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没有窗户。
光线浅浅不刺眼，明明不暗淡。
刘伶俐在为自己的超额饺子而发愁，肚子已经有些撑了的她，舍不得把饺子倒了。
可又吃不下去，她就只能将盒子重新盖上。
郭子源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身前位置，拿出手机，开始清理师门以及朋友的消息。
比如说王海发来的信息：「兄弟，我帮你探听过了，要你联系方式的两个实习妹子，一个是想要献身。」
「另一个则是想要你指点她，看起来比较正儿八经。」
「还有个护士妹子则是纯粹的茶婊！不必理会，我已经替你解决了。」
郭子源的眉头一耸：「你说的是哪种解决？你最好说清楚。」
「王海，你不要搞事情，你好好做自己的杀猪匠。」
王海的人生轨迹在自己的参与下，必然发生改变。
郭子源可不希望王海节外生枝把自己给玩废了！
这是自己的兄弟，自己有机会是要带着起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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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哥心里有数的，我怕你把持不住，我也知道她对我不屑一顾。」王海说得人间真实。
「你最好不要搞事情，好好做自己的。」郭子源警告。
路已经给王海指点了，他还能玩废，那郭子源就没办法了。
师弟刘光辉也发来了信息：「师兄，师父最近都变憔悴了，听说天天都在熬夜写本子。」
「看起来也蛮可怜的！」
「要不，师兄您就直接走程序了呗，别给师父太大压力了————」
「而且，师父的行为最近也怪怪的，最近听说都开始充会员了。
"
充会员？
？
这是什麽套路？
现实受阻，所以开始yy了？
郭子源便建议道：「师父平时都是靠消遣的吗？我记得好像不是啊？
」
刘光辉：「是科室里的吴穹给师父推荐的！」
「师父的压力应该是真的很大，以前的他，都只看看经典漫画的————」
「师兄，你要不？」
郭子源开始启动师兄的霸道：「你要指点我做事吗？」
「我要选谁当老师，也要请教你？」
「没有没有——」
「师兄，我就是这麽随口一说。」刘光辉赶紧解释。
「我相信师父！」郭子源说。
他相信丁先琦的潜力和应对压力的巨大爆发力！
刘伶俐已经出门去操作室了，休息室里，就只有安岳和郭子源。
兴许安岳也觉得颇为尴尬，也或许是另有目的，突然开口请教：「郭医生，我要怎麽样，才可以成为你这样？」
郭子源正在和王海聊天，所以没擡头，而且话题也被王海带歪了：「啊？你要变成我这样？」
「那你得去一趟泰国。」
韩国变脸，泰国变性！
安岳似乎是有点生气了，站起来往门外走了。不再多问，也不再开口。
王海：「我真的看了泰国的机票，好像不是很贵————」
郭子源没由觉得烦躁：「王海，你脑子里一天天想的都是什麽狗东西啊？」
——
「不是泰国就是变态，你有毛病吧？」
王海没脸没皮：「你还好意思说我？」
「明明大家都是一样菜，你却偷偷起飞！」
「关键是，你还不把方法告诉我。你管我飞哪里干嘛？」
「我全国可飞也不关你的事情吧？」
「郭子源，老子给你说，我们的感情已经淡了！」
郭子源：「那你玩你的泰国路线吧——到时候，我可以负责给伯父通知，让他送你去拱门好吧——」
王海：「————」
郭子源与王海闭了话题後，也没追出去和安岳解释。
安岳生气了就生气了，郭子源也不想活那麽累。
她要学东西，学人情世故，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那能学个毛线的人情世故？
她真要学，出来的只能是人情事故。
郭子源的心思没飘一会儿，彭敬业、郑崇岳两人又来到了休息室，推开了门。
不过，这一次不只是彭敬业和郑崇岳，似乎还有一个郭子源不认识的中年。
「甘主任，小郭在这里。」
