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孙彪如此说,江晏心中最後一点顾虑也打消了。
他点点头,露出笑意:「如此,便谢谢各位同僚们了,孙哥稍等,我先回家接人。」
「快去快去,我们在酒楼二楼的松涛阁等你!」
孙彪挥挥手,转身风风火火地走了,显然是去招呼其他人。
江晏离了监察司,快步回到那鸽子笼似的小屋。
他擡手敲了敲自家的木门,让余蕙兰给他开门。
门门响动,余蕙兰那张带着温暖笑意的俏脸探了出来。
「晏哥儿!」余蕙兰拉开房门,将他迎了进去。
一股米粥的清香混合着炭火的暖意弥漫在小屋里。
那个新买的铁锅正架在小炉子上,锅盖边缘「噗噗」地冒着白气,锅里米汤翻滚,显然粥已熬得差不多了。
余蕙兰身上依然穿着那件青色布裙,虽然单薄,但在家里,倒是不冷,在炉火的映衬下,她脸颊红润,清丽温婉。
「兰儿在熬粥?」江晏反手关上门,阻隔了走廊的冷风。
「嗯,想着你回来能喝口热的。」余蕙兰拿起布巾垫手,小心地掀开锅盖搅了搅,米粥的香气更浓了,「快好了,晏哥儿先上床稍坐一会儿,这就盛给你————」
江晏握住她拿着勺子的手,温声道:「兰儿,粥先不喝了。」
「监察司里的几位同僚在张记酒楼摆了一桌,说是给我贺功,也当是接风洗尘。」
「他们————还特意提了,让你也一起去,说是都带了家眷,让你也去认认人。」
「啊?」余蕙兰的手一颤,勺子差点掉回锅里,脸上迅速飞起红霞,眼神里满是慌乱。
「让————让兰儿也去?不————不行的晏哥儿。兰儿————去了怕给你丢脸————再说,」她指了指锅里翻滚的米粥,「这粥都快好了,兰儿在家中吃就好,你快去吧,莫让各位同僚久等。」
她声音越说越低,脑袋也垂了下去,显然对抛头露面参加这种全是陌生人的酒宴充满了抗拒和羞涩。
昨夜红烛的余温尚在心间,她只想守着这个小小的家,等她的晏哥儿归来,外面的热闹喧嚣让她本能地想要退缩。
江晏看着她这副羞怯不安的模样,心中爱怜更甚,却也知道孙彪说得对,融入同僚圈子,对兰儿日後在坊内生活也有好处。
他不再劝说,而是直接行动。
手一伸,心念一动,那口正冒着热气、熬煮着米粥的铁锅,瞬间消失不见,被收进了储物空间。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淡淡的米香残留。
「粥收起来了,等明日再吃,不会浪费。」江晏拍着余蕙兰的手背道,「既是同僚们的好意,又都带了家眷,你不去,反倒显得生分了。有我在,不要怕。」
「况且,」江晏伸手轻轻擡起余蕙兰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兰儿这样好看,带出去,只会给我长脸,怎会丢脸?」
余蕙兰被他看得脸上红红,心尖怦怦直跳,那句「给我长脸」让她心底泛起一丝甜意,也生出了些许勇气。
她咬了咬下唇,水润的眸子望着江晏:「那————那兰儿该穿什麽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青色布裙,在那些官家娘子面前,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自然是穿伯母给的冬衣。」
江晏牵起她的手,走到床边,打开那个装着周氏所赠厚实冬衣的包裹。
他拿出那件淡青色的厚实棉布袄子,又抽出那条看着就暖和的毛绒围领,「来,换上这个,天冷,穿暖和些。」
余蕙兰看着那厚实柔软的衣物,眼中满是珍视。
这是周氏的慈爱,是她在清江城里感受到的如母亲般的温暖。
她用力点点头,不再犹豫:「嗯,兰儿听晏哥儿的。」
她手指有些微颤地解开青色布裙的系带,白皙圆润的肩头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江晏没有回避,自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欣赏着自家小娘子初为人妇後更添韵致的身影。
褪下单薄的青裙,余蕙兰迅速拿起那件厚实的淡青色棉袄穿上,仔细地系好。
柔软的棉布包裹住她的身体,隔绝了寒意,也带来一种踏实感。
最後,她将那条暖融融的毛绒围领围在颈间,柔软的绒毛贴着她白嫩细腻的肌肤。
换好衣服的余蕙兰,整个人气质都温婉明媚了许多。
厚实的棉袄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丰润的曲线,毛绒围领衬得她小脸愈发明艳,少了平日的楚楚可怜,多了几分新妇的娇美与贵气。
她有些局促地擡头看向江晏,眼中带着询问:「晏哥儿,这样————行吗?」
江晏眼神灼亮,走上前,替她理了理围领,在她脸上吧唧了一口,满意地道:「好看极了。我家兰儿穿什麽都好看,穿这身,更是顶顶好看。」
他牵起她的手,「走吧,莫让人等急了。」
余蕙兰脸上红晕未消,心中因他的夸赞安定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来到张记酒楼,江晏牵着余蕙兰,穿过一楼略显喧闹的大堂,沿着木楼梯走上二楼。
酒气和食物的香气混合着人声,让初次踏足这种场合的余蕙兰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下意识地往江晏身边又靠了靠。
江晏感受到她的不安,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别怕。」
两人刚踏上二楼走廊,就听见孙彪的大嗓门从尽头一个挂着「松涛阁」木牌的雅间里传出来:「来了来了!江兄弟带着弟妹来了!」
雅间的门是开的,主桌坐着孙彪、周姓监察使、陈勇、叶书吏和另外几位监察使,旁边还有一张稍小的桌子,围着七八位妇人并带着几个孩子。
孙彪第一个站起来,满脸笑容地迎到门口:「江兄弟,弟妹,快请进!就等你们了!
