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看着论坛首页那条热帖，整个人沉默了两秒。
【千亿CEO现场答疑：MOSS会不会让我们毕业即失业？】
下面高赞回复已经歪楼。
【建议拷打陈知本人。】
【强烈要求陈总承诺不优化北大学子。】
【他要是敢说AI不影响就业，我当场投简历进深空监督他。】
【楼上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郭洋举着手机，急得跟自己要被AI替代了一样。
“义父，这帖子热度爆了，十分钟两百多楼，英杰交流中心那边现在估计已经坐满了。”
陈知把手机推开。
“坐满就坐满，我又不是没见过人。”
李子聪慢悠悠补了一刀。
“你见过投资人、媒体、网友，不代表见过被早八折磨过的大学生。”
张天杨小声提醒。
“大学生怨气比较重。”
陈知瞥了他一眼。
“你们三个到底是哪边的？”
郭洋立刻挺胸。
“当然是义父这边的！”
李子聪点头。
“精神上支持你。”
张天杨跟着点头。
“如果现场打起来，我负责报警。”
陈知：“……”
好兄弟。
裴凝雪站在旁边，看着论坛评论，倒是来了兴趣。
“挺好。”
陈知扭头质问。
“好在哪？”
“学生问得直接，比投资人那些废话强。”裴凝雪把手机还给郭洋，“你不是要做AI时代的操作系统吗？那就别怕别人问AI会不会砸饭碗。”
陈知拄着拐往外走。
“裴总，你现在越来越像我的人生班主任。”
“我只是怕你在学校丢人，影响公司股价。”
“深空还没上市。”
“快了。”
……
下午一点四十。
英杰交流中心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原本只是学院内部座谈，结果论坛一发酵，信科、光华、法学院、中文系，甚至隔壁清华都有学生混了进来。
门口志愿者拿着名单，嗓子都喊哑了。
“没报名的同学不要挤！”
“场内已经满了！”
“走廊不能站人！”
郭洋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咽了口唾沫。
“义父，要不咱们从后门走？”
陈知看向他。
“你刚才不是说家属护驾吗？”
“我没想到家属要护这么大驾。”
李子聪站在旁边，拿手机拍了一张。
“这场面比某些明星见面会还夸张。”
陈知下意识想起林晚晚。
他停了一下，很快把念头压下去。
裴凝雪留意到他短暂的走神，把手里的资料拍到他怀里。
“别发呆，轮到你上台了。”
陈知低头一看。
资料第一页写着：北大青年就业与AI产业变革座谈会。
下面一行小字。
主讲嘉宾：陈知。
陈知看得牙疼。
“我什么时候成主讲嘉宾了？”
辅导员从人群里挤过来，笑容很和善。
“临时调整，学院领导也来了，校就业指导中心也来了，还有几个老师想听你讲讲深空的人才需求。”
陈知看着辅导员。
“老师，你们这是座谈会，还是校招会？”
辅导员拍拍他的肩。
“都一样，都一样。”
陈知：“……”
……
会场里坐得满满当当。
过道两侧也站了不少人。
陈知一进来，底下立刻响起掌声和起哄声。
“陈总！”
“义父！”
“别喊义父了，影响北大形象！”
“陈总，MOSS会不会让我毕业失业！”
“深空还招不招人！”
陈知在台上坐下，先把拐杖靠在桌边。
主持老师刚要开场，陈知直接拿起话筒。
“先声明一下，喊义父的同学，投简历不加分。”
底下哄笑。
郭洋坐在最后排，立刻喊了一嗓子。
“那喊爸爸呢？”
全场笑得更大声。
陈知指着最后排。
“郭洋，等会儿你留下，我给你安排一个岗位。”
郭洋一愣。
“什么岗位？”
“公司门口吉祥物。”
“那包吃住吗？”
“包被围观。”
郭洋立刻坐下。
主持老师笑着接过话。
“今天这个座谈，主要围绕AI产业发展和青年就业。陈知同学既是北大学生，也是深空科技创始人，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提。”
话音刚落，第一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就站了起来。
“陈总，我是信科院大四的。”
“我现在挺焦虑的。”
“我们学算法、学工程，结果MOSS连代码都能写，还能调试。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只能给AI打下手？”
这个问题一出来，场内安静了不少。