「我伯父的肝缘性血肿，是他建议的。」郑崇岳小心解释後，又忙道。
「是我求着郭医生帮忙看片子的，甘主任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甘联源五大三粗，胡子拉碴，脾气格外暴躁：「他建议的诊断，你就敢往我们肝胆外科推？」
「病人出事了怎麽办？」
「谁让你乱说话的？」甘联源径直进了门来，怒目瞪圆。
看到来人，郭子源就可以确定他的身份了，肝胆外科的副主任医师，後来成为肝胆外科主任的男人。
性格很耿直，脾气火爆。
郭子源并不慌：「郑老师让我看看片子，我就看了，说一说我的观点。」
甘联源拍了拍桌子：「你有什麽资格说话？」
「这个病人，怎麽可能是肝缘性血肿呢？」
「腹内血肿，这是开玩笑的吗？」
「你误导了人怎麽办？」
「甘主任！~」郑崇岳这会儿很尴尬，赶紧劝道。
「小郭还只是个学生。」
甘联源反问：「学生就能没规矩了？」
郭子源在甘联源反问的基础上反问：「学生就不能问问题了？」
「学生说的都是对的，那要上级干嘛？」
「学生什麽都会，来学习干嘛？」
「我一个住院医师，说什麽都是对的，那我要给你主任医师打下手干嘛？凭什麽我不去单独开治疗组？」
郭子源上来也就是一套反问拳，占据了主动权。
这也是郭子源喜欢的。
他只喜欢主动，不喜欢被动。
「你没有边界感吗？不知道什麽话该说，什麽话不该说？」甘联源问。
「你哪个老师这麽教你的？」
郭子源：「我哪个老师都教过我，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有指向性的问题，就可以说出来。」
「我是个学生，我现在还不问，我以後可能就没机会问了。」
「我问问题怎麽了啊？」
「你说我可能误导人误诊，我随便说我的问题就误导你们诊断了？」
「那你的水平也不咋样啊？」
「你朝我发个毛线的火？」
「我没听说过哪个医院，哪个科室有文字狱，问问题还得犯法。」
「你不信就是了，你跑来我这里吼我干什麽？」
「你没问过问题吗？」
「你是生下来就有现在的水平？」
郭子源觉得搞笑了。
他帮着看个片子，说了句，可能是肝缘性血肿，就搞得是把病人看死了一样。
他在省人医的急诊科，也说过话，也没有人说郭子源不该问问题的。
甘联源当然不敢再继续喷郭子源，因为那就是无理取闹了：「因为你说的话，他们都信了。」
「你自己的水平不行，他们的水平也不太行，所以很容易被误导。」
「腹内血肿，很难明确来源！」
「你上来一句肝缘性血肿，在别人找不到出血源前，就会造成误导。」
「这个病人的血肿，明显就不是肝缘性的！」
「你一句话，我们科室的人都要为你的话而加班，这是无用的时间付出————」
「这才是我来找你说这些的规矩。」
郭子源的内心依旧坦然：「他们不信好了啊？」
「首先，是郑主任喊我去看片子的。」
「我是急诊科的跟班，是这里的下级，他喊我看片子，我去学习，说一下自己的可能诊断，一点毛病没有。」
「其次，会诊的医生是贵科与外科的老师、上级，我说我的话，他们做他们的决定！~」
「他们如果能被我的建议给误导，也可能被患者的猜测给误导，这不是我该去修炼的心理素质！~」
「第三，这个病人你觉得不是肝缘性血肿，你把你们科室的人带收队就行！~
」
「你没必要来这里找我————」
「第四，哪怕你觉得心理不平衡，你也没有理由来找我吵。」
「我是急诊科的学生，我哪怕说这个病人有心梗，那也应该是急诊科的老师来教育我。」
「你吼我的理由呢？」
「你教过我东西？」
「我问过你问题吗？」
「你不信不信呗？」
「选择相信我的人，是你们肝胆外科的下级，他是自由人，是成年人。」
「他自己选择了相信，你就算是牙齿被打碎了，你也给我吞进肚子里去，你去骂他，而不是来骂我。」
「这点最基本的规矩都没有，你还来教我规矩？」
「谁给你这麽大的权力跨科室捕人的？」郭子源不紧不慢不慌张。
甘联源被憋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睛瞪圆。
