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在国王十字车站停稳,蒸汽从车头喷涌出来,站台淹没在白雾里。
车门打开,小巫师们往下涌,箱子在石板上拖出声响,猫头鹰在笼子里扑腾,到处都是叫声和笑声。
家长在站台另一端挥手,呼喊名字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拍肩膀,有人蹲下来摸孩子的脸。
雷古勒斯下了火车,站台上人挤人,他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人流。
埃弗里、亚历克斯、赫尔墨斯跟着下来,三个人站在他旁边,只有亚历克斯拎着箱子。
「圣诞晚宴见。」埃弗里眼睛亮得很,声音里带着股压不住的兴奋。
他以前不太懂那种晚宴到底是怎麽回事,家族聚会,吃饭,喝酒,大人说话小孩听着,无聊得很。
但这学期不一样了。
他跟着雷古勒斯做的事,让他慢慢看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晚宴不只是吃饭,更是纯血圈子的政治场。
那些大人在那个场合里交换信息,表明立场,拉拢或疏远。
吃什麽是次要的,谁坐在哪儿才是主要的。
他越知道是怎麽回事,越想掺和,他觉得那才是正经事。
卡斯伯特家的继承人,就该在这样的场合里才对。
赫尔墨斯从後面慢慢走过来,他父亲阿布罗斯·穆尔塞伯已经等在站台另一头了。
他往那边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我们家今年也参加。」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雷古勒斯看着他们俩,埃弗里像一团被点着的火,赫尔墨斯像一块没烧起来的炭。
卡斯伯特家向来旗帜鲜明,伏地魔那边的圈子,他们早就选边了,埃弗里跟着这个节奏走,理所当然。
穆尔塞伯家也早选边了,但他们的传统是闷头搞黑魔法,不出头。
今年这个圣诞晚宴,算是他们家的一次正式亮相,所以赫尔墨斯得去。
雷古勒斯收回视线,看向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站在最边上,行李箱在脚边放着,围巾把下半张脸裹住了,只露出眼睛。
他家人在站台最外面等着,他母亲个子不高,深色头发,裹着一条厚实的羊毛披肩,正踮着脚尖往人群里张望。
他父亲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折起来的《预言家日报》,还没展开过。
罗齐尔分支不会参加那种晚宴,他们只想安分过自己的日子,外头的事从来不掺和。
他们家的逻辑很简单,伏地魔也好邓布利多也好,和他们这种小门小户没关系。
关起门来,过好自己那点日子,比什麽都强。
亚历克斯从小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他觉得父母说得对。
外面的破事能不沾就不沾,能不碰就不碰。
但他心里清楚,从他跟着雷古勒斯一起对付拉巴斯坦开始,那条线就已经过了。
以後还会有更多的事,更大的事,选边,冲突,甚至战争。
他做好了准备。
只是他的父母,他不想让他们受到影响,他们只是想过安稳日子的普通巫师。
雷古勒斯看着亚历克斯,又看了一眼站台边缘那对夫妇。
这才是巫师界大多数人的真实面目。
他们是那些不站队,不参与大事件,只想好好过日子的人。
他们当然也看报纸,也议论局势,也在壁炉前面叹气,也觉得世道不太好。
但叹完了,报纸一合,该吃饭吃饭,该上班上班。
他们没有选边的资本,也没有不选边的底气。
等到哪天战争真的烧到家门口,他们能做的只有跑或者扛,但这两样他们都不擅长。
「假期好好休息,」雷古勒斯看着亚历克斯,语气和平时一样:「开学见。」
埃弗里拍了一下亚历克斯的胳膊,力气大了点,亚历克斯被拍得歪了一下,转头瞪他。
埃弗里嘿嘿笑:「走了走了,家里等着呢。」
「晚宴见。」他又转头对雷古勒斯说了一句。
赫尔墨斯点了一下头,算告别,转身往他父亲那边走。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各自汇入人流,往不同的方向走。
蒸汽还没散完,白雾在头顶飘,人声嘈杂,四面八方都是。
他转身穿过人群,绕过一群抱着箱子乱窜的赫奇帕奇一年级,走到站台尽头的一个角落。
克利切等在那儿。
小精灵套着一条乾乾净净的茶巾,叠成围裙的样子,边角收得很整齐。
它看见雷古勒斯,整个身体往下弯,鼻尖差点碰到地面,大耳朵在两侧垂着。
「小少爷回来了,克利切接小少爷回家。」
它说完就把一根长指头伸过来,指尖对准雷古勒斯的裤腿。
「等等。」雷古勒斯说。
克利切的手指顿在半空,老老实实收回去,退到一旁,垂着手,垂着头,跟着等。
雷古勒斯站在那里,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格兰芬多那拨人那边。
小天狼星站在人群里,面前是詹姆·波特和他的父母。
