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香奈乎离去的背影,祢豆子站在原地,实在难以理解。
而同样的,香奈乎也无法理解祢豆子悲伤的来源。
人与人的悲伤,总是无法共担的。
香奈乎手挎着摘满花的篮子,很快出现在洞窟口,站在温暖的阳光下,看向洞窟内阳光无法照射的地方,那里一片漆黑,哪怕以香奈乎极为厉害的视觉,也隐约只看到火焰摇曳下的一个轮廓。
一个站立在黑暗中的轮廓以及那一双————猩红的眼睛。
一般人见到如此,只怕会受到惊吓,对於香奈乎而言,却觉得很温暖。
「叔叔。」
女孩提着花篮,快步的跑了进来,从阳光处来到黑暗中,眼睛微微有些不太适应这一片的黑暗。
稍微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才适应了洞窟的黑暗。
——
苏牧笑着揉了揉香奈乎的脑袋,将少女身上沾染的一些浮尘打掉,才发现,少女的裤子已经湿透了,早上的露水还是太重了,那双小鞋也是沾满了泥土。
再看看少女鬓角间泛着的汗珠。
看着这一切,苏牧虽没说些什麽,但那双猩红的眼神却变的柔和了几分。
「叔叔,看看有没有你要寻的花。
香奈乎提着装满花的篮子,满眼期待。
「好。」
苏牧接过装满花的篮子,带着香奈乎走到篝火旁,先是递给了香奈乎一杯热水,才开始检查篮子的花。
少女双手捧着一杯热水,粉紫色的眸子看着正在检查花的叔叔,满眼都是期待。
苏牧也是开始一朵花,又一朵花的品尝。
已经尝过的品种,没尝过的品种都尝试了。
但却没有一种花让他感觉到身体有什麽变化。
心中一点点变的失望起来,压抑在心头的负面情绪几乎刹那间就要涌现出来,整个人似乎都暴躁起来。
「不是彼岸花————」
「又不是彼岸花————」
「为什麽采摘了这麽多花,就没有彼岸花的存在。」
「不是说青色的彼岸花生长在炭治郎家里後山吗?为什麽会没有?」
情绪一点点累积,虽然知道这不管香奈乎的事情,但内心总是难免生出为什麽采摘不到」的想法。
那一直压抑着吞食血肉的渴望,一直压抑着自身的情绪,在这一刻,似乎一下子爆发,让他整个人几乎站起,想要将眼前的一切摧毁。
「叔叔————」
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牧满心的暴躁好似一下子获得了安抚一般,他扭过头,篝火旁,捧着水杯的少女正仰着小脑袋看着他擡起的眸子,眼神明亮的看着自己。
似乎期待着所寻找的这些花中存在着他所需要的青色彼岸花。
此刻,苏牧甚至不想辜负这样的眼神,也不想让这样的眼神失望,甚至,比之寻找到青色的彼岸花更加重要。
他低下了头,再度压下内心暴起的情绪。
重新坐到篝火旁,他有些不敢看少女那双明亮又充满期待的眼睛。
「叔叔,有没有叔叔要的青色彼岸花?」
香奈乎歪着头,疑惑着看着突然情绪变的很快的叔叔。
「没有。」
他有些沉闷的开口。
「叔叔,不怕的,我继续为叔叔寻找,一定能够帮助叔叔找到想要的花。」
还未等苏牧想要安抚香奈乎,香奈乎反而伸出小手,轻轻的抓着他的大手:「香奈乎向叔叔保证,一定能帮助叔叔找到的。」
「一定。」
少女的语气是如此的坚定。
「好。」
他没有去看香奈乎的眼神,只是盯着眼前燃烧的篝火,内心的暴躁虽因香奈乎得到了安抚,但仍深深的存在着。
那隐隐的不安仍存在内心的深处。
如果————
真的寻找不到青色彼岸花,那麽,他无疑会跟其他恶鬼一样,最终会沉沦在恶鬼的欲望之中。
好一点的或许会沦为像猗窝座」,累」那样,内心仍残存着曾对人时某些美好的渴望。
若是坏一点的,怕是完全会遗忘曾经,变成了彻彻底底只想吞食血肉的怪物,再也没有曾经一点身为人的记忆,或许,也只有被日轮刀斩断脖颈的那一刹那,才能回忆过去身为人的记忆。
又往篝火上添了一根柴,缭绕而起的火焰映照着那双猩红的眸子。
好久,好久————
他回过头,看着正一脸依赖看着自己的香奈乎,然後,将放在旁边腰间的日轮刀拿了出来。
香奈乎有些疑惑的看着叔叔。
「若是有一天,我真的忍受不住吞食你的渴望,你就用这柄日轮刀,斩断我的脖颈。
「」
香奈乎整个人一下子呆住了,几乎是剧烈的直摇头。
用日轮刀斩断叔叔脖颈这样的事情,她怎麽能做到?
