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站在阳光下的剑士却感觉浑身都是冰凉的,明明知道那头鬼无法走到阳光之下,心头仍不可避免的产生一抹恐惧。
剑士紧握着手里的日轮刀的刀柄,好似如此,才能多上那麽一丝的温暖。
苏牧站在洞窟的黑暗处,沉默的看着剑士,也看着被剑士抓着的女孩,猩红的眸子微微垂下。
他缓缓的蹲下身子,跪坐在原地,从身上破烂的衣服撕下一块布开始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沾满血液的日轮刀。
猩红的眼眸倒映在锋锐的刀芒上,一片冰冷。
经历了这场生死之战,他感觉自己对於剑,对於刀,又有了更深的体会。
自从学会飞天御剑流之後,他每天都会练习,但一直以来似乎总感觉缺失一些。
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缺失的便是这样的战斗。
所谓的剑术,所谓的飞天御剑流,说到底,都是杀人的技艺。
若不杀人,又如何真正的去明白呢。
——
他就这样,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手中的日轮刀,有时,也会抬头,看向外面,看向他所畏惧的光明之地的那名剑士。
对方一直在犹豫,时而愤怒,时而胆怯,有时会鼓起勇气上前,但一会又带着恐惧往後退。
苏牧仍默默的擦拭着手中的日轮刀,他期待这名剑士冲上来,与自己一绝死战。
但可惜这名剑士没那麽愚蠢,也没那麽大的勇气,在恨恨的盯了他一眼,然後吹响了口哨。
伴随着口哨声的响起,一只鸦扑腾着翅膀落在剑士的肩膀上。
「求援吗?」
苏牧微垂着眸子,对此并不意外。
鬼杀队的猎鬼者,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
而鬼往往都是孤独的。
除了少数,大多数的鬼永远都是孤零零的,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什麽都没有,拥有的,只有强大的力量,永远不竭的寿命,内心中永远存在的对血肉的渴望,以及慢慢————
遗失的自我。
他自己能坚持这麽久,其实已经出乎自己的预料了,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特别坚强的人,也做好了随时做好了自我了结的准备。
但,一步一步的,他终究还是坚持到了现在。
到现在,他依旧没有沉沦在嗜血的渴望之下。
或许,是因为内心存在别的恶鬼不存在的希望。
又或者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被剑士控制住的女孩,猩红的眸子微微垂下。
他轻抚着日轮刀刃,感受着讨厌的阳光,也察觉到了鸦扑腾远去的身影,不知道,新的,更强大的猎鬼者何时会赶来。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他抚着刀刃,一遍一遍的擦拭,但马上,他又停了下来,那名剑士在恨恨的看了他这边一眼,便提着女孩快速离开。
本一直坐着的苏牧,猛地站起,几乎本能的追过去。
只是,快到阳光落下之地,对於阳光的本能畏惧,让他不由的停下了脚步,只能看着那个孩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手指在此刻不断的敲击着刀柄,一如此刻烦躁的内心。
就算内心再如何急躁,再如何着急,他也只能停在这里,无法踏入阳光之地半步,那不是鬼所能触及的地方。
心忽然变的很乱。
不知不觉间,在他成为香奈乎所依赖的恶鬼的同时,香奈乎,也成为了他这头恶鬼的牵绊。
虽然知道在此刻,他更应该前往山洞黑暗深处,更应该赶紧去寻找新的躲避之地,以避免更强大的剑士到来斩断自己的头颅。
但根本无法做到。
就像他不想杀人,也不想成为鬼杀队的敌人。
但这些,并不以自己怎麽想就行的。
他不杀对方,对方就会杀他。
当威胁到自己的时候,他还是————毫不留情,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哪怕知道自己作为鬼,应该孤家寡人的,这样,虽然孤独,但也不会有牵绊,而没有牵绊,就不会在意任何人,不会在意任何事,但有了牵绊,便有了累赘,有了弱点。
苏牧默默的站在洞窟的黑暗中,看着已经再也看不见的身影,默默的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不知何时黑色的乌云飘了过来,天色也开始变的阴翳。
一场大雨将要到来。
「滴答————」
急骤的雨滴没有任何的前兆,就这样滴落下来,打在树木的积雪上,冲刷着一切。
狂风呼啸,急骤的风吹在洞口处,打在苏牧的脸上。
冬季的雨水明显比其他的季节要冷很多,哪怕以他恶鬼强大躯体,也依旧感受到冰凉。
——
但他依旧站在洞口处,默默的等待太阳降落下来。
第一次,他对太阳的阳光有了更深的厌恶,明明可以早点落下的,为什麽还要悬挂在空中。
只是,纵然再如何焦急,再如何急迫,时间不会因为他的急迫快上一步,也不会因为他的焦急慢上一步。
它总是那麽迈着恒定的速度往前走着。
於是,他也只能站在洞窟处,握着刀,沉默的站在那里。
雨越下越大,天地也愈发昏暗,当最後一缕阳光终於从这个世界消散,苏牧已是冲到了外面。
大雨冲刷着他的身体,将他身上乾涸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液再次变红,他握着日轮刀,茫然的看向四周。
不知该往何处去寻找不知道香奈乎被带到何处地方。
他狂奔着往剑士离去的方向狂奔,却什麽也无法找到,雨水似乎将一切痕迹都冲的消散。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上,冰凉凉的。
「吼~」
一直保持沉默的他,终於发出了大声的嘶吼,日轮刀在雨幕中狂劈,却只能徒劳的宣泄。
「咔嚓!」
一道闪电劈开漆黑的雨幕,打在不远处的树木上,将整棵树木劈断,在闪电的一刹那光晕下,倒映着鬼阴沉沉的面孔。
「吼————」
再次发出一声吼声,见到一颗高大的树木,他猛然窜了上去。
站在树顶,他举目四望,群山缭绕,一切都掩藏在漆黑的黑暗之中。
直到,看到了一缕灯火。
在雨幕中似乎随时都要熄灭的灯火。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