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当夜,秦渊就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审阅卷宗。

  工部侍郎、刑部官员、地方乡绅,一个个被传唤问话。

  证据渐渐浮出水面。

  河堤的用料确实没有问题,但设计图纸上,有一处关键数据被改动了——泄洪孔的数量,从十八个减到了十二个。

  “谁改的图纸?”秦渊问。

  工部侍郎战战兢兢:“是……是前任工部尚书王延年的门生,现任工部主事,李善。”

  “王延年……”秦渊眼神一冷,“他不是五年前就被罢官了吗?”

  “是,但李善一直对陛下怀恨在心。他偷偷改了图纸,又买通了监工,在施工时做了手脚……”

  “抓人!”

  然而李善已经失踪了。

  更诡异的是,三日后,有人在沈家的一处仓库里,发现了李善的尸体——还有一封信,信上说是沈万金杀人灭口。

  局势顿时复杂起来。

  灾民中开始有人煽动:“沈家果然有问题!连证人都杀了!”

  “陛下包庇沈家!”

  “我们要公道!”

  秦渊坐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喧嚣,神色平静。

  苏红袖从京城传来密信:朝中有人联名上书,要求严惩沈万金,以平民愤。

  “陛下,”侍卫低声道,“灾民越聚越多,已有上千人围在营地外,要求……要求交出沈先生。”

  沈万金跪在秦渊面前:“陛下,把草民交出去吧。只要能平息民愤,草民死不足惜。”

  秦渊看着他,忽然笑了:“沈先生,你这是在逼朕啊。”

  “草民不敢……”

  “你若真有心平息民愤,就该好好活着,查出真凶。”秦渊站起身,“传旨,调禁军三千,进驻灾区维持秩序。再传旨给郑源,让他彻查朝中所有与王延年有牵连的官员!”

  “陛下这是要……”

  “要清剿余孽。”秦渊眼中闪过寒光,“十年了,有些人还是不死心。那朕,就让他们死心。”

  禁军一到,骚乱立刻平息。

  郑源在京城展开调查,短短五日,就查出了十七名官员与王延年旧部有牵连。其中甚至有两位现任侍郎。

  但真正的幕后黑手,仍未浮出水面。

  直到第七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陛下,”侍卫来报,“有一个自称王延年之子的人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带进来。”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书生,面容憔悴,但眼神清澈。他叫王明远,王延年的庶子。

  “罪民王明远,参见陛下。”王明远跪地叩首。

  “你父亲五年前就已罢官,你为何此时才来?”秦渊问。

  “因为罪民刚知道真相。”王明远抬起头,“家父……不是病死的,是被毒死的。”

  秦渊瞳孔一缩:“继续说。”

  “五年前,家父被罢官后,一直闭门不出。但三年前,突然有人找上门,说是要帮家父报仇。家父起初不肯,但那人说……说只要事成,就能扶太子复位。”

  “太子?秦桓?”

  “是。”王明远咬牙,“那人给了家父一笔钱,让家父联络旧部,伺机作乱。家父起初答应了,但后来发现,他们的目标不止是陛下,还要……还要颠覆大乾!”

  他取出一本账册:“这是家父临终前交给我的,上面记录了所有参与者的名单,还有他们的计划。河堤垮塌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粮仓纵火、边关生乱……他们要在全国制造混乱,然后趁乱起事!”

  秦渊接过账册,越看脸色越沉。

  名单上,有官员,有将领,有世家,甚至还有两个草原部落的首领。

  好大一盘棋!

  “你为何现在才说?”

  “因为罪民怕。”王明远泪流满面,“家父死后,那些人一直监视着我。直到昨日,监视我的人突然撤走了,罪民才敢逃出来……”

  秦渊猛然起身:“撤走了?为什么撤走?”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喊杀声。

  “有刺客!保护陛下!”

  帐篷被掀开,数十名黑衣人冲了进来,刀剑直指秦渊。

  “陛下小心!”沈万金扑上来,挡在秦渊身前。

  一刀刺入沈万金的胸膛。

  “沈先生!”秦渊目眦欲裂。

  黑衣人首领狞笑:“秦渊!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僵住了。

  帐篷四周,突然竖起数百面盾牌。盾牌后,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全是禁军精锐!