这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也绝不会做的事情。
「这也是为了我好。」
他看着香奈乎,语气认真而又严肃:「若是让我沉沦在吞食血肉的欲望中,那对於我而言,才是真正生不如死。」
看着仍剧烈摇头的香奈乎,他也知道这样的事情,对於一个孩子而言,实在太过残忍。
但总比自己无法克制内心对血肉的欲望,吃掉对方要好的多。
「这也是叔叔唯一拜托香奈乎的事情。」
苏牧伸出手,拍着香奈乎,语气认真而又坚定:「拜托了,香奈乎。」
他看着香奈乎,再次认真的开口。
少女只是呆呆地看着苏牧,那双漂亮的眸子蕴满了雾气,也似乎藏着深深的哀求,这样绝情残忍的事情,无如何,也做不到。
苏牧不敢看这样的眼神,扭过头去,好似不在意的说道:「当然,那样的事情,也许并不会发生,只要我能抑制住自己的渴望就行了。」
「只要抑制住吞吃血肉的渴望。」
他再次重复一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但内心却并没有太大的底气,这麽多年来,从来没有一头鬼是例外,除了珠世,但哪怕珠世,也曾吞食过血肉」,虽然最後通过不断改造自己让自己可以不再嗜人」,但显然还无法做到帮助其它恶鬼摆脱对血肉的渴望,至於珠世身边的恶鬼愈史郎,其为什麽只需要喝一点点人类的血液,甚至不需要嗜人就能生存,那是因为,愈史郎,并不是接受鬼舞辻.无惨而成的恶鬼,而是被珠世授血而变的鬼。
当然,还另一个例外,便是未来的祢豆子和炭治郎了。
而自己————
他不觉得自己能幸运的成为那个例外。
「叔叔,只要抑制叔叔吞吃血肉的渴望就可以了吗?」
香奈乎还氤氲着雾气的眸子看着苏牧。
「嗯。」
「那麽叔叔,可以吃下这个吗?」
少女从衣服里拿出了藏着的一块小馒头。
看着少女衣服里竟然还能藏东西,他也是感觉很惊奇,他记得已经将女孩藏着的东西都搜完了。
但显然没搜乾净。
香奈乎如同小仓鼠一般喜欢存储食物的习惯很难纠正,当然,他也没真的想去纠正这些。
「我吃这个没用的。」
他有些无奈的苦笑。
「有用的,叔叔,只要吃饱了,就不会饿的。」
香奈乎语气坚定。
「哈————」
苏牧想笑,但看着香奈乎认真的眼神,最终竟然没敢笑出来,只好拿起女孩递过来的馒头,吞食起来,味蕾并无法感觉到食物的香气,只觉得跟吃土没什麽区别,难以下咽。
「只要按时吃饭,就会好的,就不会饿了,我会监督叔叔每天吃饭的。」
「只要吃的饱饱的,就不会再饿了。」
少女拍着自己的小肚子,很是笃定,以前她就经常挨饿,她很清楚挨饿时候是什麽感觉,但只要吃饱了,就好了。
苏牧看着少女,感叹女孩的天真,本想对她解释,人与鬼是不一样的,但看着对方那天真却坚定的眼神,莫名的就有些相信了。
「哈,我也有这样天真的想法。」
他笑了起来,大口的吞吃着手里的馒头,好似感觉到一直忍受的饥饿感似乎在渐渐的远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