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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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雷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

  【狂暴】的副作用比他想象的更狠。

  全属性下降30%,听起来只是一个数字。

  但身体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想起托尼说过的话:

  **“你就算力量再大,挨一拳也未必受得了。”**

  托尼说得对。

  刀疤脸那一拳,如果不是【钢铁之躯】,他现在应该和前面三个选手一样,躺在担架上被抬出去。

  可他现在还活着。

  还靠着墙。

  还能呼吸。

  这就够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李雷睁开眼,摸出来看。

  还是玛莎。

  **【还没走?】**

  李雷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打了,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累。】**

  发送。

  十秒后,回复来了。

  **【等着。】**

  李雷盯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

  等着?

  等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听到巷子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那声音在空旷的工业区里格外清晰。

  一下。

  一下。

  一下。

  越来越近。

  李雷抬起头。

  玛莎站在巷子口。

  她还穿着那身深色的西装套裙,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大衣。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站得很稳。

  昏黄的路灯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着李雷,没有说话。

  李雷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互相看着。

  然后玛莎动了。

  她走过来,高跟鞋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一下一下地响。

  走到李雷面前,她停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这儿?”她问。

  李雷没明白。

  “什么?”

  “你就打算在这破巷子里过夜?”玛莎的眉毛挑起来,“等着被流浪汉捡尸?”

  李雷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是汗,衣服皱巴巴的,嘴角还有干掉的血痂。

  确实像一具等着被捡的尸体。

  “……起不来。”他说。

  玛莎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那叹气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不耐烦,而是某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她弯腰,伸出手。

  “起来。”

  李雷握住那只手。

  玛莎的手很凉,但很有力。

  她一把把他拉起来。

  李雷晃了晃,站稳了。

  两个人站得很近。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玛莎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有汗,有血,有淤青,还有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

  “能走吗?”她问。

  李雷试了试。

  腿还在发软,但勉强能动。

  “能。”

  玛莎点了点头。

  她转身,朝巷子外面走去。

  走了几步,发现李雷没跟上。

  她回过头。

  “愣着干嘛?跟上。”

  李雷看着她。

  “去哪儿?”

  玛莎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路灯下,等着。

  李雷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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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莎的车是一辆深灰色的保时捷,就停在仓库门口。

  李雷坐上副驾的时候,整个人陷进真皮座椅里,感觉像是躺进了云朵。

  太软了。

  太舒服了。

  和那个破公寓的硬板床完全是两个世界。

  玛莎发动车子,暖气很快吹起来。

  她看了李雷一眼。

  “安全带。”

  李雷愣了一下。

  他忘了。

  玛莎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找安全带的插口,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次坐这种车?”

  “第一次坐车。”李雷说。

  玛莎的动作顿了一下。

  “第一次?”

  “来美国之后。”李雷系好安全带,“我爸妈有车,但我没开过,也没坐过几次。”

  玛莎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踩下油门。

  车子驶入夜色。

  工业区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在车厢里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李雷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身体还是很累,但脑子清醒了一些。

  他想起一个问题。

  “去哪儿?”

  玛莎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前方的路,专注地开着车。

  李雷等了几秒。

  没等到答案。

  他也没有再问。

  反正——无所谓。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车子驶出工业区,驶入城区,然后又驶出城区。

  窗外的景色从厂房变成住宅,又从住宅变成树林。

  李雷开始觉得不对劲。

  “这是去哪儿?”

  玛莎还是没有回答。

  但她嘴角的弧度,在仪表盘的微光里,似乎又上扬了一点。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前。

  李雷看着那栋房子,愣住了。

  两层楼,白色的外墙,门口有精心修剪的灌木丛。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暖黄色的灯光。

  “这是……”

  “我家。”玛莎熄了火,拔下钥匙,“下车。”

  李雷没有动。

  他看着那栋房子,脑子里嗡嗡的。

  玛莎的家?

  她带他来她家?

  “愣着干嘛?”玛莎已经下了车,站在车门边看着他,“你不是累吗?进来躺着。”

  李雷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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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墅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客厅很宽敞,有一张巨大的灰色沙发,正对着壁炉。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玛莎脱掉大衣,随手扔在沙发上。

  “浴室在二楼,左手边。毛巾有干净的,自己拿。”

  她指了指楼梯。

  “洗完下来吃饭。”

  李雷站在原地,看着她。

  玛莎已经走向厨房,背影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很柔和。

  他忽然想起那条短信。

  想起那句“等你”。

  想起那些照片。

  现在他真的来了。

  站在她家里。

  浑身是汗,嘴角带血,像个刚从战场上逃下来的败兵。

  李雷低头看了看自己。

  然后又抬起头,看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他上楼了。

  浴室比他的整个公寓都大。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李雷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种从皮肤一直暖到骨头里的温度。

  【狂暴】的副作用还在。

  身体还是很累。

  但热水让那种疲惫变得不那么难受了。

  他洗完澡,换上玛莎放在门口的浴袍——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准备的,也不知道是谁的。

  但很合身。

  他下楼的时候,玛莎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桌上摆着两碗面。

  不是那种美式的意面,是——

  **挂面**。

  清汤,卧了一个荷包蛋,上面撒着葱花。

  李雷愣住了。

  “这是……”

  “中餐馆买的。”玛莎头也不抬,“我让他们多加了点汤。你这种打完架的,需要补水分。”

  她顿了顿: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雷在她对面坐下。

  他低头看着那碗面。

  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生病,妈妈也会给他煮面。

  也是清汤,也是卧一个荷包蛋,也是撒着葱花。

  他已经很久很久——

  没有吃过这样的面了。

  “发什么呆?”玛莎的声音传来,“不好吃?”

