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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废墟觉醒・天机初响篇 第1章:退婚日变丧家犬

  清晨的雾还没散。

  林府门前那道青石阶泛着湿气,冷得像铁。

  十六岁的林无道站在正门中央,脚底踩着的石头滑腻腻的,渗着夜雨留下的水痕。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衣,袖口磨出了毛边,腰带是用麻绳拧成的。面黄肌瘦,肋骨在单薄的胸膛上凸起几道棱角,像是随时会戳破皮肉。

  他低着头,手指攥紧了衣角。

  今天本该是他完婚的日子。

  楚家嫡女楚婉柔要嫁进林家,十里红妆,锣鼓喧天。可没人知道,这场婚事从三年前订下那天起,就是个笑话。命格低贱的庶子,配高门贵女?族里早就传遍了,说这是老太爷一时糊涂,被侍女灌了迷魂汤才点头的。

  现在,笑话要收场了。

  林家族人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廊下,有的端着茶碗,有的嗑着瓜子,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像看一只被绑上祭台的狗。

  没人说话。

  也没人帮他。

  他知道,自己今天不是新郎,是弃子。

  正堂门开了。

  楚婉柔走出来时,一身大红襦裙,裙摆拖地三寸,金线绣的缠枝莲纹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她唇涂朱砂,眉画远山,手里捏着一只青瓷茶盏,步子不急不缓,走到林无道面前五步远站定。

  她没看他脸。

  只抬起手,把茶水泼了出去。

  滚烫的茶水全浇在他脸上。

  “嘶——”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林无道猛地仰头,眼皮被烫得一跳,脸颊迅速泛红,几缕黑发贴在额角,往下滴着水。他没动,也没躲。

  楚婉柔把空杯递给身后丫鬟,声音清冷:“我楚婉柔,岂能嫁命格低贱之徒?这婚,退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裙裾翻飞,像一团烧过的灰烬。

  林无道站着,脸上还挂着水珠,嘴里发苦。

  周围哄笑炸开。

  “哈哈,听见没?‘命格低贱’!”

  “早该退了,咱们林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一个侍女生的儿子,也配娶楚家千金?”

  笑声刺耳,一句比一句狠。

  他咬住牙根,嘴角抽了一下,终究没出声。

  他知道辩解没用。在这郡城里,命格定生死,血脉分贵贱。他是庶出,母为奴婢,出生那天就被钦天监判了“五行缺运,命犯孤煞”,连祠堂牌位都写不进名字。

  废物两个字,刻在他骨头里。

  这时,林家长老从侧厅踱步而出。

  五十来岁,须发半白,穿一身深灰长袍,腰间挂族令铜牌。他是林震岳,掌管家族刑罚,平日最讲规矩,最恨“败坏门风”。

  他盯着林无道,眼神像刀子刮骨。

  “此等废物,留之何用?”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喧闹,“打断肋骨,扔出去。”

  话音落。

  两名壮仆立刻冲上来,一人架住他左臂,一人扭住右肩,力道大得几乎脱臼。林无道挣扎了一下,身子刚抬,后脑就被猛拍一掌,整个人跪倒在青石阶上。

  “砰!”

  膝盖砸地,碎石崩飞。

  林震岳亲自提了一根紫檀棍,沉甸甸的,一头包了铁皮。他走到林无道身侧,抬手就砸。

  第一棍,打在左胸。

  “咔。”一声闷响。

  林无道闷哼,身体弓起,额头抵地。

  第二棍,再砸同一位置。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像是枯枝被踩断。

  他张嘴,一口血喷出来,溅在青石上,红得刺眼。

  第三棍落下前,他死死咬住牙关,硬是一声没再吭。

  血从嘴角淌下,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片暗红。

  林震岳扔了棍子,冷冷道:“拖出去。”

  两名仆从架起他胳膊,直接往门外拖。

  他的背在青石阶上摩擦,布衣撕裂,皮肉翻卷,血痕一路拉长。从正门到外街,足足十余丈,每一步都在磨他的命。

  最后被甩出去时,整个人摔在街口石板上,背部火辣辣地疼,呼吸一吸就钻心。他趴在地上,手指抠进砖缝,想撑起来,可胸口一痛,又塌了下去。

  林府大门“哐当”关上。

  门环撞击声像丧钟。

  围观的族人陆续回府,谈笑风生,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一个老仆从巷口路过,拎着竹篮,看见他躺在血泊里,脚步顿了顿。那是母亲以前帮过饭的厨下杂役,曾偷偷给过她半块饼。

  老仆看了他一眼,摇头走了。

  其余人更是绕道而行,没人敢停。

  街面渐渐安静。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

  林无道喘得厉害,每一次吸气都像刀割肺管。他侧脸贴地,视线模糊,只能看见自己流出的血,顺着石板缝隙缓缓流淌,像一条细蛇爬向路边阴沟。

  他动不了。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时,一道影子蹲下来。

  是个年轻仆从,二十出头,林府洒扫的杂役,平时见了他连招呼都不打。那人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伸手就扯他脖子上的玉佩。

  那是他母亲唯一的遗物。

  一块青灰色小玉,雕的是山间松鹤,边角已磨得圆润。母亲临死前塞进他手里,说:“留着,将来能认祖归宗。”

  手还在他颈间,玉绳却被一把拽断。

  仆从抓了玉佩,揣进怀里,冷笑一声:“你也配戴这个?”

