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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危险危险……危险

  桑弘羊淡淡道:“所有事情必有痕迹,只要查一查属国兵相关记录,必然能查出一个所以然。”

  桑弘羊敢说这样的话,那是有依据的。

  “那就查,我们在这里等着。”

  刘据一番话下去,所有人只能原地等着。

  桑弘羊立刻挑了几个人,前往查属国兵历年向朝廷汇报的材料。

  “皇弟,你坐到朕身边,让朕好好看看你。”

  刘据看向刘弗陵,对他招了招手。

  众臣闻言,不由一惊。

  坐到御案那边,就属于逾越了。

  刘弗陵今日进宫,骑马过了司马门,这已经是极大恩宠了。

  如今若是刘弗陵再坐在皇帝身边,那意义又有很大不同了。

  这颇有点,当年景帝与梁王的关系了。

  可是景帝与梁王那是一母同胞,当今陛下和刘弗陵却不是这一层关系。

  陛下如此亲近刘弗陵,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众臣认为刘弗陵会拒绝,却没有想到,刘弗陵闻言笑着起身:“谢谢皇兄,臣也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向皇兄分享。”

  刘弗陵没有称陛下,而是称皇兄,然后大步上前。

  一些老臣不免暗中擦汗。

  觉得这个刘弗陵还是太小了,竟然在朝堂文武大臣面前逾越规矩。

  若是陛下想要杀他,单这一条就够了。

  甚至刘据都不用自己说,只要推波助澜,自然有大臣会冒出来定罪。

  到时候,刘据表现得再不忍心,只要一点头,刘弗陵就人头落下了。

  可是刘弗陵丝毫察觉不到其中的危险,走到了御案边。

  只要再有一步,他就会与刘据共坐御案之后的时候,他却绕到了御案一边跪坐了下去。

  刘据目光微微一动,却也没有再邀请刘弗陵坐在自己身边。

  刘弗陵跪坐下来之后,就如同一个孩子一样,滔滔不绝说着西南的事情。

  刘据脸上多出了一丝笑容。

  焦急等待下,大约一个时辰,桑弘羊带人将大量账册带到了殿中。

  桑弘羊的声音不紧不慢:“回陛下,臣已查到。五属国近三年的军饷账册,臣逐笔核对过。其中大量账目对不上。

  兵员名额虚报,军饷被人冒领,兵器铠甲损耗数量远超实际。粗略估算,每年流失的钱粮不下百万钱。若无贪墨行为,那么足以证明有一批人并不在册。”

  殿中死寂。

  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没有人质疑桑弘羊。

  如果说其他事情,桑弘羊或许还有不擅长的。

  但是关于算术还有账目,桑弘羊绝对是这个时代的领军人物。

  李广利跪在那里,浑身发抖,脸白得像纸。

  刘据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地看。

  越看脸色越沉,越看目光越冷。

  账册合上的声音很轻,可在死寂的大殿中,那一声脆响像惊雷。

  “李广利,削去海西侯爵位,收付廷尉狱,候审。”

  李广利被侍卫拖了下去。他的靴子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像两条垂死挣扎的蛇。

  没有人敢看他,也没有人敢替他说话。

  “王尊,弃城而逃,屠寨栽赃,罪无可恕。即刻罢官,交由天命侯处理。”

  刘据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弗陵脸上,“西南军政大权,暂由天命侯霍平代摄。益州郡及西南诸夷事务,皆听霍平节制。”

  他看着刘弗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六皇弟,朕这样处置,你觉得如何?”

  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陛下在问一个七岁的孩子——你觉得如何?

  刘弗陵抬起头,迎上刘据的目光

  “陛下圣明。”

  他的声音依然稚嫩,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可臣以为,有功的不止天命侯一人。”

  殿中又是一静。

  很多人都不明白,刘弗陵这是什么意思?

  童言无忌么?

  还是说,刘弗陵要为其他人请功?

  “陌刀队。青蛉谷、白茅岭、益州郡城下,每一仗都是陌刀队顶在最前面。他们的铁甲被箭射穿了,用布缠一缠继续打。

  他们的陌刀卷刃了,从地上捡起敌人的刀继续砍。他们跟着天命侯南征北战,从西域打到西南,从匈奴打到滇国。大汉的太平,有天命侯一半,也有陌刀队一半。”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臣请陛下,一并封赏陌刀队。赏他们的功,安他们的心。”

  刘据盯着刘弗陵,看了很久。

  那些大臣闻言,也有些人明白了刘弗陵的意思。

  陌刀队是霍平的刀,可若陌刀队被调回长安,霍平手里就没刀了。

  一个七岁的孩子,在替霍平考虑退路,在替天子考虑制衡。

  这是谁教他的?

  刘据目光微微一变,随后仍然是露出了笑容。

  别人或许在想,这是谁教他的。

  而刘据看到的这些,靠的不是教,是骨子里的东西。

  他们老刘家的人,骨子里面似乎都刻着这个。

  “准。”

  刘据提起朱笔,在帛书上写下一行字,“天命侯麾下校尉张顺、石稷,及陌刀队全体将士,即日入京受封。陌刀队改编进入羽林卫,戍卫长安。”

  他放下笔,看着刘弗陵,嘴角微微勾起:“六皇弟,这样可好?”

  刘弗陵深深一揖:“陛下圣明。臣替天命侯、替陌刀队,谢陛下隆恩。臣退下了。”

  刘据点了点头。

  刘弗陵直起身退后,慢慢退回了朝堂。

  然后他才转身朝殿外走去。

  田仁站在殿外,牵着那匹矮脚滇马,看着刘弗陵走出来。

  他虽然在殿外,但是也能了解到殿内的情况。

  田仁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马缰绳递过去。

  刘弗陵接过,翻身上马,动作有些笨拙,可他没有让人扶。

  他一夹马腹,朝宫门方向驰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声明澈,在空荡荡的宫道中回荡,像一颗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过端门,荡过朱雀大街,荡过整座长安城。

  直到走出很远,刘弗陵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看到,他的掌心已经被指甲刺破。

  那是高度紧张的时候,无意间刺破的。

  特别是与刘据坐在一起的时候,那位仁厚的兄长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他其实,非常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