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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处理中!

  早上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林彻打开了出入境查询系统。

  窗外还没完全亮,杭州十二月的早晨七点多,天色是灰蓝色的。

  他输入受理编号,等了两秒,页面跳出来。

  状态:处理中。

  预计完成时间:未显示。

  和昨天一模一样。

  和前天一模一样。

  他盯着"处理中"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点了一下浏览器的刷新按钮。

  页面重新加载,白屏闪了一下,转了半圈的加载图标消失了,状态栏又跳出来。

  处理中。

  还是这三个字,字号不大,灰色的,排在页面中间偏左的位置。

  他把鼠标移到页面右上角的叉号上,停了一下,然后点掉了。

  浏览器关了,桌面壁纸露出来,还是那个系统默认的蓝天白云。

  林彻没有再查第二遍。

  上午的工作照常推进。

  NMPA检查的材料还在整理中,何薇发来了杭州和北京的自检报告终版,上海的预计中午到。

  成都的还是没有。

  何薇在邮件里加了一行备注:"成都签章仍未恢复,自检报告无法提交,已催。"

  林彻回复了"知道了"三个字。

  他打开CCPS后台看了一眼四城数据。

  杭州5134单,北京4811单,上海4972单,成都4198单。

  成都的数据今天终于传上来了。

  运营主管找了个绕过签章授权的临时通道把数据导了出来,通道是技术部临时开的,有效期三天。

  数据本身没有问题,温控达标率99.5%,延迟17.1毫秒。

  系统还在跑。

  只是纸面上的流程卡着。

  上午十一点,他处理了三封邮件,两个审批,签了一份内部文件。

  给北京分站回了一个运营调度方案的确认,给上海批了一笔冷链设备维保的费用。

  每一件事都是日常的,每一件事都不需要他多想。

  但他发现自己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脑子里总会隔几分钟蹦出那三个字。

  处理中。

  不是焦虑,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你走在路上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但那种感觉还留在后脑勺。

  他试着不去想这件事。

  护照续签而已,五周多,还在正常范围内。

  很多人等了六周七周的都有,年底是出入境的高峰期,慢一点不奇怪。

  他这么告诉自己,然后继续处理下一封邮件。

  中午吃完饭,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拐到了四楼的调试间。

  调试间的门关着,但里面有灯光透出来。

  他敲了两下门。

  门上的漆有些起皮了,露出下面一层旧漆的颜色。

  "进来。"

  老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隔着一层门板。

  林彻推门进去。

  调试间不大,两张工作台靠墙摆着,台面上堆满了线路板、测试夹具和各种接头。

  一台示波器开着,屏幕上绿色的波形在缓缓移动,没人看。

  老周坐在左边那张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一块电路模块,手里拿着一把十字螺丝刀,正在拧一颗很小的螺丝。

  搪瓷缸放在工作台的右上角,里面泡着铁观音,茶汤已经很深了,泡了不知道第几遍。

  "又在调模块?"

  "嗯,北方首城那边反馈了一个温控波动,不大,零点几度的事,但得查清楚是硬件还是软件。"

  老周说话的时候没抬头,螺丝刀在手里转了半圈,拧紧了那颗螺丝。

  然后放下螺丝刀,拿起旁边的万用表,把探针搭在电路板上两个测试点。

  万用表的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老周看了一眼,嘴里嗯了一声,没说好还是不好。

  林彻走过去,在另一张工作台旁边站着,手肘撑在台面上。

  调试间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有点闷,混着铁观音的茶味和焊锡的味道。

  "NMPA年检定了,十二月十五号。"

  "嗯,每年这时候。"

  老周把万用表放下,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

  "材料都齐了?"

  "杭州北京的齐了,上海今天到,成都那边签章卡着。"

  "成都怎么了?"

  "不知道,窗口那边给的理由前后不一致,何薇在盯着。"

  老周把杯子放回去,杯底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接成都这个话题,而是拿起另一块模块翻了翻,眼睛看着电路板上的焊点。

  调试间安静了几秒。

  "你最近忙得怎么样?"老周问。

  "还行,日常的事。"

  "嗯。"

  老周放下模块,转过椅子看了林彻一眼。

  他的头发白了不少,比去年多了很多,鬓角那里几乎全白了。

  做了二十多年技术的人,老周经历过的事情比这间调试间里的元器件还多。

  "最近外面的事你都知道吧。"

  林彻看着他。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不像是在问一个具体的事情。

  "嗯。"

  老周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了。

  他转回工作台,重新拿起螺丝刀,开始拧下一块模块上的螺丝。

  半圈半圈地拧,动作很慢,很稳。

  拧完一颗换下一颗,手指捏着螺丝对准孔位,不紧不慢。

  调试间里只有螺丝刀转动的声音和万用表偶尔发出的一声短促的"滴"。

  示波器上的绿色波形还在走,一圈又一圈。

  林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老周的手很稳,握着螺丝刀的姿势和二十年前在实验室里应该是一样的。

  这个人不看新闻,不关心政策,不懂资本运作。

  但他有一种东西,是做了一辈子技术的人才有的那种感觉。

  他能感知到空气里的变化。

  不是因为他知道发生了什么,而是因为他足够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远处的雷声。

  "我先下去了。"

  "嗯。"

  林彻走到门口,老周在身后说了一句。

  "别太晚。"

  和上次一样的三个字。

  林彻回了一声"好",拉上了调试间的门。

  走廊里的灯是感应的,他走出去的时候前面亮了一段,身后暗了一段。

  脚步声被灯光分成了明暗两截。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回到办公室之后,他坐在椅子上看了一会儿窗外。

  杭州十二月的天,傍晚五点多,天快黑了,路灯已经亮了。

  楼下的停车场里有几辆车在动,尾灯在暮色里划出红色的短线。

  他没有再打开出入境查询系统。

  处理中。

  三十八天了。

  昨天三十七,今天三十八,明天三十九。

  数字每天加一,状态不变。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台历上十二月十五号那个圈旁边,又画了一条短横线。

  短横线很短,和圈靠得很近,像一个没写完的字。

  然后打开邮箱,开始回复下午积压的邮件。

  第一封是何薇发来的,上海自检报告到了。

  第二封是北京分站的运营周报。

  第三封是陈维发来的方舟基金备查材料,整理得很齐,分成了三个文件夹。

  林彻一封一封地回,每一封都回得很简短。

  "收到。"

  "没问题。"

  "可以。"

  他把邮件处理完,关掉电脑,站起来。

  走之前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新消息。

  沈南四天没联系了。

  上次说的"流程上的事",他一直没追问。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关了办公室的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