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灯光是专门布置过的。
它随着莉莉安的舞步明灭闪烁,如同无形的绳索,紧紧勒住观众们的心跳。
她那本就极具感染力的舞蹈,在刻意营造的氛围中,点燃了全场的狂热。
终於,在她以一个华丽而悲壮的姿态跌落在舞台中央的刹那整个剧场的灯全都灭掉了,一切都黑了下来。
观众们屏息以待,期待着下一瞬惊艳的绽放。
果然,片刻之後,一切开始绽放—以爆炸和火光开始!
轰!!!
刺眼的炽白色火球从墙壁两侧猛然爆裂!瞬间膨胀为橘黄色的烈焰狂潮!紧随其後的,是翻滚的浓烟与撕裂空气的冲击波!
不止两侧!整个剧场四周的墙壁,观众席上方的包厢,甚至舞台之上!数之不尽的火舌同时喷发!
莉莉安仿佛对这炼狱毫无觉察,仍在旋转,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殉道般的狂热,如逐火的飞蛾,在毁灭的烈焰中起舞!
火焰舔舐着她的裙角,点燃了她的发梢,她仍不休的舞动着!
舞步越来越快,与爆炸的鼓点融为一体!终於,烈焰彻底吞噬了她每一寸肌肤!
她停住了。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在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中,诡异地震动着空气。
甚至连那翻涌的烈焰,都仿佛凝固了片刻。
她的躯体裂开,新的她蜕掉了旧形体,浴火而出!
随即,她擡起修长的脖颈,望向了顶层的包厢,她的眼中,她的身边,整个舞台之上,全是流动的烈焰,整个舞台化身沸腾的熔炉!
顶层的包厢在爆炸时涌出了最多的火光。
然而,那些毁灭之火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巨墙,竟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强行卷走、湮灭。
包厢虽然被炸塌了近半,露出狰狞的金属骨架和破碎的装饰,但主体结构竟诡异地保持着完整,甚至连明显的焦痕都很少。
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断裂的边缘,他目光冰冷的注视着下方,原本空缺的眼球处,此刻嵌着两轮如同熔化白金般炽亮的光球,仿若被嵌入眼眶中的太阳,冰冷地俯视着下方的地狱火海!
「贾勒特,去後面躲着,我来解决这些疯子。」
话音未落,他竟从那十几米高的断裂处,如同陨石般悍然砸向舞台!
塌陷了半边的包厢内,贵族少年贾勒特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颤抖。
还是旁边那个金衡学会的管事反应快,一把将他拖拽起来,跟跟跄跄地推进了唯一尚算完好的盥洗室。
「该死!该死!该死!!!」贾勒特蜷缩在冰冷的瓷砖上,面容因极致的惊吓和愤怒而扭曲,「这群疯子!他们怎麽敢!他们怎麽敢毁了我的剧院!!」
他歇斯底里地咒骂着,直到冰冷的金属触感猛地抵住了他的後脑勺!
一支左轮手枪,轻轻打开了保险,抵在了他的脑袋上。
「你————你是谁?!」
贾勒特的声音瞬间变调。
他想转过头,可那枪口抵了抵他的脑袋,他立刻一动不敢动了。
「我问,你答,回答的我不满意,我就开枪,明白了吗?」
一个冰冷的女声在身後响起。
贾勒特疯狂的点头,他浑身都哆嗦起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似乎想说几句好话,却又被枪口拍得咽了回去。
「你和金衡学会,什麽关系。」
「金、金衡学会?」贾勒特一愣,随即赶忙摇头:「没什麽关系!没有!他们只是想攀附特伦查德家族!」
「所以你是他们的靠山?」
「没有!我压根和他们不熟!我只是提了一声,他们自己————不,没有!」
贾勒特说了一半又感觉不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回头便想辩解。
啪!枪柄狠狠砸在他的後脑勺上,将他辩解的话砸回了喉咙里。
「你让他们建了什麽?别耍花样,再有一次,我就换那管事来答。」
外面,管事正强装镇定地探头观察舞台方向,几名仆人则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好!好!!」
贾勒特被吓坏了,他本就是个纨絝,何曾见过这场景,竹筒倒豆子般讲述了起来。
「我,我只是听说八皇子要过来,殿下喜爱艺术,便想建个画廊,市政厅那群混蛋说没地皮————我都打算放弃了!」
「结果!结果金衡学会主动找上门来说——说已经建好了!连剧院艺术馆都搭好了!
我——我事先完全不知道啊!!!」
凡妮莎冷笑着,一脸的不信:「你说一句,他们就已经建好了?」
「是真的!千真万确!我甚至没提过具体要求!是他们自作主张建好我才知道的!!」
贾勒特感受到枪口的冰冷,几乎瘫软在地。
凡妮莎看着他这副草包样,反而愣住了。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不对,那八皇子呢!他在哪里!」
「他,他没来!我的消息是错的,他压根就没打算过来,只是派了个手下应付公事,结果连那手下都没露面————」
「你还提到三皇子!」
「三皇子代八皇子派人来巡查,我,我给霍莉大人送了请帖,可,可她也没来!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直接没有回覆我!」
凡妮莎彻底怔住,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茫然:「所以————你就是所谓的主谋」,为了迎奉八皇子建了这一切,结果他根本不知道?甚至没来过?」
「是————不,不是,我没有建,都是金衡学会!全是他们干的!!」
凡妮莎沉默了一会儿,忽的开口:「外面那人是谁?」
「是金衡学会的人,我,我可以————」
「喊他过来!!」
片刻後,那个管事也瘫在了盟洗室冰冷的地面上。他只是个普通人,凡妮莎三两下就卸掉了他的双臂关节。
而讯问完他後,凡妮莎的神情更近迷茫了。
竟然————是真的。
贾勒特只是无意间的抱怨,金衡学会便如嗅到血腥的鬣狗,主动献媚,大兴土木。
贾勒特从头都不知情。
而那位引发一切的八皇子,甚至可能从未听闻过此事。
凡妮莎只觉得心中一阵荒谬。
她狠狠踹了管事一脚:「你们金衡学会,为什麽不直接问他确认?!」
「我——我不敢啊!贾勒特少爷是圣血七脉的贵胄!我只是金衡学会一条想往上爬的狗!连见他一面都千难万难!他随口一句话,就是我平步青云的机会,我——我哪敢质疑!」
管事痛得涕泪横流。
「那你,贾勒特,你与八皇子————」
「我只是特伦查德的次子,殿下的行踪怎麽可能告诉我————我甚至连三皇子的副官都邀请不到————」
凡妮莎愣住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所以————发生了这麽多事,死了这麽多人,毁掉了整个东城区,什麽都没换来?」
地上的两人噤若寒蝉,只剩下恐惧的喘息。
凡妮莎陷入了彻底的迷茫。
她是一柄出鞘的剑,却不知该向谁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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