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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1章 这方子是治什么病的

  王烁手上用了劲,硬生生把邓老托住了,没让他膝盖沾地。

  “邓老,您这是折我寿。”

  王烁语气还是那副痞里痞气的调调,但眼神认真。

  “您行医五十年,我算哪根葱?起来说话。”

  邓老挣了挣,发现这年轻人手劲儿大得吓人,自己这把老骨头根本跪不下去。

  他索性也不挣了,就着半蹲的姿势,仰头看着王烁,眼眶泛红:

  “王先生,您听我说完。”

  “老朽五岁背汤头歌,十五岁跟师临证,二十五岁独立坐诊,三十五岁小有名气,四十五岁进了省中医协会……”

  “五十年,整整五十年!”

  邓老声音发颤,“我自以为把这行吃透了,看透了。”

  “什么名家、什么国手,我都见过,也都切磋过。”

  “可直到今天,直到刚才看见您辨药、断症、说伤……”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什么叫真正的医术!”

  铁手缩在角落里,捂着自己那根断指,疼得满头大汗,但愣是不敢吭一声。

  他混了二十年江湖,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邓老什么人?

  现在居然跪着求一个穿地摊货的小子收徒?

  这他妈……

  铁手看向王烁的眼神彻底变了。

  刚才是不服,是恨,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年轻人,惹不得,打死都惹不得!

  那个躲在角落里的姑娘更是吓得腿软,扶着货架才没瘫下去。

  她刚才还骂人家“找茬”,还威胁要叫人……

  完了,全完了。

  “邓老。”

  王烁开口了,语气平淡,“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收徒这事儿,不行。”

  邓老一愣:“为什么?”

  “第一。”

  王烁竖起一根手指,“我今年二十五,您七十多。”

  “您跪我,传出去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王烁仗势欺人,欺负老人家。”

  邓老急了:“我不在乎!老朽活了七十多年,要是在乎这些虚名,早就……”

  “第二。”

  王烁打断他,竖起第二根手指,“您说我医术高,我认。”

  “但我这一身本事,不是我自己悟的,是我师父们教的。”

  “她们教我时说过,医术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

  “传人得挑,心术不正的不能教,急功近利的不能教,沽名钓誉的更不能教。”

  他看向邓老,眼神平静:“邓老,您行医五十年,救过多少人?”

  “有没有收过红包?有没有给权贵开过‘特供方’?”

  “有没有为了赚钱,给病人开过不必要的贵药?”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点刺耳。

  邓老却没生气,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几分骄傲。

  “王先生,您问得好。”

  他直起身,拄着拐杖站稳,看向王烁,目光坦然:

  “老朽行医五十年,收过红包吗?收过。”

  “九十年代那会儿,病人塞红包是常事,不收他们不放心。”

  “但我从来都是当面收下,等病人出院时,再让护士塞回他们枕头底下。”

  “给权贵开特供方?开过。”

  “省城有位领导,每年冬天都要我开膏方调理。”

  “但我开的方子,跟给普通老百姓开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他那份,我亲自熬,亲自送。”

  “至于为了赚钱开贵药……”

  邓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件事,老朽不敢说从没做过。”

  “药材行有句话,叫‘医者难自医’。有时候药店推荐利润高的药,我明知道效果差不多,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他看向王烁,眼神里带着坦诚:“王先生,老朽不是圣人,也是个凡人。”

  “但有一点,我问心无愧——我开的方子,从来都是对症下药,能治好病。”

  “至于多赚的那点钱……”

  邓老顿了顿,苦笑道,“就当是给子孙积德了。”

  王烁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老头,有意思。

  换一般人,被问到这种问题,要么遮遮掩掩,要么恼羞成怒。

  邓老倒好,有一说一,不藏着掖着,连收红包、开贵药这种事都承认了。

  但正因如此,王烁反而高看他一眼。

  敢承认自己不是圣人,说明这老头心里有底,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第三。”

  王烁竖起第三根手指,嘴角那抹痞笑又挂起来:

  “邓老,您拜我为师,想学什么?”

  邓老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道:“学您辨药的本事!学您断症的本事!学您针灸的本事!”

  “还有呢?”

  “还有……”

  邓老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还有您刚才说的那些药理!”

  “附子过量、丹参陈货、三七掺假……这些东西,书本上学不到,只有真正的高人才懂!”

  王烁点点头,又问:“那您学这些,是为了什么?”

  邓老被问住了。

  为了什么?