  “等的就是你们。”秦渊扶着沈万金,冷冷道,“放箭!”

  箭如雨下。

  黑衣人纷纷倒地。

  首领想逃,被秦渊一剑刺穿大腿,生擒活捉。

  经审讯,首领交代了一切。

  幕后主使,竟然是岭南镇南王的旧部!他们潜伏十年,就为今日一击!

  “不只这里,”首领狂笑,“京城,北疆,江南……到处都有我们的人!秦渊,你防不住的!”

  秦渊看着他,忽然笑了:“是吗?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取出一份名单,与王明远给的名单一模一样,但上面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一个红圈——那是已经被控制或清理的标记。

  “你以为,朕这十年,只是在享乐?”秦渊淡淡道,“从登基第一天起,朕就知道,有些人不会死心。所以朕一直在等,等你们全部浮出水面。”

  首领脸色惨白:“你……你早就知道了?”

  “不全知道,但足够收网了。”秦渊转身,“传旨,按名单抓人。反抗者,格杀勿论。”

  天启十年的春天,大乾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洗。

  三百余名官员被罢免,五十余人入狱,十七名将领被撤职。

  岭南镇南王旧部,被连根拔起。

  草原那两个部落,被郭威率军剿灭。

  持续一个月的雷霆行动,震惊天下。

  但也有人质疑:如此大规模清洗,是否太过严苛?

  秦渊的回应是:在灾区现场,公审所有主犯。

  松江府,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十七名主犯跪成一排,台下是数万百姓。

  秦渊亲自审问,每一条罪状,都证据确凿。

  当最后一名主犯认罪时,百姓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这不是朕圣明,”秦渊站在高台上,声音传遍四方,“这是法度严明!从今日起,大乾所有工程,都要立碑刻名!谁建的,谁督的,谁验收的,全部刻在碑上!百年之后,若工程出了问题,后世子孙都能知道,是谁的过错!”

  “此碑,就叫‘千秋碑’!”

  百姓欢呼雷动。

  沈万金躺在担架上,听着这欢呼声,老泪纵横。

  他捡回了一条命,但更重要的是,他证明了清白。

  “陛下,”他挣扎着要起来,“草民……草民想请旨……”

  “说吧。”

  “草民想用余生,走遍大乾,督建水利。每建一处,就立一块千秋碑。让后世知道,这个时代,有人真心为民做事。”

  秦渊看着他,良久,点头:“准了。但你的身体……”

  “无妨。”沈万金笑了,“能死在为民做事的路上,是草民的福分。”

  三个月后,沈万金启程南下。

  秦渊亲自送到洛阳城外。

  “沈先生,保重。”

  “陛下也保重。”沈万金躬身,“草民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但请陛下放心,只要草民还有一口气,就会为大乾的水利,尽一份力。”

  马车渐行渐远。

  秦渊站在城头,久久未动。

  郑源拄着拐杖走来:“陛下,沈先生这一去,怕是真回不来了。”

  “朕知道。”秦渊轻声道,“但他求仁得仁,朕该为他高兴。”

  “陛下,”郑源忽然跪下,“老臣……也想请旨。”

  “郑老请起。”秦渊扶住他,“您年事已高,就在京城安享晚年吧。”

  “不。”郑源摇头,“老臣想去北疆。郭威老了,孟获性子急,北庭都护府需要个稳得住的人。老臣虽然年迈,但还能做些事。”

  秦渊看着他苍老但坚定的面容,心中一酸。

  这些老臣,一个个都要离他而去了。

  “准了。”他最终说,“但郑老要答应朕,一定……一定要保重身体。”

  “老臣遵旨。”

  送走郑源的那天,洛阳下起了春雨。

  秦渊站在雨中,看着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

  苏红袖为他撑伞:“陛下,回宫吧。”

  “红袖,”秦渊握住她的手,“朕是不是太狠心了?让他们一个个都走了。”

  “不,”苏红袖摇头,“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因为他们知道,陛下需要他们,这个国家需要他们。”

  她靠在秦渊肩上:“就像臣妾,也会一直在陛下身边。直到……直到我们都老了,走不动了。”

  秦渊搂住她,望向远方。

  雨中的洛阳城,朦胧如画。

  这个他一手缔造的盛世,正在无数人的奉献中,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