不少人举着手机录视频。
陈知拿着话筒，没急着回答。
他看了一眼男生。
“你会写代码吗？”
男生点头。
“会。”
“会用AI写代码吗？”
“会。”
“那你有没有发现，用AI写代码的人，比不会用AI的人效率高很多？”
男生停住。
陈知继续。
“以前一个初级程序员，一周写完一个小功能。”
“现在一个会用MOSS的初级程序员，可能一天搞定。”
“公司会开除谁？”
男生想了想。
“不会用AI的人？”
“对。”
陈知把话筒拿近了点。
“AI先淘汰的不是程序员，是不愿意升级的人。”
底下有人开始记笔记。
陈知接着补了一句。
“当然，如果你只会复制粘贴，那别怪MOSS抢饭碗。它复制粘贴确实比你快，还不摸鱼。”
会场又笑了。
第二个问题很快来了。
一个女生站起来。
“陈总，我是中文系的。现在AI能写文案、写剧本、写歌词，那创作者怎么办？”
陈知一听歌词两个字，手指轻轻停了一下。
陈知没有回避。
“AI能写东西，但它不知道你为什么哭，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甘心。”
女生愣了一下。
陈知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AI可以帮你扩写、润色、整理结构，甚至写十个版本给你挑。”
“但真正能打动人的东西，还是从人身上来。”
“你们以后要学的不是跟AI拼手速，而是学会提出更好的问题，给出更真实的判断。”
有学生小声嘀咕。
“那不还是会卷吗？”
陈知听见了。
“会。”
他直接承认。
“AI不会让世界轻松，只会让偷懒的人更难混。”
场内一阵低笑。
这话扎人，但没人觉得虚。
第三个站起来的是法学院的学生。
“陈总，AI替人做决定，会不会带来责任问题？比如MOSS帮用户投资亏了，或者医学初筛错了，责任归谁？”
李知意坐在台下，听到这个问题，抬头看向台上。
陈知也看了她一眼。
“这个问题问得专业。”
法学院学生坐直了点。
陈知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MOSS不会替用户做最终决策。”
“它可以给建议、给依据、给风险提示，但用户确认之前，系统必须把关键责任节点标出来。”
“深空的插件市场也一样，涉及法律、医疗、金融的技能，都要经过更高等级审核。”
法学院学生追问。
“谁审核？”
陈知很自然地指向台下。
“我们法务团队。”
李知意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又来。
裴凝雪偏头看她。
“习惯就好。”
李知意轻轻叹了一口气。
“还没习惯。”
两人这边没什么硝烟，陈知却在台上差点被下一个问题点燃。
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生站了起来，语气比前面几个人冲多了。
“陈知，我想问一个现实问题。”
“深空科技现在一边卖手机，一边搞MOSSOS，一边做插件市场。”
“你说是给开发者机会，可最后所有入口都被你掌握。”
“开发者辛辛苦苦写技能，结果定价、分发、抽成都归你说了算。”
“这和垄断有什么区别？”
会场一下静了。
这个问题不好接。
不少人看向台上的陈知。
郭洋皱起眉。
“这人谁啊？上来就扣帽子。”
李子聪扫了一眼。
“不是我们学院的。”
张天杨小声开口。
“他刚才好像从媒体区那边过来的。”
陈知坐在台上，倒没着急。
他看着那个男生。
“你叫什么？”
男生迟疑了半秒。
“王睿。”
“哪个学院？”
“我……经管。”
陈知点头。
“哪个学校？”
男生脸色变了。
底下有学生开始起哄。
“不是北大的？”
“混进来的？”
“经管？北大有这么叫的吗？”
主持老师也皱眉。
“同学，请你说明一下身份。”
男生强撑着。
“我是哪所学校不重要，问题本身很重要。”
陈知笑了。
“问题当然重要。”
“但你是谁也重要。”
他抬头看向后排。
“代大劢。”
代大劢今天被陈知拉来当苦力，正抱着电脑坐在角落，闻声抬头。
“在。”
“查一下现场提问登记二维码后台，有没有这个手机号。”
代大劢手指动得飞快。
男生脸色明显慌了。
“你凭什么查我隐私？”
陈知把话筒放在桌上，声音不高。
“你扫码报名时勾选过授权，现场签到系统由学校负责，别急，我只查公开登记信息。”
不到二十秒，代大劢抬头。
“查到了。”