「」
随着孙彪这一嗓子,雅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尤其是那几位妇人。
余蕙兰瞬间成了焦点,脸颊「腾」地红透了,像抹了最艳的胭脂。
她下意识地想低下头,却又想起江晏出门前的话,强忍着羞涩,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奴家余蕙兰,见过各位。」
「哎呀呀,快别多礼!」一个身材微胖、眉眼爽利,穿着深紫色绸面棉袄的妇人最先站起来。
她几步就走到余蕙兰跟前,亲热地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啧啧称赞:「好俊俏的小娘子!瞧瞧这脸蛋儿,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这眉眼,这身段,真是标致极了!江兄弟真是好福气啊!」
她嗓门丝毫不输孙彪,话语里满是惊艳。
「可不是嘛!」另一位穿着藕荷色袄子,看上去更温婉些的妇人也笑着走过来,目光落在余蕙兰的淡青色棉袄和柔软的毛绒围领上,「这衣裳的料子看着就厚实暖和,颜色也配你。」
「这围领也好看,毛茸茸的,瞧着就贵气又暖和。」她说着,还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围领的绒毛,眼里带着善意。
「妹妹这发髻也梳得好看,」又一位更年轻些、穿着桃红袄子的妇人也凑了过来,眼尖地发现了余蕙兰发髻间那支不起眼的木簪,「哎?这支簪子————这雕的是兰花吧?真精巧!配上妹妹这气质,清雅脱俗!」
她本就伶俐,夸赞起来更是细致入微。
一时间,余蕙兰被热情洋溢的妇人围在了雅间门口,耳边全是好看、俊俏、福气、标致之类的夸赞。
余蕙兰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心口像揣了只小鹿般怦怦乱跳,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只能红着脸,羞怯地半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偶尔擡起水光潋灩的眸子飞快地瞥一眼说话的人,然後更用力地攥紧了江晏的手。
那份娇羞和无措,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反而更添了几分动人的风韵。
「各位嫂嫂快别夸了,再夸下去,我家娘子怕是要羞得躲回家里去了。」
江晏带着笑意和得意微微侧身,用身体为余蕙兰挡开了部分目光,同时轻轻揽了下她的肩,将她往屋里带。
「哈哈哈,江兄弟这是心疼了!」孙彪大笑着打趣,招呼道,「弟妹快入座,别拘束,都是自己人!」
「今日就是为了庆贺江兄弟首日当差就立下大功,大家热闹热闹!」
「就是就是,快坐快坐!」那妇人连忙拉着余蕙兰的手,将她引到那张女眷的桌旁,按着她坐下,「坐这儿,挨着嫂子坐!甭理他们那些糙汉子喝酒吹牛,咱们姐几个说说话。」
余蕙兰被按在凳子上,稍微松了口气,她偷偷擡眼望向江晏,见他正被孙彪和陈勇等人拉着在主桌落座,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会。
江晏给了她一个安抚和鼓励的眼神,微微颔首。
这个微小的动作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余蕙兰慌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妹妹别怕生,」那妇人挨着她坐下,热情地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咱们都在这德宁坊住着,以後多走动就熟了。」
「我叫王翠花,是孙彪家的,你叫我王嫂子就行,这是陈勇家的,李秀云李嫂子,那个是周康家的,柳月儿柳妹妹。」
「王嫂子,李嫂子,柳姐姐。」余蕙兰小声地一一唤过,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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