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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 22 章

  少年步疾如风,却终究迟了一步。

  那浅粉身影已被一名白衣男子扶起。

  从她的角度望过去,男子的轮廓被光描得朦胧,却依旧能看出挺拔如松的身姿。

  熟人扎堆了属于是。

  他灭去女子裙摆上的余焰,而后,侧首对赶至身侧的侍卫吩咐着什么。

  温晚笙垂下眼,眼角被熏得不知何时已淌下泪水。

  胸口闷得发慌,像是被浓烟呛住,又像是压着更沉的东西。

  一种不属于她的情绪占据上风。

  不仅是脚下钻心的疼,还有什么东西在绊着她,逼她认清现实。

  或者说,在逼原身。

  她好像…在恨。

  恨那女子即便没有身处险境,依旧有人如天神降临,争先恐后护她周全。

  恨心上人从来不看她一眼。

  意识在疼痛与烟熏中逐渐模糊、涣散。

  在即将沉入黑暗的边际,温晚笙陡然睁开眼。

  不,被救不是女主的错。

  也不是男主的错。

  以他的品性,要是看见了她,肯定不会介意多救一个人。

  要恨,她只能恨这本对照组小说,恨这个不争气的自己。

  再不济,还能恨那个正阴测测盯着那对恍若璧人的少年。

  心头沉甸甸压着的石块仿佛被抛进了深海,一种源于本能的求生欲,混着不甘轰然炸开。

  手掌不顾疼痛,狠狠摩擦过粗糙的地面,她硬生生地、一点点地撑起了身子。

  她想念那个世界里平凡却温暖的家,想念那些琐碎却真实的烦恼。

  无论如何,她都要攻略成功。

  无论如何,她都要在现实中活过来。

  【检测到宿主生命值过低。】

  【已为您找到解决方案,还请宿主不要轻生。】

  温晚笙咬牙起身的动作一顿,竟然连骂人的力气都恢复了,“臭系统,是你逼我轻生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上那件半焦的披风便被人一把扯开,干脆利落地丢在一旁。

  火苗被来人迅疾碾灭。

  瞬间,灼烫的包裹感消失。

  紧接着,她身体骤然一轻,一阵天旋地转,竟被人稳稳打横抱了起来。

  失重感袭来,她本能地环住那人的颈脖。

  而另一道原本欲迈向她的身影,陡然僵在半途。

  温晚笙乐了。

  呵呵呵,谁说女配没有人救。

  “说你傻,你还真就傻到底了?”抱着她的男子愠怒的声音贴着她耳侧传来,气息微促,带着毫不掩饰的焦躁与责备,“就那样傻愣愣地趴着不动,是想为谁殉情吗?!”

  这声音……有点耳熟。

  温晚笙睫毛颤了颤,终于正眼瞧那张被火色衬得如玉的侧脸。

  “表哥?”

  段冲薄唇紧抿,步子迈得又急又稳,紧绷着脸将她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风声在耳畔呼啸,火光在身后一点点被甩远。

  直到被放了下来,温晚笙才陡然发觉一件她不是很想承认的事。

  她好像...看他的脸看愣了。

  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女配会忮忌女主了。

  脚踝处骤然炸开的尖锐痛楚,将她猛地拽回现实。

  “嘶。”她下意识低呼一声。

  段冲原本还想说她,此刻眉心顿时一紧,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

  “怎么了?哪里伤到了?”

  温晚笙借着他的力道站稳,疼得倒吸凉气,却还是强撑着摆了摆手,“没事,就是脚有点崴了。”

  她讪讪地嘟囔一句,“不然我也不会傻趴着不动。”

  听着她的辩解,段冲又好气又好笑。

  少女白皙的脸颊上,有几道烟灰,像羊脂玉上落了点墨痕,分外显眼。

  段冲指尖微动,却只是将表妹扶到石阶上坐着。

  “哪只脚?”

  “左脚。”

  不等她再说什么,他已蹲下身去。

  他一手稳稳托住她纤巧的脚跟,另一只手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精准地覆上她红肿的脚踝。

  “等——”温晚笙阻拦的话刚出口,只听极轻微的一声“咔”。

  一股尖锐的酸麻瞬间窜过四肢百骸,让她下意识攥紧衣袖。

  剧痛过后,取而代之的是脚踝复位的通畅感。

  “回府后记得立刻用冰敷上,否则肿成馒头,有你受的。”段冲眉峰依旧蹙着,目光落在她略显呆怔的脸上,语气缓了缓,“很疼?”

  温晚笙摇摇头,惊魂未定地眨了眨眼:“表哥还会正骨?”

  段冲利落地站起身,瞥见表妹眼里的“崇拜”,惯常那副带着点少年傲气的神采又回到眉宇间。

  “表妹可是忘了我的身份?”