  林无道眼睁睁看着,手指颤抖着想抓,可手臂刚抬离地三寸,就重重落下。

  他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像破风箱。

  仆从拍拍衣服,起身走了,脚步轻快。

  血流得更多了。

  意识开始飘。

  他躺在那里,像一具尸体。

  风吹得更冷。

  忽然,一阵低吼传来。

  三条野狗从街角转出,毛色灰黄,瘦得皮包骨,眼睛绿幽幽的。它们嗅到血腥,慢慢围上来,围着这个不动的人影打转。

  其中一只低头,啃了啃他裤脚。

  布料被撕开一道口子。

  另一只伸出舌头,舔了舔他小腿上的血。

  第三只站在稍远处,龇着牙,喉咙里滚着低鸣,随时准备扑上来。

  林无道瞳孔涣散。

  他感觉不到疼了。

  世界在缩小,只剩下耳边的风声、狗吠,和自己越来越弱的心跳。

  就在他快要闭眼的时候——

  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声音。

  冰冷,机械,毫无情绪:

  “每日一卦系统绑定成功。”

  他眼皮一跳。

  “首卦将于明日清晨刷新。”

  声音清晰,绝对,不容置疑。

  他不知道这是幻觉还是回光返照。

  可那句话,像钉子一样扎进他脑袋。

  每日一卦?

  系统?

  刷新?

  他想不明白。

  也来不及想。

  野狗的低吼越来越近。

  其中一只已经咬住他肩膀的衣服,用力一扯。

  布料撕裂声响起。

  他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还不能死。

  然后,整个人陷入半昏迷。

  血还在流。

  狗还在围。

  风穿过街道,吹起地上的碎纸和落叶。

  林府大门紧闭,门匾高悬,四个金字:“林氏世家”。

  里面传来丝竹声,宴席已开。

  退婚事了,皆大欢喜。

  没人记得,门外石阶上,还有一个活着的废人。

  他躺在血泊中,脸朝天,双眼微睁,瞳孔映着灰蒙蒙的天。

  机械音之后,再无声息。

  只有风。

  只有血。

  只有狗。

  他动不了。

  说不出。

  听不清。

  但那一句“每日一卦系统绑定成功”,像一根火柴,在将熄的夜里擦亮了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

  他手指忽然抽了一下。

  指甲抠进石缝。

  肩膀被狗咬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他缓缓偏头,看向那条正撕扯他衣袖的野狗。

  眼神浑浊,却有一丝光在底下闪。

  不是希望。

  是恨。

  他记得每一个人的脸。

  楚婉柔泼茶时的冷笑。

  林震岳挥棍时的漠然。

  仆从抢玉佩时的贪婪。

  还有那些围观者的讥讽。

  他记住了。

  全都记住了。

  如果还能活。

  他要一个个,讨回来。

  但现在,他连翻个身都难。

  呼吸越来越浅。

  体温在下降。

  野狗们已经开始撕咬他的裤腿,试图拖走这具“尸体”。

  他闭上眼。

  意识沉入黑暗。

  唯一残留的感知,是脑中那句机械音,一遍遍回响:

  “每日一卦系统绑定成功。”

  “首卦将于明日清晨刷新。”

  清晨。

  还有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

  哪怕只剩一口气。

  他也得活到那个时候。

  风更大了。

  狗叫声更近了。

  他蜷缩着,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犬。

  血染红了整道青石阶。

  从林府正门,一直蔓延到街口。

  像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而他就躺在这条路的尽头。

  濒死。

  垂危。

  无人问津。

  下一刻,若有若无的晨光,从东边屋檐斜切进来,照在他脸上。

  灰白的脸,沾着血和尘土。

  睫毛颤了颤。

  没醒。

  但心跳,还在。

  一下,又一下。

  微弱,却不肯断。

  三里外,城隍庙墙根下,老鼠窜过破瓦,香炉倾倒,蛛网密布。

  没人知道,今夜会有一个人,爬着过来。

  而现在。

  林府门外。

  少年伏于血阶。

  狗群环伺。

  命悬一线。

  机械音已落。

  卦未出。

  天未亮。

  他还差一口气。

  就差一口气,才能活到明天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