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那盏灯还亮着，发出嗡嗡的声响。
几个人摸到铁门前，撬开了锁。
门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双手被绑在身后，脸埋在膝盖里，身上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
“纪溪迟？”队长低声喊了一句。
那个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带着淤青的脸。
纪溪迟的眼睛微微眯起，适应了一下光线，看清了面前这些穿着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的人。
“谁派你们来的？”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还算平稳。
队长没有回答，蹲下身割断他手腕上的扎带。
“走。”
纪溪迟活动了一下手腕，没再多问。
他被两个人架着出了铁门，走过那条昏暗的走廊，走过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看守，走过岗亭，走到围墙边。
绳索放下来，他被固定好，上面的队员将他拉了上去。
围墙外，一辆黑色的车已经等在那里，引擎没有熄。
纪溪迟被塞进后座，车门关上，车子冲了出去。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靠在后座，闭着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翌日上午九点。
某酒店，一间私密性极高的包厢内。
帕文与假秦烬相对而坐。
茶几上摆着茶水和几碟点心，但谁都没有动。
帕文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几下，先开了口。
“秦爷，三七分。我三，您七。”
假秦烬靠在椅背里，手里转着茶杯，但笑不语。
那笑容不咸不淡，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帕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开了口。
他的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诚恳，“秦爷，您也知道，我这边生产线要养，下面几百号兄弟要吃饭。三七分，我已经是咬着牙在跟您谈了。”
假秦烬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声音冷淡：“你还有五分钟。”
帕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他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心平气和。
“秦爷，二八分。就二八分。”
假秦烬吐出一口烟，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摇了摇头：“九一分。”
帕文愣住了。
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二八分，结果对方又来这么一手。
这人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帕文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秦爷，九一分，我这边做不到。”
九一分，他拿一，这完全是赔本的买卖。
假秦烬耸了耸肩，语气随意，“看来我们没什么缘分了。”
他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柯震，“送客。”
帕文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几下。
他看了假秦烬一眼，转身就走，离开的背影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包厢的门关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假秦烬和秦烬两个人。
他们并肩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庭院。
帕文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身后跟几个心腹。
假秦烬开了口：“烬爷，您说他还会回来吗？”
秦烬只说了一个字：“会。”
话音落下，庭院里的帕文停下了脚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起了电话。
他背对着酒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肩膀绷紧了。
假秦烬和秦烬站在窗前，看着帕文接起电话后的反应。
此刻，帕文脸上的阴鸷褪去，换上了殷切的笑容，声音温和。
“米尔上-将。”
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异常的冰冷：“帕文，你是在找死吗？”
一句话，直接将帕文说懵了。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后方二楼的包厢位置。
难道秦烬找了上-将？
但很快，上-将接下来的话，让帕文汗毛直立。
“你怎么敢绑华国纪家的人？现在华国那边已经和我们这边沟通了，要将你这个园区全面捣毁。”
帕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天灵盖。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虚：“上-将，这件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他太清楚了，华国那边不会弄错。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下面的人接了私活。
妈的，到底是哪个兔崽子，这么坑他！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帕文的语气急切，“我这就回去调查，一定把纪家的人平平安安送回去。”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冷笑：“人在昨晚已经被带出来了，可用不着你亲自送。”
帕文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华国纪家不会放过他。
他完蛋了。
他站在酒店的庭院里，阳光照在他身上，但他觉得冷，冷得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
他的手下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接电话，看着他脸色越来越白，惊疑不定的面面相觑，心中疑惑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老大脸色变得这么难看。
帕文慢慢放下手机，转过身，抬头看向二楼那扇落地窗。
窗前站着两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帕文知道，他们在看他。
秦烬一定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才敢笃定的报出九一分的要求。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腿发软，后背全是冷汗。
阳光很刺眼，他眯起了眼，急切地开口，“上-将，你一定要救救我！”
“我现在打你这通电话，就是在救你。至于你怎么脱身，自己赶紧想办法。”
电话那端的声音冷冰，说完不等帕文再开口，直接挂断了。
帕文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心里凉了半截。
他明白了，对方这是放弃了自己。
自己若是能度过这一关，他还会继续与自己合作。
若是自己渡不过这一关，那自己就没有任何价值。
该死的，拿了自己那么多钱，真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袖手旁观。
帕文心里恨，但无可奈何。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着。
现在能救他的人，只有秦烬了。
九一分，换自己势力保全，还是值得的。
他不再犹豫，转身往回走，步伐比来时快得多。
柯震站在走廊里，远远看到帕文的身影从拐角处出现，等他走到近前，才不紧不慢地推开包厢的门。
门推开的那一刻，柯震报了一声。
“帕文先生回来了。”
屋内传来假秦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进。”
帕文走进包厢，脸上的表情和十分钟前判若两人。
没有先前的傲气与不忿，只剩下一脸殷勤的笑容。
他的脊背微微弯着，姿态比之前更加谦卑。
假秦烬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茶杯，看着他，“还有事？”
帕文努力扯出微笑，“秦爷，我觉得您的提议不错。咱们就九一分。”
假秦烬嗤笑了一声，“九一分？”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你在跟我开玩笑”的意味。
帕文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十分钟前，九一分。”假秦烬顿了顿，“现在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帕文心里又气又急，这是拿捏住了自己的死穴，把自己往死里逼。
“秦爷，道上的人都说您仁义，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假秦烬直接抬起手，打断了他。
“保你，这买卖不划算。”
帕文的脸色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对方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不寒而栗。
“用你这条命，换纪和贺两家的人情，却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