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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角楼!

  北京。

  一月十五日。

  上午。

  不挂牌的建筑里暖气烧得很足。

  二楼的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毯面厚实,踩上去没有声音。

  走廊两侧是深棕色的木门,每扇门上有一个铜制的门牌,门牌上没有写房间号,写的是一个汉字。

  走到走廊中段的那扇门,门牌上的字是"文"。

  门是虚掩的。

  一只手推开了门。

  男人的手,指甲修得很短,很干净,手背上有几条青色的血管纹路,皮肤不年轻了但保养得不错。

  无名指上没有戒指,手腕上没有表。

  房间不大。

  一张红木桌,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台灯和一个深绿色的笔筒。

  笔筒里插着两支毛笔和一支签字笔。

  台灯没有开,房间的光来自窗户。

  窗户朝东。

  一月中旬的北京上午九点多,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冬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金色的,很薄,照在红木桌面上,把木头的纹路照得很清楚。

  桌面上的木纹是一圈一圈的年轮切面,颜色深浅交替。

  那只手从门边移到了桌前。

  手的主人坐下来了。

  椅子是深棕色的皮面转椅,很旧了,扶手的皮面磨出了浅色的痕迹。

  坐下去的时候椅子没有发出声音,液压杆是好的。

  桌子的左上角有一个托盘。

  木制的,长方形,很浅,里面放着一份文件。

  文件的装帧极其简单。

  深蓝色的封面,没有烫金没有压纹,只有一个很小的标识印在封面的正中偏上位置。

  标识是国徽。

  很小,大概两厘米见方,深蓝色封面上的金色国徽,不凑近看几乎看不到。

  那只手拿起了文件。

  拿的方式很轻,拇指和食指捏着封面的右下角翻开,动作很慢,像是翻一本已经知道内容但仍然要逐页确认的书。

  第一页。

  白色的纸,上方是国徽的水印,水印很淡,只有在光线透过纸面的时候才能看到。

  纸的正中间印着一行字,字号不大,宋体,加粗。

  文字的内容从这个角度看不完全,能看到的是开头几个字和结尾的落款格式。

  开头是一个编号,编号的格式很正式,方括号和年份和序号。

  结尾的位置有一个红色的章,圆形的,直径大概四厘米,章的边缘齐整,颜色很正,是那种只有在特定机构才能见到的红。

  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是文件的正文部分,密密麻麻的字,分成几个段落,每个段落前面有编号。

  那只手没有在这一页停留太久,大概五六秒,翻过去了。

  第三页。

  第三页的格式和第二页不同,上半部分是一个表格,下半部分是一段附注。

  表格的列头看不太清,但能看到最左边一列是编号,从1开始。

  手指在表格的某一行上停了一下。

  指尖压在纸面上,压了大概两秒,然后松开了。

  松开之后纸面上留了一个很浅的指印。

  翻过去。

  第四页。

  第四页几乎是空的,只有上半部分印着几行字。

  这一页的格式很特殊,字号比前面的都大,行距也宽,每一行之间隔了至少两厘米。

  页面的最上方印着四个字。

  "核心参与者"

  四个字,居中,黑体,加粗。

  下面是一列名字,竖排,从上到下。

  第一个名字。

  一个他认识的名字,但不重要,不是这一页的重点。

  第二个名字。

  林彻。

  那只手停了。

  不是停在翻页的动作上,是整只手都停了。

  拇指压在纸面的右下角,食指搭在纸面的背面,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微微收起来。

  五根手指都不动了。

  窗外的阳光照在手背上,金色的光和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叠在一起,纹路清晰得像是一张放大的地图。

  台灯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桌面上,影子的边缘和阳光的边缘交汇在手腕的位置,一半亮一半暗。

  停了大概三秒。

  然后手指动了。

  拇指从纸面上松开,整只手离开了文件。

  不是翻页,是整个人靠回了椅背。

  椅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吱呀。

  那只手伸向笔筒,拿起了那支签字笔。

  笔是黑色的金属杆,笔帽上有一圈银色的环,拧开的时候发出了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然后手又放下了笔。

  没有签字。

  没有批注。

  没有在任何位置写任何一个字。

  只是拿起来,又放下了。

  手回到了文件上。

  把第四页翻回去,从后往前翻,四,三,二,一,封面。

  文件合上了。

  合上的时候深蓝色的封面和空气之间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噗,纸页间的空气被压出来的声音。

  国徽朝上。

  那只手把文件拿起来,转身。

  身后是一个保密柜。

  灰色的金属柜体,大概一米二高,密码锁是机械转盘式的,三组数字。

  手拨了三组数字,转盘每转一格都有一个轻微的咔嗒声。

  锁开了。

  柜门拉开,里面分了三层,最上面一层放着几个文件盒,中间一层是空的。

  文件被放在了中间那层。

  深蓝色的封面朝上,国徽在台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变成了一个很暗的金色圆点。

  柜门合上。

  转盘归零。

  咔嗒。

  锁上了。

  房间里安静了。

  那个人没有马上站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手放在桌面上,两只手平放着,手指自然地摊开。

  桌面上什么都没有了,文件进了保密柜,笔回了笔筒,台灯没有开。

  只有窗户的光。

  他的目光从桌面移到了窗户。

  窗外是北京的冬天。

  一月中旬的北京,天很蓝,蓝得有点不真实,那种只有冬天刮完北风之后才有的蓝。

  太阳挂在东南方向,不高,光线是斜的,把窗外的一切都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远处。

  隔了几条街,隔了几堵墙,隔了几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

  能看到一个角。

  故宫的角楼。

  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亮得发白,飞檐翘起来,尖端指着那片干净到没有一丝云的蓝天。

  角楼的倒影在护城河的冰面上拉出一条模糊的金色长线,冰面没有完全冻实,边缘有一小片水在阳光下闪。

  六百年了。

  角楼站在那里六百年了。

  那个人看着角楼看了很久。

  阳光在桌面上移了一小段,金色的光斑从木纹的第三圈年轮移到了第四圈。

  然后他站起来了。

  椅子被推开了一点,皮面上留下了坐过的痕迹,微微凹下去的一个人形。

  他没有再看桌面。

  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

  推开了门。

  走廊的深红色地毯延伸到走廊尽头。

  脚步声消失在地毯里。

  门慢慢地关上了,门牌上的"文"字最后晃了一下。

  房间里空了。

  窗外角楼还在。

  画面切。

  杭州。

  微光总部。

  五楼。

  林彻的办公室门关着,灯没开。

  他不在。

  桌面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放在键盘的右侧,摆得很正,和桌沿平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