接着，他转身，问郑崇岳：「他是谁？他还有没有规矩了？」
「甘主任，小郭是省人医的博士，来我们这里跟班学习外科基本操作的。」
郑崇岳赶紧把责任收敛：「实在是对不起了，甘主任，是我主动喊小郭过来帮忙阅片的。」
「给贵科造成的麻烦，我先给您赔个不是。」
「後面，我还会给今天受累的其他兄弟们，都一并摆酒赔不是。」
「祸是因我起，不是郭医生。」
郑崇岳必须要顶起来。
郭子源可老实了，他伯父死在外面，和郭子源有多大关系？
郭子源不惹事。
是自己喊的郭子源。
这种情况，他若是躲了，他在急诊科的後路就废了。
郭子源的心情依旧平静：「甘主任，听清楚了吗？」
「是郑老师喊我去看片子的！不是我主动凑上去的。」
「我没很多话，我就说了三句话。」
「是你先进来吼我的。」
甘联源的右手手指在空中点了点，而後打算走出去！
不过，甘联源又很是不甘心，回过头：「你如何确定那是肝缘性血肿的？你的推导理由呢？」
郭子源已经拿起了手机：「和你有关系麽？」
「你不是我上级，我不对你负责，我也不必给你解释。」
「你说它错了，它就错了呗？」
「你何必这麽大费周折地找个正当理由来怼我？我可不给你机会。」
甘联源的一拳如同打在了棉花上：「那我请教你可不可以？」
郭子源回了王海的信息後，擡头：「也不可以。
「第一，我的身份不合适。」
「第二，你也不是我学生。」
「我不负责对你的教学，我也不回答任何请教。我只是个跟班的医生，做学生是我的义务，问问题是我的权利！」
「你如果觉得这件事，是我出现了什麽程序错误，请走医务科。」
「甘主任，慢走，不送！」
郭子源其实知道甘联源的性格是大大咧咧不过脑子的，可这又如何？
你性格大大咧咧，我就必须顺从你的大大咧咧。
你吼我我也顺从着？
显着你了。
其实，在前世，甘联源也因为这个性子吃过很多亏，如果不是他的能力比较强，早就被医院给剔了。
「我真的想。」甘联源可不是好惹的，真的有点恼了，说着就要往前去抓人。
「甘主任，我们冷静一下，这都是我的错。」郑崇岳当然不可能让甘联源上去对郭子源动手。
如果这件事发生了，郑崇岳莫说没有以後，现在就可以没了！
我把郭子源放你们医院跟班学习，他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你喊他出去看个片子被打了。
你郑崇岳有多大的权力可以一手遮天？
把郭子源叫出去让人打？
郑崇岳和彭敬业二人把甘联源给推出了休息室冷静。
「郑主任，我今天非得。」甘联源仿佛要对事不对人。
郑崇岳顶着：「甘主任，您别害我，你今天可以打我一顿出气，但你不能对郭医生动手。」
「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喊郭医生出来。」
「他不就是一个学生嘛？有什麽。」甘联源吼话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喂——什麽事儿？」甘联源气突突地吼着，似乎要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真的是肝源性血肿？」
「这不可能！你到底是不是冉柳煌？」甘联源本能地拒绝。
电话另外一头解释了二十几秒。
甘联源才稳住了自己的情绪，看了看郑崇岳和彭敬业二人努力保持平静不笑的表情。
「好！~我马上过来。」甘联源可能也被说服了。
阅片是猜测。
冉柳煌就在手术台上，他是亲眼所见——眼见为实，总不能不信了吧？
甘联源挂断电话後，扫了一眼休息室的门。
意识到自己刚刚做过什麽的他，也是敢打敢认：「郑主任，帮我道个歉。」
「我下台之後，再过来该他道歉。」
郑崇岳道：「辛苦甘主任，麻烦甘主任了。
「我和您一起去手术室吧。」
病人真的是郑崇岳的大伯，亲大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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