“登记姓名王睿，单位填的是自由媒体。”
会场瞬间炸了。
“媒体？”
“靠，装学生？”
“这不就是带节奏吗？”
代大劢继续开口。
“他手机号关联的公众号，昨天发过一篇文章，标题叫《MOSSOS：披着创新外衣的新垄断》。”
“文章转载源头，是千度百家号一个科技专栏。”
这下，连主持老师都坐不住了。
男生急了。
“我只是正常提问！你们深空科技就这么怕质疑？”
陈知重新拿起话筒。
“怕。”
全场安静。
男生愣住。
陈知靠着椅背，语气很平。
“我特别怕你这种装学生的自由媒体。”
“因为你们最擅长把一句话截成十段，再配个标题。”
“比如我刚才说AI会淘汰不升级的人，你回去就能写成——深空CEO放话：不适应AI的人活该失业。”
底下有人笑出声。
陈知继续。
“但你的问题，我回答。”
他抬手在大屏幕上调出一页空白PPT，现场打字。
【MOSSOS开发者生态草案】
第一条：开发者拥有技能插件知识产权。
第二条：平台抽成首年0%。
第三条：学生开发者团队前三年免平台服务费。
第四条：技能定价由开发者自主设置，平台只做违规审核。
第五条：深空不得无理由下架合规插件。
字一行行打出来，会场里的学生开始骚动。
“首年0抽成？”
“学生团队前三年免服务费？”
“真的假的？”
裴凝雪坐在台下，额头轻轻跳了一下。
她转头看李知意。
“他又临时加码。”
台上，陈知把PPT保存。
“刚才这五条，会后同步到深空官网。”
“王睿同学，不管你是不是同学，你这个问题问得值。”
男生脸色很难看。
陈知却没放过他。
“不过下次别装学生。”
“北大学生提问题，一般不会把通稿标题都带进来。”
全场直接笑炸。
有人带头鼓掌。
“好！”
“现场打假！”
“千度又来了是吧？”
男生转身想走，门口保安已经过来，主持老师也安排工作人员核验身份。
陈知没有继续追着打。
他转回台下。
“刚才说到开发者生态。”
“今天既然这么多同学在，我临时宣布一件事。”
会场慢慢安静。
陈知打开下一页PPT，只写了四个字。
【北大专场】
所有人都坐直了。
陈知拿着话筒。
“深空科技将在北大开放第一批MOSSOS学生开发者内测名额。”
“第一期一百个团队。”
“每个团队最多五人。”
“通过评审的项目，深空提供开发资金、算力额度、技术支持。”
“做出能上线的技能插件，公司给启动奖金。”
郭洋在后排眼睛都亮了。
“多少？”
陈知看向他。
“你这么激动干嘛？”
郭洋拍胸口。
“我也想创业！”
李子聪拆台。
“你是想骗开发资金。”
陈知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报出数字。
“单个项目，最高一百万。”
会场沉默半秒。
然后彻底炸锅。
“多少？！”
“一百万？学生项目？”
“陈总，我现在退课组队还来得及吗？”
“别挤！我先报名！”
主持老师赶紧拍桌子想要维持纪律。
“安静！安静！”
可根本压制不住现场的热情。
这比任何就业讲座都管用。
学生最怕毕业失业。
但如果AI时代有新的入场券，而且有人把门票递到手边，那情绪一下就变了，更何况这是深空科技的入场券，AI界的独角兽。
陈知等场内讨论了一会才继续。
“别高兴太早。”
“深空的钱不好拿。”
“我不要PPT创业，也不要口号创业。”
“能跑起来，能解决真实问题，能让用户愿意付费，才有奖金。”
信科院一个学生立刻举手。
“陈总，报名链接呢？”
陈知看向代大劢。
代大劢低头狂敲键盘。
“三分钟。”
裴凝雪闭了闭眼。
她刚回公司第一天。
这男人已经现场造了一个百万级高校开发者计划。
李知意把笔记本翻到新一页，开始写：学生团队合同模板、知识产权归属、奖金税务处理、未成年人风险——
裴凝雪看了一眼。
“你写得还挺快。”
李知意轻声开口。
“他花钱太快，我怕跟不上。”
裴凝雪竟然被逗笑了。
台上，陈知已经开始收尾。
“最后回答论坛那个问题。”
“AI会不会让你们毕业即失业？”
他停了停。
“会让一部分人失业。”
场内没人笑了。
陈知拿着话筒接着道。
“但它也会让一部分人毕业就创业，毕业就加入新行业，毕业就做出以前一个大公司团队才能做的产品。”
“你们怕MOSS，那就来了解它、使用它、改造它。”
“别光在论坛骂我码奸。”
台下立刻有人喊。
“陈总看论坛了！”
陈知一本正经。
“我没看，是我室友举报的。”
郭洋立刻低头装死。
陈知补完最后一句。
“报名链接三分钟后发。”
“北大学生优先。”
“隔壁清华的同学也别急，先在门口排队。”