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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阴煞觉醒

  梦境还没有结束。

  刘年原以为,方樱兰死了,这段旧事就该到头了。

  可眼前的画面仍在往后推。

  刘念被停职调查。

  先是柜台的位置没了,后来账本也不让他碰,再后来,连采购单都不能从他手里过。

  以前那些跟他一块儿抽烟喝茶,蹲在门口骂天气热的同事,见了他也开始绕着走。

  有人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惋惜。

  有人带着嘲笑。

  更多的人,是怕惹麻烦。

  那个年代,一个“私自盖章”的问题压下来,不一定要人命,却能把一个人的腰一点点压弯。

  孙主任在大会上点名批评他,说他造成了恶劣影响。

  刘念站在人群最后,低着头,一句话都没反驳。

  刘年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听得窝火。

  他几次想骂娘,想冲上去把姓孙的老东西一脚踹翻。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调查持续了很久。

  药材站里的活没人愿意安排给他,后来王师傅实在看不下去,私底下给他塞了半块玉米饼。

  “刘念,你说你图啥?”

  王师傅蹲在仓库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人已经没了,你把事儿往她身上一推,说她虚报产量哄你盖章,你也是被蒙了,不就完了吗?”

  刘念抬头看了一眼王师傅。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得让刘年心里发堵。

  刘念说:“她报的数,一斤都没虚,药材也都是好药材。”

  王师傅急了。

  “你这傻小子!死人不会辩解!”

  刘念低头,抚了抚衣角。

  “她眼睛不好,但心不瞎!”

  王师傅张了张嘴,却发现,这小子其实没错,错的是世道。

  无奈,只能最后骂了一句。

  “你这人,真是轴得没边了!”

  刘年看着此情此景,感受着刘念心中的烦闷,彻底沉默了。

  他见过六姐睁开眼定住红级鬼物。

  见过她在领域里破开幻境。

  也见过她温柔地安排所有人,像一盏永远不会灭的灯。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在六姐死后,在她被村里人污蔑、被马翠英顶替香火、被世人慢慢遗忘的漫长岁月里。

  还有一个人,用自己的一辈子,替她守着最后的清白。

  没人看得见,也没人记得。

  连六姐自己,都不知道。

  这事儿看起来毫无意义。

  可有些事儿,不需要有意义!

  刘念后来被调去了旧仓库,工资降了一截。

  原本能坐在前头记账的人,成了天天守破门、晒药材、搬麻袋的仓库员。

  旧仓库在药材站后面,墙皮掉了大半,木门合不严,雨天漏水,冬天漏风。

  那批樱兰村送来的三七被追缴回来,跟垃圾似的,堆在了最里面。

  一年后,站里有人提议处理掉。

  “反正也卖不出去,留着占地方,还容易招虫。”

  刘念当时正拿着竹筛翻药材。

  他蹲在阳光里,额头上全是汗,但他仍旧摇了摇头。

  “不能扔!”

  那人没憋住笑。

  “刘念,你都被调成看仓库的了,还管账呢?”

  刘念把筛子里的三七翻了个面,一块一块摊开。

  “账上写着合格。”

  “合格的东西,就不能扔!”

  那人翻了个白眼,嘀咕着走了。

  从那以后,每到天晴的时候,刘念都会把那批三七搬出来。

  一袋一袋,解开麻绳。

  倒进竹筛。

  翻面,再装回去。

  春去秋来,从没耽误过。

  镇药材站换了主任。

  王师傅退休。

  柜台翻新过一次又一次。

  老槐树被雷劈断半截,又从根上冒出新枝。

  刘念从年轻小伙,熬成了沉默的中年人。

  再后来,他头发白了,背也弯了。

  旧仓库仍是旧仓库。

  他守着那道破门,守着那些被人嫌弃的药材,也守着一本边角磨破的旧账。

  有人问他:“老刘,这些三七都放多少年了?早没用了吧?”

  刘念戴着老花镜,坐在门口补麻袋。

  他手指上全是老茧,动作慢吞吞的。

  “都没坏呢!”

  “咋可能没坏?”

  “我,年年晒!”