  ......

  哦,少年将军嘛。

  成日在军营摸爬滚打,跌打损伤自然是家常便饭,会些简单的正骨止血手法,倒也不稀奇。

  看他这副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的模样,温晚笙眼珠一转,故意拖长语调。

  “没想到啊,表哥这双舞刀弄枪的手,还是有点用处的嘛!”

  “呵,那是自然。”

  “唉,就是这手法嘛......”温晚笙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还凑合吧。”

  段冲被她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气笑,“你这丫头,真是皮痒了。”

  和她四五岁时,一模一样。

  眼看段冲抬手要敲她的额头,温晚笙侧身避开,却不慎又牵动了伤处。

  段冲立即收回手,那点佯装出来的恼怒,顷刻间被纵容取代。

  “行了,伤着了就安分些。我让人去寻辆稳妥的马车来,送你回府。”

  他今夜,自然不是专程来这花灯节凑热闹的。

  只是途径此处,见火势汹汹,便带着几个亲兵救火。

  谁曾想,火海里捞出来一个傻表妹。

  “哎呀!我今天和三妹妹五妹妹走散了。”温晚笙一拍脑门,“表哥,你能不能派几个人帮忙找一找?她们应该还在附近等着,要和我一起回府的。”

  此刻火势已熄,唯余青烟袅袅,并没出人命。

  段冲立即唤来两名亲兵。

  待两人领命而去,他才笑问:“表妹今日又被哪家公子迷了眼?”

  听闻去岁上元节,她也将姐妹抛在脑后,屁颠屁颠地跟在那位谢大人后面。

  *

  大雨下了一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新。

  “什么?!再说一遍?”温晚笙斜倚在床榻上,刚悠哉地剥开一瓣水润的橘子。

  因为崴了脚,她今天几乎长在了床上,连用膳都让人将炕桌搬过来。

  秋香如是重复。

  饱满的橘瓣被指尖掐破,温晚笙猛然坐直身子。

  她知道,原身往年都是在家中延请西席授课,唯独今年不同。

  自九月起,她便入了国子监进学。

  如今年假已过,按例是该回去上课了。

  可怎么是明天!

  “小姐竟当真忘了?”秋香将叠好的衣衫放入箱笼,忍俊不禁。

  先前入学,小姐可是从七月开始,便吩咐她们打点行囊。

  而今迟迟未下令,她们也不好擅作主张。

  能捱到今日才禀明,已是迫在眉睫。

  她心里门儿清,她家小姐哪是爱学啊,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见那授书法课之人。

  但现在貌似...真的将那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温晚笙眼底还残存着侥幸,“那...有作业吗?”

  秋香点了点头。

  “我的秋香啊!”温晚笙将脸埋进话本里哀嚎:“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反正小姐又不会做...”说到一半,秋香自觉失言地咬住舌尖改口,“小姐脚伤未愈,就是不交,先生们也不会怪罪的!”

  这是实话。

  起初先生们还会劝导,可见她交上来的课业不是白纸就是王八,久而久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国公嫡女,原不必似寒门学子般悬梁刺股。

  但若说较真的夫子,还真有一位。

  温晚笙认命了,“帮我把作业取来。”

  别看她在现代成绩好,其实对学习并没有多大兴趣,只是不甘服输,事事都要争个第一而已。

  现在的状况简直就像她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结果让她重读三年高中一样难受。

  温若彤提着礼来访时,见到的便是这般稀奇的景象。

  暮色透过雕花木窗,洒在少女身上。

  她端坐于桌前,神情专注地写写画画。

  “二姐姐这是在...”温若彤疑惑地走近。

  “三妹啊,你怎么来了,”温晚笙笔尖在宣纸上沙沙游走,崩溃发问:“作业做完了吗?”

  “年前便做好了。”温若彤看着她这个架势,恍然大悟,“二姐姐这是在补课业?”

  温晚笙长长叹息一声。

  人比人,气死人。

  温若彤很快收敛起自己的惊讶,面带憾色,“今年多添了马术课,二姐姐如今脚伤成这样...”

  温晚笙笔尖一顿,“马术?”

  专门为公子小姐们特设的班,课程还真是别具一格。

  不过总算有点意思。

  温若彤点点头,关心完少女的脚伤,才将手里的胭脂盒送了出去,亲近道,“这是凝香斋新出的胭脂,颜色是时下最时兴的,质地也细腻,或许合二姐姐的喜好。”

  她一向不喜那位庶弟,见了便觉心头憋闷。

  而前段日子温晚笙让他当众吃瘪,她忽然发现这个向来骄纵的二姐姐,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看着自家铺子的胭脂,温晚笙头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