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的饮水机换了一桶新水，气泡从桶底一串一串地冒上来。
林彻接了杯热水，在茶水间站了几秒，听着隔壁行政部有人在打电话约供应商。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脚步声比前几天密了不少。
开工第四天，微光总部基本恢复了正常运转。
打印机在嗡嗡地转，有人在会议室里搬椅子，塑料腿拖在地上的声音隔了两道墙还能听见。
前台的红灯笼还挂着，但已经没人再看。
他把热水放在桌面左上角，那个位置已经有了一圈浅浅的水印。
上午第一件事是打开系统管理后台。
他把前天那条方远的检索提醒点开，看了一下详情。
检索对象：系统运行日志。
查询范围：2020年第一季度。
三个月的跨度，没有细分到具体日期。
2020年第一季度，那是AbySS从v2.0升级到v2.1的时间段。
方远作为引擎核心开发，调阅这段时间的运行日志，理由上说得通。
他把详情页关了，没有截图也没有做标记。
方远有这部分日志的调阅权限，检索操作本身不违规。
只是时间不太正常，凌晨两点多。
上班时间查和凌晨查，内容一样，但选择凌晨说明他不想被人看到在查。
他关掉后台，没有再想这件事。
邮件里有一封谢宇发来的CCPS月度汇总。
格式和以前一样，表格加三段文字，最后一行签名用的是0.38的笔。
扫描件能看出笔迹比上一期清晰了一些，可能换了新笔芯。
武汉日均处理量连续两周维持在980左右，波动幅度控制在2%以内。
成都那边略高一些，稳定在1800上下。
长沙的第三批申请还没有走正式流程。
但汇总里提到了一句"已向主管部门口头报备"。
谢宇用0.38的笔在那句话下面划了一条线。
很细，不注意的话看不到。
谢宇划线的习惯他知道，表示这件事他认为有后续。
上午大部分时间花在非洲线上。
"非洲勘察"文件夹里的第三份文件是前期调研清单，他在里面又加了一个条目。
肯尼亚矿业政策的生效日期是2023年2月1日，离现在还有三天。
AbySS对这条政策的预测在80%框架内，时间窗口吻合度68%。
属于可接受范围，但20%延伸部分没有历史数据可以验证。
这个比例一直放不下来。
他在条目旁边打了一个问号，存了。
窗口期还剩大约九个月，每过一天就少一天。
电力缺口数据的二次核验来源也还没有落实。
三国的电力统计口径不一样，肯尼亚用的是年度报告，坦桑尼亚是季度简报。
乌干达连简报都不定期。
要做交叉核验得找到一个统一的第三方数据源。
他翻了一下世界银行的开放数据库，最新的数据更新到2021年，滞后了两年。
暂时没有更好的选项，标记了一下留着后面再想办法。
快到中午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搭扣的声响，很轻，金属碰金属。
陈维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深灰色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搭扣扣着，外侧贴了一个标签。
"上个月有两份签收确认还差你的签字，补一下。"
他把文件夹放到桌面上翻开，找到需要签字的两页，用手指点了一下位置。
指甲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墨痕，像是翻了很久的文件留下的。
林彻拿笔签了名，把文件夹递回去。
陈维接过来，对了一下签字位置，扣好搭扣。
搭扣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BVI的事，下周初我来找你，具体时间到时候再定。"
林彻点了一下头。
陈维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文件夹夹在左手和腰之间，搭扣那一侧朝外。
标签是红色的。
林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上次见到这个文件夹大概是去年十二月中旬。
陈维拿着它来办公室确认过一次方舟的账户清单。
那次标签是蓝色的。
蓝色是陈维用了很久的归档标记，他手上经过的文件夹基本都贴蓝标签。
红色他没见陈维用过。
他把这个细节记了一下，没有多想。
陈维说下周初来面谈，等见面的时候如果需要问就问。
不急。
下午处理了几封跟进邮件。
有一封是行政部发的年度办公用品采购确认，他签了字回复过去。
方舟六个解冻账户的状态页面翻了一下，流水正常，没有异常进出。
BVI那个冻结账户依然挂着红色标签，和其他五个隔开。
点进去看了一眼，最近一次异常入账是去年十二月二十二号，约120万。
和之前三笔的间隔分别是17天、26天、38天。
间隔在拉大。
他退出账户页面，没有做任何操作。
沈南没有消息。
护照解冻之后两人联系的频率降了不少，大部分事情走邮件就够了。
上次通话还是加冕那天之后的第二天，确认了护照状态从黄变绿。
沈南在电话里说了四个字，"辛苦了。"
语气和平时一样，没有多余的感慨。
那之后就没再联系过。
何薇也没有新消息，合规部春节后应该在收尾年前的遗留事项。
倒是老周中午路过办公室的时候探了一下头，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他说吃过了。
老周"哦"了一声，没走，靠在门框上喝了口茶。
"GAN-7那边今天来了几个新面孔，技术支持的，从北京调过来的。"
说完这句话也没等他回应，端着搪瓷缸子走了。
热气从杯口飘出来，杯口上那个豁口朝着门的方向，和以前一样。
四点多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暗了一些，像是要下雨。
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变成了灰白色。
楼下停车场的车比初八那天多了不少，七八成的车位都满了。
行道树的叶子在风里翻来翻去，背面的灰绿色露出来又被吹回去。
有人从主楼出来走向停车场，外套被风撩起来一角。
他把当天的邮件处理完，还剩一些不急的存了标签。
关掉邮箱之前又看了一眼非洲勘察的条目，问号还在那里。
关掉邮箱。
桌面上三个图标还在原来的位置。
他坐了一会儿，听着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窗外风大了一些，百叶窗的叶片被吹得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然后打开了系统管理后台。
不是刻意去查，顺手看一下。
后台首页数据面板一切正常，各节点在线率100%。
他往下翻到检索日志入口，点进去。
最近一周的检索记录列表里，方远的名字出现了两次。
第一次是一月二十九号凌晨02:17，查询范围2020年第一季度。
这条他上午看过了。
第二次是今天上午11:08。
他点开第二条记录的详情。
查询范围变了。
不再是三个月的跨度，是一个具体的日期。
起止时间精确到了小时级别。
从一整个季度缩到了某一天当中的几个小时。
方远在两次检索之间完成了筛选。
他已经知道自己要找的那天是哪一天了。
林彻退出了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