  那人啧了一声。

  “你守它干啥?又没人给你发奖金。”

  刘念没搭话。

  他默默把针线从麻袋上拉过去,又低头打了个结。

  刘年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是心酸。

  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两人第一次相遇。

  又想起方樱兰站在药材站门口,抱着资料,笑着问刘念在不在。

  想起她摸索着把收条放到柜台上,说村里能买新种子了,几户人家能给孩子做棉鞋。

  她不知道这笔钱从哪儿来的。

  她也不知道,那个说话总硬邦邦的年轻人,卖了自行车,借遍同事,把自己的饭票和工资全压了进去。

  她更不知道,自己死后,还有个人为了证明她没错,挨了处分,丢了前程,看了半辈子旧仓库。

  画面又跳了一次。

  这一次,刘念更老了。

  旧仓库门口摆着一张小木桌,桌上放着搪瓷缸、账本和一包用油纸包好的东西。

  太阳落在他身上,照得他白发发黄。

  他咳了几声,从怀里摸出一个旧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两张饭票。

  饭票已经泛黄,边角卷起,纸面薄得像一碰就会碎。

  背面用钢笔写着两个字。

  樱兰。

  字迹很年轻,也很用力。

  刘念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眼睛浑浊,却慢慢弯了起来。

  他看着仓库最深处,看着那几袋被修补过无数次的三七,轻声开口。

  “方樱兰同志。”

  “药材站这边,我给你守住了。”

  “保证错不了!”

  声音落下,旧仓库重归寂静。

  阳光斜照,空气里的灰尘上下翻飞。

  远处有鸟叫。

  还有风吹动麻袋口的沙沙声。

  这个年轻时怂得连饭票都不敢递出去的男人,用自己的几十年,把没说出口的喜欢,熬成了旧仓库里一袋袋不肯扔掉的三七。

  就在这时,刘年突然心悸了一下,而后是无数岁月的沧桑感一股脑袭来。

  他惊讶地发现,他此刻竟然能够掌控这具身体了。

  手指摩挲着饭票,那触感,竟变得那么真实,但眼前,已经模糊一片。

  梦境在这一刻开始破碎。

  旧仓库的阳光裂开。

  老槐树、麻袋、饭票、账本,全都像被水冲散的墨,一点点化开。

  刘年迟钝地伸手去抓。

  可他的手穿过了所有东西。

  最后只剩那两张饭票,在黑暗中轻轻飘了一下,化成金黄色的尘埃。

  刘年猛然坠入混沌。

  耳边不再有风声,也没了鸟鸣。

  只有自己的喘息声,和意难平。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恢复了视线。

  行九善仍旧站在他旁边。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身白袍。

  可这一次,他的表情变了。

  他的眼里,全是泪。

  刘年愣住了。

  这个总爱打哑谜的家伙,每次出现都像知道一切,却又死活不肯把话说透。

  可第一次,在他面前,竟然露出了这么明显的情绪。

  这种悲伤很深。

  深得像隔着不知多少世的风雪,终于吹到了眼前。

  刘年似乎明白了什么,但还是想再确定一下。

  “刘念……是谁?”

  行九善看着他。

  泪水从眼眶里滚落,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不需要回答了。

  这个表情已经让刘年心里,有了答案。

  很荒唐!

  也很难用正常的思维去理解!

  可他明白了。

  刘念或许就是曾经的自己。

  那不是梦,也不是旁人的旧事。

  那是他丢失的某一段因。

  是他灵魂深处被封住的某一块骨头。

  刘年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以前到底欠了她们多少?”

  行九善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刘年眉心。

  “记忆归来,力量也归来了。”

  “你,该醒了!”

  刘年猛地抬头。

  “等下!”

  他一把抓住行九善的袖子,大声问道。

  “这次是什么能力啊?怎么用给个说明书呗!”

  “上次阳煞我都是拿命试出来的,这次你多少专业点行不行?”

  行九善看着他,眼中仍有泪,但终于笑了一下。

  “这次,是阴煞。”

  刘年一怔。

  “阴煞?”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

  阳煞是白金色,能斩鬼,能守人,能点亮桃源阵纹。

  阴煞又是什么?

  跟阴王那种煞气有没有关系?

  会不会用着用着,把自己用成怪物?

  一堆问题瞬间冲上脑子。

  刘年刚要追问,行九善的身影却开始变淡。

  “喂!别走啊!”

  “阴煞和阳煞到底有什么区别?”

  “技能介绍!冷却时间!副作用!你倒是说清楚啊!”

  行九善的声音从越来越远的混沌里传来。

  “阳煞救人。”

  “阴煞杀因。”

  “你以后会明白,醒吧!”

  下一瞬,刘年只觉得天旋地转。

  熟悉地感觉再次袭来。

  头疼。

  胸闷。

  四肢无力。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皮一下子弹开。

  视线所及,四周光线幽暗,看不出多少信息。

  紧接着,听觉嗅觉也恢复了。

  空气里带着潮湿木头和香灰的味道。

  窗外隐约传来鸟鸣。

  他怔怔看着上方陌生又熟悉的梁木,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一件事。

  这里,好像还是道门祖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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