经常回来,这一块事务的处置权,就落在了陈成和朱鸣远肩上。谁得空谁处理,都能全权代表叶阳。

  乔荞愣了愣,小跑着追上去,脚步轻得像只小猫。

  手续并不复杂,银两数目也够,再有陈成出面,总务房的管事没有半句废话,不消片刻就给办得妥妥当当。

  十两银子解除效死契,剩余五两便是第一个月的束修。

  随後,乔荞便拿到了一纸解契的文书,一块黑字腰牌,一套崭新的外馆弟子练功服,一瓶益血散————

  以及她提前问过石磊後,专门选择的三十三号屋舍的钥匙。

  那间屋舍,正是陈成先前在外馆时住的。

  陈成瞥了一眼那把钥匙,没说什麽。

  以前在下院时,乔荞便成天黏」着他。

  他走到哪,小丫头就跟到哪,他练什麽,小丫头就练什麽。

  就好像身後多了条安静又固执的小尾巴,从不打扰,只是默默把他走过的每一步都踩一遍。

  如今到了中院,小丫头还是没改掉这个习惯,每一步都尽可能与他步调一致,仿佛只要这样,就能紧紧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走到他能走到的位置。

  陈成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停。

  小尾巴长大了些,但还是从前那条小尾巴。

  随後。

  陈成和石磊简单搭了把手,帮着乔荞安顿下来,她带的东西不多,也就是铺铺床,扫扫地,陈成都没插上手,就已经弄完了。

  隔壁屋,钱宝禄听见动静,专门跑过来跟陈成打了声招呼。

  陈成顺便介绍道:「乔养,这位是钱宝禄,你以後管他叫钱师兄,我不在的时候,你有什麽不懂的,都可以问他。」

  「嗯呐。」

  乔荞乖巧点头,又朝钱宝禄微微欠身,唤了声「钱师兄。」

  钱宝禄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乔荞和陈成关系不一般,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

  「乔师妹不必客气,以後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必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乔荞颔首道谢,转而又怯生生地擡眼看向陈成。

  「陈师兄,我有些事情,想单独跟你说————」

  此言一出,钱宝禄和石磊对视一眼,便都识趣地告辞离开。石磊还顺手带上了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何事?」陈成问道。

  乔荞没急着开口,转身走到门边,将门门轻轻插上。

  这才转回陈成面前,从怀里掏出四个拇指大小的瓷瓶,在桌上依次排开。

  「这是?」

  陈成眉心微蹙了一下。

  「炼血散?你哪来的这麽多?」

  乔荞一抿小嘴,伸出细瘦的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

  「这一瓶是你走後不久,方师兄给我的。这两瓶是後面两次下院小比,我自己赢回来的,最後一瓶也是方师兄给的————」

  「————这你也学?」

  陈成眼神顿时复杂起来,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别的什麽。

  「嗯呐。」

  乔荞点点头,认真道。

  「当初师兄你凝成第一炷血气时,就没用炼血散,所以我也不用,每次都悄悄藏起来————」

  「只是我终究比不上师兄,前三次都失败了————第四次才成————不像师兄你,一次就成了!」

  「我————」

  陈成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这丫头怕不是属驴的?怎麽能这麽倔?

  这要是一直不成功,她难道还真就一直憋着不用炼血散?

  「乔荞,什麽都学我,只会害了你————我们不一样————」

  「我知道的,我远远比不上陈师兄————」

  乔荞一脸认真,道。

  「从师兄第一次指点我伏龙拳时,我就知道,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所以,我什麽都不想,只管踏踏实实学你,一准没错!」

  」

  ,陈成张了张嘴,却没吭声。

  爷有挂,你怎麽学?

  「师兄————」

  乔荞将那四个小瓷瓶往前推了推。

  「可以帮我折现吗?钱————我,我分你一半。」

  」

  」

  陈成有些哭笑不得。

  「你回头问问钱宝禄,他门路多————另外,你不用分给我,有了闲钱,早点把方师兄借你的那些还上。」

  「你还了麽?」乔荞擡起头,眼巴巴望着陈成。

  「我————」陈成再次语塞。

  「那我也不还。」乔荞却是乾脆利落。

  陈成闻言,不禁眉心微蹙,正欲开口解释教导,可念头一转,却又有些理解乔荞。

  都是最底层烂泥里爬出来的孩子。

  而乔荞的原生环境,要远比他更加恶劣,差点就被爹娘卖进暗寮子接客。

  这样的爹娘,在贫民窟并不少见。生下女儿,便如牲口般圈养起来。养到出栏」,便卖掉换钱。

  养得好的,卖给富户做妾、做奴。

  养得不好,便是卖进暗寮子、花子帮之类的阴损行当。

  若是连暗寮子都不要,那这女孩根本等不到养大,就会被溺毙卖屍,甚至易女而食。

  乔荞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凭藉上等的根骨悟性,在龙山下院挣出一条活路。

  可说到底,她依然是个未开蒙的孩子。

  而这糟烂世道,就像一条湍急的洪流,她看不透,摸不清,想要爬上对岸,比登天还难。

  她唯一能想到,并且能抓住的,只有一个法子————

  摸着陈成过河!

  想到这一层,陈成也便打消了说教的念头。

  一来,自己没义务,更没必要非得教导匡正乔荞。

  二来,就算真要影响、改变她,光靠嘴说也是不够的,终归得在事儿上见真章。

  九日时光,倏忽而过。

  这段日子,陈成忙着修炼,几乎没怎麽在外馆露面。

  修炼之外所剩不多的时间,除了坚持每天前往富昌行盯梢,就是和朱鸣远一起吃饭,一起切磋,关系倒是越处越好了。

  朱鸣远在旁人面前,总是一副温文尔雅,安静少言的状态,但和陈成在一起——

  时,却总能打开话匣子,天南地北,过去未来,几乎无话不聊。

  而最近几日,朱鸣远聊到最多的话题,就是乔荞。

  在他口中,乔荞不仅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修炼起来更是刻苦无比,简直和陈成有得一拼。

  消息传了出去,已经有不少外城势力,主动上门招揽乔荞前去挂职。

  甚至有几家大势力,愿意直接资助。

  就连叶阳都强撑着病体,亲自来外馆看过乔荞一次。

  临走前,叶阳特地嘱咐,让她安心修炼,有什麽难处只管开口,那股护犊子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自那之後,叶绮罗便开始三天两头往乔荞面前凑,今日指点拳法,明日分享心得,後日邀约聚餐,变着法几地拉拢乔荞。

  对於这些事情,陈成一直都当是闲篇来听,从未费心思忖,更没打算出面干预。

  任何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乔荞要如何选?那都是她自己的事情。

  这日一早。

  天色灰白,阳光稀薄。

  陈成和朱鸣远一道步行前往内城,因与曹兆庄妆等人约好,要一同前往内城大集,参加一年一度的殇魂祭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