  为了医术更进一步?

  为了在中医界更有名望?

  为了给子孙留点家底?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这些答案,好像都不太对。

  王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邓老,您行医五十年,救过多少人,我不问。”

  “但我想知道,您这五十年里,有没有遇到过治不好的病,救不活的人?”

  邓老脸色一变。

  “有。”他声音低沉下来,“太多了。”

  “那时候您什么感觉?”

  “难受,憋屈,恨自己没本事。”

  邓老攥紧拐杖,指节发白,“有一年,有个小姑娘,才八岁,白血病。”

  “她爸妈砸锅卖铁凑了钱,送到省城,专家会诊,说只能化疗,能撑多久是多久。”

  “我那时候在省城还有点面子,托关系找了个血液科主任,求他收治。”

  “那主任是我学生,给安排了最好的方案。”

  邓老说着,眼眶又红了,“可最后……还是没留住。”

  “小姑娘走的那天,她爸妈跪在我面前,说‘邓老,谢谢您’。可我看着他们,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我算什么医生?连个孩子都救不了!”

  话音落下,药店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铁手听得鼻子发酸,那姑娘已经抹起了眼泪。

  王烁静静看着邓老,看着他苍老的脸,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攥紧拐杖的手。

  “邓老。”

  王烁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那您觉得,要是您现在有那个本事,能救她吗?”

  邓老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豁达,几分释然:

  “王先生,您别绕我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医术再高,也救不了所有人。”

  “生老病死,是天道,是人命,谁也改不了。”

  “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能多救一个,是一个。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这就是老朽想学您本事的理由。”

  王烁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邓老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王烁已经开口:

  “邓老,您刚才说,想跪是吧?”

  邓老眼睛一亮:“您答应了?!”

  “别急。”

  王烁摆摆手,“跪可以,但不是现在。”

  他从货架上拿起那盒“回阳丹”,拆开,把里面的药丸拿出来,放在柜台上。

  “您先告诉我,这盒药,该不该卖?”

  邓老看了眼那盒药,又看了眼缩在角落里的铁手,沉声道:“不该卖。”

  “附子过量,吃死人的东西,一盒都不该卖!”

  “那该怎么处理?”

  “全部下架,封存,等药监局的人来查!”

  王烁点点头,又问:“那这家店呢?”

  邓老明白了。

  他转头看向铁手,眼神冷了下来:“铁手,你听着。”

  “从现在起,这家店关门。货架上的药,我会让人来清点,该销毁的销毁,该没收的没收。”

  “至于你……”

  邓老顿了顿,“你是白虎帮的人,我不动你。”

  “但你回去告诉你们帮主,就说我邓中远说的——以后再敢卖假药坑人,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铁手脸色惨白,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一定带到!一定带到!”

  王烁看着邓老处理完这些,才重新看向他:

  “邓老,您刚才问我答不答应。我现在给您答复。”

  邓老心头一紧,盯着王烁。

  王烁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

  “想学我本事,可以。但有个条件。”

  “您说!”邓老眼睛亮了。

  “从今天起,您别再叫我‘王先生’,也别再跪我。”

  王烁看着他,眼神认真。

  “您行医五十年,救过的人比我吃过的盐还多。这一跪,我受不起。”

  “但您要是愿意,可以叫我一声‘小友’。咱们平辈论交,您想学什么,我教。您想问什么,我答。”

  邓老愣住了。

  平辈论交?

  他活到七十多岁,见过的年轻人,要么对他毕恭毕敬,要么表面客气背后骂他老古董。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平辈论交”这四个字。

  “王……”

  邓老刚开口,又停住,改口道,“小友,你这……”

  “还有。”

  王烁打断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又掏出支圆珠笔,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写完后,他把纸递给邓老。

  邓老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十几种药材:

  “当归三两,川芎二两,白芍二两,熟地四两,黄芪五两,党参三两,白术二两,茯苓二两,甘草一两,肉桂一两,附子五钱,干姜五钱……”

  后面还有几味,都是些常见药材,但配比有点特别。

  “小友,这是……”

  “回去慢慢看。”

  王烁笑了笑,“这里面有药理,有医理,有配伍。”

  “您先琢磨琢磨,琢磨透了,再来找我。”

  邓老盯着那张纸,眼睛越来越亮。

  他虽然一时看不出这方子是干什么用的,但凭他五十年的经验,能感觉到。

  这方子,不简单!

  绝对不简单!

  “小友,这方子是治什么病的?”邓老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