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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苏曼的重新入局,旧仇与新恨

  海市半岛酒店,宴会厅。

  慈善晚宴的主题是“星光助学”,半个娱乐圈和三分之一的商界都来了。水晶灯把所有人照得皮肤发亮,女人们的耳坠在灯光下摇来摇去,像一场无声的军备竞赛。

  陆欣禾到得不早不晚,七点十五,签到墙前拍了两张照,进场。

  小周跟在三步外。新司机兼新影子。他穿了一套不太合身的深色西装,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高半寸——习惯性别东西的那种姿势。

  陆欣禾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翻开桌上的晚宴流程册。

  “陆总。”

  声音从右后方传过来。熟悉,但调子变了。

  陆欣禾抬头。

  苏曼站在过道边上。

  不是上次见面时那个妆容激烈、浑身带刺的苏曼了。头发染回了黑色,剪到锁骨,妆面干净,穿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连衣裙,珍珠耳钉,没有多余的首饰。

  整个人从里到外换了一层壳。

  上一次苏曼在公开场合出现,是三个月前她和星耀解约的那场发布会。当时她素颜、黑眼圈、嘴唇起皮,被媒体拍到几张照片,评论区清一色“塌房”“过气”“被甩了还不走”。

  三个月不见,她像是被人按着头重新做了一遍。

  “好久不见。”苏曼笑了一下,笑容礼貌。但眼睛没跟着弯。

  “好久不见。”陆欣禾站起来,伸手。“气色不错。”

  苏曼握了一下她的手。力道适中,时间精确——两秒,松开。教过的。

  苏曼身后站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戴金丝眼镜,西装扣子只系了中间一颗,右手腕上的表是百达翡丽的鹦鹉螺。

  陆欣禾认识这块表。季成业在社交媒体上戴过同款。不是同款——是同一个定制编号段。季成业给核心圈子的人配的身份标识。

  金丝眼镜微微点头,没有自我介绍。

  “这位是方先生,”苏曼语气自然,“我的投资顾问。”

  投资顾问。和那天打电话来的人同姓。陆欣禾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坐。”她拉开旁边的椅子。

  苏曼没坐。

  “我来跟你打个招呼。”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大红色,烫金,封口用火漆封着,漆面上压了一个篆体的“季”字。

  “下个月十二号,季家宗祠的年祭。”苏曼把信封递过来,手指修得很齐,涂了一层透明甲油。“我听说你嫁进季家四年,一次都没参加过。”

  陆欣禾接过信封。纸张厚实,触感粗粝,是手工宣纸。

  “年祭的邀请是季家内部发的,”她说,“你从哪拿到的?”

  苏曼歪了一下头。“关心故人嘛。”

  四个字。不阴不阳。

  “故人”——她在提醒陆欣禾,自己跟季司铎有过去。同时也在暗示,她现在的信息渠道通着季家内部。

  周围三四桌的人已经在看了。苏曼的声音不大,但她站着、陆欣禾坐着,这个姿态本身就够引人注意。

  陆欣禾把信封放到桌上,没拆。

  “谢谢。”她说,语气像收了一张普通的名片。

  苏曼的眼皮跳了一下——极轻的、近乎本能的反应。她预期的场面不是这样的。她准备好了陆欣禾的警惕、追问、甚至当场拒绝——这些都是可以接话的反应。

  “谢谢”两个字什么都不是。不接也不拒,让她所有准备好的后手全部落空。

  金丝眼镜在旁边咳了一声。苏曼回过神,笑容重新挂好。

  “那不打扰了。改天约咖啡。”

  她转身走了。墨绿色的裙摆在过道上拖了半秒。

  金丝眼镜跟在后面,走出三步,回头看了陆欣禾一眼。

  陆欣禾端起桌上的气泡水喝了一口。

  小周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她后方一步半的位置,嘴微张,像是想说什么。

  “别盯着人家看。”陆欣禾说。

  小周把嘴闭上了。

  整场晚宴,陆欣禾和七个品牌方换了名片,跟两个导演聊了项目,在拍卖环节举了一次牌——一幅不值钱的当代水墨,三万八落槌。

  信封始终放在桌上,没拆。

  九点四十,晚宴结束。

  车子驶出半岛酒店的地下车库,并入滨江大道。江面上的灯光碎成一片。

  小周在前面开车,后视镜的角度照着后座。

  陆欣禾从手包里拿出那个信封。

  拆火漆。抽出里面的请柬。

  正面是标准的季家年祭邀请格式——时间、地点、仪式流程、着装要求。抬头写着“季司铎夫人惠鉴”。

  这个抬头有问题。

  年祭邀请函的抬头,按季家的规矩,写的应该是姓名全称,不会用“夫人”这种泛指。苏曼拿到的这份,要么是伪造的,要么——是专门做给她看的。

  她翻到背面。

  空白。

  什么都没有。

  陆欣禾的眉头动了一下。她又看了一遍。纸面平整,触感均匀。

  她从手包里摸出车钥匙上挂的那支小手电。

  UV灯。

  这是沈砚让她随身带的,一支笔形紫外线灯,平时挂在钥匙扣上,不起眼。

  她按下开关,紫色的光打在请柬背面。

  一行字浮了出来。

  隐形墨水写的,字迹歪斜,笔画有几处断裂——写字的人手在抖。

  “你母亲的牌位,在季家地下室。”

  十三个字。

  陆欣禾的拇指压在“母亲”两个字上面。

  纸面是凉的。紫外线灯照出来的字泛着荧蓝色的光,像溺水的人从水底伸出来的手。

  母亲。

  牌位。

  季家地下室。

  她不知道沈若筠是不是她的母亲——DNA结果还没出,周四才能采血。但写这行字的人,已经替她下了结论。

  是苏曼写的,还是季成业授意写的?

  笔迹歪斜,手在抖。苏曼今晚握她手的时候,力道稳得很。一个手稳的人,写字不会抖。

  除非她写这行字的时候,和握手不是同一种心情。

  陆欣禾关掉紫外线灯,把请柬塞回信封,信封放进手包最内层。

  小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陆总,直接回家吗?”

  “回家。”

  车窗外,滨江大道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

  她的手放在手包上面,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包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

  季家地下室。

  她在那栋公寓住了四年。四年里,她去过每一层楼——顶层主卧、书房、健身房、厨房、客房、负一层车库。

  唯独没去过负二层。

  季司铎说过,负二层是设备层,放暖通机组和备用发电机。她从来没有理由下去。

  现在有了。

  手机震了。日常手机。

  季司铎。

  【到哪了?】

  陆欣禾打字回复。

  【滨江大道,二十分钟到。】

  发完,她盯着屏幕上自己打的那几个字。

  二十分钟。足够她做一个决定。

  周四,仁济路,采血。

  下个月十二号,季家宗祠,年祭。

  负二层。

  她需要下去一次。

  手机又亮了。不是季司铎。

  加密频道。沈砚。

  只有四个字。

  【地下室有锁。密码八位。前四位是沈若筠的生日。】

  陆欣禾的呼吸停了半拍。

  沈砚怎么知道季家地下室的密码?

  她没有回复。

  车子拐进小区,驶入地库。负一层的日光灯惨白惨白,照得挡风玻璃上一个影子都藏不住。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了顶层。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包。

  信封的一角露在拉链外面。大红色,烫金,压着一个篆体的“季”字。

  像一封请帖。

  也像一封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