  李雷摇了摇头。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口面,放进嘴里。

  很烫。

  很香。

  很好吃。

  他埋头吃着,一口接一口。

  玛莎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

  没有问他为什么吃这么快。

  没有问他刚才在擂台上是什么感觉。

  只是看着。

  李雷吃完最后一口面,把汤也喝完了。

  他放下碗,抬起头。

  玛莎正在看他。

  那目光很复杂。

  有好奇。

  有欣赏。

  有某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饱了?”她问。

  李雷点头。

  玛莎站起身,把两个碗收走,放进洗碗机。

  然后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李雷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沙发很软,陷进去就不想动。

  玛莎侧过身,看着他。

  距离很近。

  近到李雷能看清她眼睛里的纹路。

  “你今天,”玛莎开口,“打得很好。”

  李雷没有说话。

  “刀疤脸那家伙,打了十二年拳。三连胜,场场KO。你来之前,他已经干掉我们三个人。”

  她顿了顿:

  “我以为你最多撑三回合。”

  李雷看着她。

  “然后呢?”

  “然后你三十秒就把他干掉了。”玛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味道,“李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雷不知道。

  “意味着你值钱了。”玛莎说,“很值钱。”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今晚之后,文森特会把你当成重点培养对象。会有更多人知道你,更多人想看你打比赛,更多人想在你身上下注。”

  “也会有更多人想把你搞死。”

  李雷沉默。

  他知道玛莎说的是真的。

  赢了刀疤脸,不是终点。

  是**起点**。

  “所以,”玛莎看着他,“你要小心。”

  李雷看着她。

  “小心什么?”

  “小心所有人。”玛莎说,“包括我。”

  客厅安静了。

  壁炉里的火烧得噼啪响。

  李雷看着玛莎的眼睛。

  那双蓝眼睛里,有他读不懂的东西。

  “也包括你?”他问。

  玛莎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嘴角那道血痂。

  李雷疼得缩了一下。

  “疼吗?”

  “还行。”

  玛莎看着他。

  那目光很深。

  “今晚,”她说,“你睡客房。”

  李雷愣了一下。

  “客房?”

  “对。”玛莎站起身,“你太累了,需要休息。客房在二楼右手边,床已经铺好了。”

  她走向楼梯。

  走到一半,她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李雷。”

  “嗯?”

  “今晚的事,”她说,“别想太多。”

  她上楼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楼梯上响着,然后消失在二楼。

  李雷独自坐在客厅里。

  壁炉的火还在烧。

  窗外的夜很黑。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得意的笑。

  是一种很轻的、如释重负的笑。

  他想起玛莎刚才说的话:

  **“小心所有人,包括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

  但他也看到了别的东西——

  她端面给他吃的时候。

  她问他“疼吗”的时候。

  她轻轻碰他嘴角的时候。

  那不只是“经纪人”的眼神。

  那是另一种东西。

  李雷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

  今晚,他睡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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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李雷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金色。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不是公寓那片灰蒙蒙的天花板。

  是白色的,干净的,有吊灯的那种。

  他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刀疤脸。

  擂台。

  那碗面。

  玛莎。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

  有一条短信。

  玛莎的:

  **【出门了。晚上回来。冰箱有吃的,自己拿。】**

  李雷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下楼,打开冰箱。

  里面塞得满满的——牛奶、鸡蛋、培根、蔬菜,还有几盒打包好的中餐。

  他拿了一盒,放进微波炉热了热,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吃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没有抬头,没有署名。

  只有一张照片。

  还是那个角度,还是那个浴室,还是那件深酒红色的蕾丝——

  但这一次,照片里有人。

  玛莎站在镜子前,对着镜头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只是随手一拍。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昨晚的奖励。】**

  李雷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下几个字:

  **【还有吗?】**

  发送。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晚上回来再说。】**

  李雷没有再回。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他的早餐。

  窗外的阳光很暖。

  十一月的博伊西,难得有这样好的天气。

  他吃完早餐,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架。

  然后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脑子里很平静。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不再是一个靠系统勉强活下来的幸存者。

  他是——

  “亚洲之锤”李雷。

  地下拳赛的新星。

  文森特的摇钱树。

  以及——

  玛莎的秘密。

  李雷笑了。

  他穿上外套,推开门,走进那片金色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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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