詹姆的嘴从刚才就没停过。
「真回去?」他抓着小天狼星的胳膊,语速飞快:「我真不明白,他跟你说什麽了?」
他往前凑,语气更冲了:「布莱克家,那地方」,他後面的话没挑着说,什麽词难听用什麽词。
以前这麽骂的时候,小天狼星会跟着骂,骂得比谁都起劲,骂完了俩人一起笑,笑完了继续骂。
骂小天狼星的弟弟是斯莱特林的小毒蛇,小天狼星虽然从来没跟着骂过,但也从没制止。
但最近不一样了。
詹姆发现这个变化大概是三周前,小天狼星和他弟弟一起从礼堂餐厅大门进来之後。
他再骂布莱克家的时候,小天狼星不跟着接了,也不反驳,更没生气,就是不接,嘴闭着,等他骂完,然後换话题。
但当他再骂雷古勒斯的时候,小天狼星会露出一种不高兴的神色,满脸写着,你别说了。
这让詹姆着急。
小天狼星还是那个小天狼星。
在霍格沃茨跟他一起闹,一起闯祸,一起恶作剧,一起去禁林,一起被麦格扣分。
什麽都没变。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是哪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他和小天狼星睡一起两年半了,好兄弟的一点变化他都能感觉到。
他不知道原因,只能着急,只能用老办法。
骂布莱克家,骂斯莱特林,骂那条小毒蛇。
好像这样,小天狼星还是原来那个小天狼星。
但现在小天狼星不配合了,詹姆心里就慌。
查勒斯·波特站在儿子身後,头发灰白,戴着一副方框眼镜,和詹姆那副圆框的不一样,但鼻梁的弧度一模一样。
他年纪不小了,脸上皱纹深,但精神头足,站那儿挺板正。
他听詹姆越说越过份,伸手按住儿子的肩膀。
詹姆回头看他,嘴还张着,後半句话卡在嘴边。
查勒斯没看儿子,他看着小天狼星,目光带着点长辈式的郑重:「小天狼星,你知道的,波特家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他停了一下,又说:「什麽时候都行。」
尤菲米娅·波特从丈夫身後走上来,她个子不高,头发白了。
穿着一件深蓝色长袍,围巾是浅灰色的,织得很细。
她的脸圆润,眼角有细纹,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亮着。
她没说话,直接走到小天狼星面前,伸手把他抱住了。
她的手搭在小天狼星的後背上,拍了两下,轻轻地,像拍自己的孩子。
她觉得这孩子回到那个家会受苦,会被冷落,会被那些人用目光和语气一点一点地碾,所以她想在他走之前,给他一个能记住的温度。
小天狼星身体有些僵,眼眶热了一下。
但很快就过去了,他吸了口气,把那股热度往下压,压进胸腔里,没让它冒出来。
尤菲米娅放开他,退後半步,擡头看他,什麽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小天狼星看着她的眼睛,喉咙滚动一下,然後他咧开嘴,露出那副标志性的笑。
张扬,潇洒,好像什麽事都难不倒他。
「我就回去看看,」他声音松快,带着一股他特有的无所谓:「你们别这样,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他擡起手,拍了拍自己胸口:「我也姓布莱克,记得吗?那是我家,我回我家,能怎麽着?」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一样。
以前提到布莱克家,他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带刺,带火,带那种恨不得把整栋房子点着的劲头。
现在说出来,没那个劲了。
那个家还是那个家,他还是不喜欢,可能永远不会喜欢。
但他想回去看看,用他自己的眼睛,不带恨,也不带反抗,就是看看。
他转身面对詹姆,直接伸手拍上去,一巴掌扇在詹姆後背上,啪的一下,实打实。
詹姆被拍得往前趔趄了一步,眼镜都差点摔掉,他扶正,龇牙咧嘴,回头瞪他:「你」」
小天狼星又补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这回更响。
「嘿,」他咧着嘴,牙齿露出来:「别以为我回去就出不来了,我是回家练魔法的,变形术,等开学咱们比比。」
詹姆揉着肩膀,又瞪他一会儿,然後也笑了:「你以为波特家没点厉害的?到时候别哭。」
卢平从旁边走过来,他今天脸色好一些,上个月圆刚过没多久,身体还在恢复,但精神头不错。
小天狼星看着他,嘴角往上挑了一下:「莱姆斯,月亮好看吗?」
卢平愣了一下,然後脸上挂上温和的笑,摇了下头:「一般。」
彼得站在最後面,缩着肩,小天狼星扫了他一眼,彼得赶紧堆起笑脸,挥了挥手。
小天狼星朝他们几个擡擡下巴,转身往站台另一头走。
他早就看见了,雷古勒斯在那边角落里,靠着墙,安安静静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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