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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不放手

  转眼深秋来临。

  裕国公府,汀兰院。

  院中的梧桐叶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际,墙角的菊花倒开得正好,金黄雪白,挤挤挨挨地簇在一起。

  柳闻莺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桂花茶。

  她打扮素雅,通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首饰,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比任何珠翠都更夺目。

  温静舒坐在她对面。

  紫竹端着果盘从屋里出来,搁在小几上,又退后一步,没有走,看着柳闻莺抿嘴笑。

  “姑娘不知道,夫人现在都不爱管那些事了,从前在府里,夫人管着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吃喝拉撒,什么都要过问。

  如今倒好,账本也不翻了,对牌也不接了,整日就知道侍花弄草,喝茶看云。

  姑娘你评评理,夫人她一定是喜欢庄子的生活,都不爱管奴婢们了……”

  温静舒咳了一声,紫竹吐了吐舌头。

  柳闻莺弯起嘴角,打量温静舒。

  她比从前丰腴,脸颊也圆润,不像大病初愈的苍白脆弱。

  温静舒迎着她的目光,不自在道:“府里中馈你可别听紫竹,我就是近来身子才刚好,打理起这些琐事,有些力不从心,也确实没从前那般有心思打理了。”

  柳闻莺又问起伤势。

  温静舒说已经不疼了,只是阴天下雨胸骨还有些酸胀,大夫说再养几个月便能好全。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处传来脚步声。

  紫竹道:“大爷来了。”

  裴定玄走了进来,他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身深蓝色常服,腰间束着同色锦带,整个人显得清瘦。

  许是秋凉,肩上还披件墨灰氅衣。

  “温姐姐,时辰不早,我该回去了。”

  柳闻莺道。

  温静舒起身相送,“好,那我就不留你了,路上小心些。”

  “诶。”

  柳闻莺应了,就要走,转身之际却见裴定玄怔怔看着自己,似有话要说。

  恰好,她也有些话想对他说,择日不如撞日。

  “国公爷,临走前我有几句话想与你单独相谈,不知可否?”

  裴定玄凤眸一亮,“自然。”

  书房,裴定玄与柳闻莺隔着一张黄花梨茶几对坐。

  茶几上摆着两盏茶,青瓷盏中茶汤澄碧,热气袅袅升起,在光影里化作朦胧的雾。

  “国公爷有什么话要与我说,便先说吧。”

  裴定玄颔首。

  “陛下已准了你扩建养济院的奏请,京郊庄子边的五十亩地,不日就会动工。

  你所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仁心善念,已写入新政纲要,各州府皆要效仿。”

  柳闻莺垂眸看着茶盏中浮沉的叶片,轻轻点头:“多谢国公爷周旋。”

  “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书房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枝声响。

  突然,裴定玄放下茶盏,瓷器与木几相触。

  “闻莺。”

  柳闻莺抬眸,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照出清澈如秋水的眼。

  “我们之间,”裴定玄缓缓道,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是不是就到此为止了?”

  柳闻莺骤然想起很多事。

  初入裴府时,她被三爷纠缠不休,是他现身相助。

  被困寺庙,清理积雪,雪崩时是他护住了她。

  烨儿被拍花子带走,她深陷危险,也是他及时驰援,如神兵天降。

  还有秋猎时,她被人袭击,不安仓惶到极致,幸好遇见的是他。

  太多了,数不清……

  “国公爷于我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我此生不忘。”

  “只是恩情?”裴定玄追问,眸光灼灼。

  闻莺避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

  树影摇曳,秋光碎了满地。

  “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我是织云庄和颐年庄的庄主,还有着养济院,你是新任裕国公,裴家的支柱。

  我们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归宿。”

  裴定玄笑容苦涩,“所以你从未对我动过心?哪怕一瞬?”

  柳闻莺默然。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墨香与茶香混在一起,竟让人有些窒息。

  “动心如何,不动心又如何?世间事,不是动心就能圆满的。”

  裴定玄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柳闻莺垂首,起身福了福:“闻莺告退,秋寒露重,国公爷记得添衣。”

  “等等。”

  裴定玄让她落座,重新沏了茶。

  新茶斟入盏中,色泽比先前更深些,香气也更浓郁,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清甜。

  裴定玄将茶盏推到她面前,“从前在府里是你为我斟茶,如今换过来,你尝尝?”

  柳闻莺没有迟疑,端起茶盏。

  茶汤入口,初时清甜,先是泛起淡淡的苦,最后竟有一丝奇异的回甘,像某种花香,又像果香,说不分明。

  她饮了小半盏,放下茶盏,正要开口,眼前一阵晕眩。

  “国公爷,这茶……”

  她扶住茶几,浑身发软,视线开始模糊。

  裴定玄的身影在光影里晃动,渐渐化作重叠的虚影。

  书房里的陈设旋转起来,成为漩涡将她包裹。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裴定玄深沉如海的眼眸。

  裴定玄接住她软倒的身子,动作轻柔地将她抱到一旁的软榻上。

  秋光照在她沉睡的脸上,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唇角还沾着滴未干的茶水。

  裴定玄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那滴茶渍。

  “对不起。”

  “我只是想试试……若没有裴家,没有泽钰,没有曜钧,没有一切外界纷扰……”

  “我们之间到底有没有情,有没有结果。”

  窗外秋风骤起,树影哗哗作响,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无言回答。

  ……

  柳闻莺倏然睁眼,意识逐渐回笼。

  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烟罗纱帐,从雕花床架垂下来,层层叠叠像清晨山间的雾。

  诶,这不是她的床。

  脑子还像一团浆糊,她记得自己结束完大夜班,刚进家门就眼前一黑。

  这也不是医院啊?她是在哪儿?

  柳闻莺猛地坐起身,她环顾四周,房间很大,陈设古雅。

  靠窗摆着一张黄花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还有一只青瓷花瓶,插着几枝半开的菊花。

  东墙立着顶天立地的多宝阁,上面摆着各式瓷器。

  这分明是古代的精致闺房。

  柳闻莺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做梦。

  “我……穿越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